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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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憶笑了,笑裡帶著嘲諷,回了信息。


「見一面吧。」


8


總裁辦裡,江躍的目光始終未從那扇緊閉的門上移開。


直到宋憶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的目光依舊在宋憶背後。


可背後,什麼都沒有。


「說吧,她去哪鬼混了?」江躍態度高高在上。


宋憶毫不客氣地直直躺在江躍面前的沙發上,神色鄙視。


「在鬼混的,隻有你。」


面色劇變的同樣還有站在旁邊的小柔。


她的臉也迅速紅了起來。「江總什麼身份,她什麼身份?她也配相提並論?」


江躍不耐煩地擺擺手:「讓她來見我,賬我慢慢跟她算。」


「如果你要是想見她,估計得去九泉之下了。」


江躍的耐心達到極限。「九泉之下,她還能死了不成?」


「是啊,她死了。」


「沈沐星死了。」


宋憶話音剛落,小柔就迫不及待打斷他。「宋憶,你是這些藝人裡面最有前途的,你不該陪沈沐星演這些拙劣的戲碼,

得不到什麼的。」


江躍面上的一閃而過的慌亂也被很好地隱藏起來,他又恢復了不屑的語氣,


「沈沐星太得寸進尺了,我不欠她的。」


宋憶目光沉沉,聲音越來越冷,


「沐星也不欠你,你和她永不相見,就是最好的結局。」


說完,宋憶便起身告辭,江躍卻突然急了,他伸手扯住了宋憶的衣角,「等等,沈沐星她不是想和我結婚嗎?我偏要她看著我和小柔白頭偕老,你告訴她,我的婚禮她必須出現,而且我要她來給我們登臺表演。」


小柔驀地抬頭,眼眶感動流露。


要不是我是鬼,我恐怕要把生前吃的所有食物都吐出來。


江躍怎麼這麼自信,還想用結婚逼我出現。


很顯然,跟我一個想法的還有宋憶。


他用手拂開江躍的手,甚至掸了掸不存在的灰,絲毫不掩飾對江躍的嫌棄,


「那兩位的婚禮現場最好選在離火葬場近一點的位置,好事成雙。」


宋憶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隻留下黑著臉的江躍罵了句神經病。


我在空中鼓掌,之前怎麼沒意識到宋憶這麼毒舌呢!


9


江躍比我想得還要闲。


他真的死要面子地帶著小柔去婚前旅行了。


隻是江躍說要去荷蘭的時候,心抽著痛。


原來靈魂也會心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因為他曾摟著我的腰問我:「等以後我們結婚了,你想去哪裡度蜜月。」


「荷蘭。」我毫不猶豫。


聽說荷蘭幸福指數最高,我這一生啊,太渴望幸福了。


男人拂過我面頰的溫度我還記得,隻是如今他卻要和別人規劃去我想去的地方。


可笑的是,我的靈魂卻不得不跟著他們一起三人行。


9


我的靈魂隨著兩人飄蕩,看著飛機上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像新婚夫妻那般甜蜜。


看著酒店門卡刷過,江躍拉著箱子和小柔走進去。


江躍的習慣,酒店的日用品必須換成自己的。


他拉開行李箱,翻過一遍後,隨口喊著:「沐星,

我的剃須刀放哪了?」


可又那一瞬,他怔在原地,發現我不在了。


坐在床邊的也不是我。


是啊,這些刻在生活裡的習慣,都是我幫江躍整理的。


臺前我光芒萬丈,臺下我會幫江躍把牙膏擠好。


這麼多年習慣的浸潤讓他以為生活本就是這樣的。


我死了,就沒人做這些了。


大致為了轉移注意力,江躍放下行李箱,開始在房間轉悠。


「我們先去哪玩?」


小柔手裡拿著小鏡子,補著口紅,語氣輕飄飄。「我又沒來過這裡,我哪知道。」


說完,小柔又看了眼江躍站在窗邊的落寞背影,責備道:「這些難道不是男生該提前準備好的嗎?」


江躍當然不懂,因為我從沒讓他操心過這些。


哪怕他臨時抽出一天的旅行時間,熬夜我也會做好攻略,具體到每條路線。


江躍踱來踱去的腳步每一步都寫著不適,最後他終是大力地將領結扯下,眉頭緊皺。


「算了算了,這些都是花錢能解決的,

我就不信,錢不能解決一切。」


錢能解決那些被忽略的用心,幾千塊錢就能請到一個專業導遊。


我的愛就是這麼廉價,這麼容易替代。


隻是江躍的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過。


餐廳內,江躍環視了一圈擺得滿滿的餐盤,吃了一口就不動了。


「怎麼了?」小柔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問他。


「什麼破幸福指數高的地方,飯菜沒一個我愛吃的。」江躍怨氣滔天。


我看了一眼那些飯菜。


沒一樣是他愛吃的,因為合江躍口味的餐廳根本不是這一個呀。


或許江躍覺得自己運氣好吧,以往和我吃過的每個餐廳,口味都那麼正好。


可背後,卻是我提前做好的攻略,和一遍又一遍的囑咐。


「不放蔥,不放蒜,辣椒要少,醋多放一點。」


可如今,滿桌佳餚,隻有小柔一個人吃得香。


江躍隻能單手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手機。


即使他屏蔽了公司的信息,但新聞上關於我的失蹤已久的新聞仍掛在頭版頭條發酵。


「知名女星沈沐星消失數天,未能出席活動現場。」


「疑女星沈沐星與宋憶地下戀愛,或將退出熒幕,一代巨星是否就此隱退。」


江躍的手指越劃越快,最後「啪」的一聲將手機反扣在桌子上。


巨大的聲響驚得小柔差點蹦起來。


「你怎麼了?嚇死我了。」小柔嗔怪。


江躍舒了一口長氣,方才開口:


「公司有點事,我們回去吧。」


「這才剛來就回去?我不,我好不容易出國,我才不回去!」小柔輕聲細語地撒嬌。


以往江躍最吃她這一套,可這一次,他竟對著小柔大吼:「你就不能像沈沐星那樣聽話嗎?」


小柔被吼得愣住了,動作僵在原地,眼淚流了滿臉。


江躍的動作幾乎暴躁得要將桌子掀了,最後還是無奈閉眼,換上貼心面孔。


「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最近公司的事太讓人煩心了。」


小柔在鬧,他在哄。


一個三十萬的包包換了兩張連夜回國的機票。


候機廳的落地窗前繁星點點,江躍短暫的抬頭,望著漫天的星發呆。


最後掏出手機,點開我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隻變成了兩個字。


「晚安。」


10


網上關於我和宋憶戀愛的謠言愈演愈兇。


黑色的商務車後座裡,我的靈魂和江躍並排坐著。


江躍一連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包括宋憶的。


「作死!


​‍‍‍​‍‍‍​‍‍‍‍​​​​‍‍​‍​​‍​‍‍​​‍​​​​‍‍‍​‍​​‍‍‍​‍‍‍​‍‍‍‍​​​​‍‍​‍​​‍​‍‍​​‍​​​‍​‍‍‍‍‍​​‍‍​​‍‍​‍‍‍​​​‍​​‍‍​​‍‍​​‍‍‍​​​​‍‍‍​​​​​‍‍‍​‍‍​​‍‍‍‍​​​​‍‍‍​​​​​​‍‍​‍‍‍​‍‍‍‍​‍​​​‍‍‍​​​​‍‍‍​‍​‍​​‍‍​​​‍​​‍‍​​‍​​​‍‍‍​‍‍​‍‍​​‍‍​​‍‍‍​​‍​​‍‍​‍‍‍‍​‍‍​‍‍​‍​‍​‍​‍‍‍​‍‍‍‍​​​​‍‍​‍​​‍​‍‍​​‍​​​​‍‍‍​‍​​​‍‍​‍​‍​​‍‍​​‍‍​​‍‍‍​​‍​​‍‍​‍​‍​​‍‍‍​​‍​​‍‍‍​​‍​​‍‍​​​​​​‍‍‍​​​​​‍‍​‍‍‍​​‍‍‍​​‍​​‍‍​​​​​‍​​​​​​​‍‍​​​‍‍​‍‍​‍​​​​‍‍​​​​‍​‍‍‍​‍​​​‍‍‍​​‍​​‍‍​‍‍‍‍​‍‍​‍‍‍‍​‍‍​‍‍​‍​​‍‍‍​‍‍​‍‍​​‍‍​​‍‍​‍​​‍​‍‍​‍‍‍​​‍‍​​​​‍​‍‍​‍‍​​​‍​​​‍‍​​‍‍‍​​‍​​‍‍​‍‍‍‍​‍‍​‍‍​‍​‍​‍​‍‍‍​‍‍‍‍​​​​‍‍​‍​​‍​‍‍​​‍​​​​‍‍‍​‍​​‍‍‍​‍‍‍​‍‍‍‍​​​​‍‍​‍​​‍​‍‍​​‍​​​‍​‍‍‍‍‍​​‍‍​​​‍​​‍‍‍​​​​​‍‍​​‍‍​​‍‍​‍‍‍​​‍‍​‍‍​​​‍‍‍​​​​​‍‍‍​​​​​‍‍​​‍‍​​‍‍​‍‍‍​​‍‍​‍‍​​​‍‍​‍​‍​​‍‍​​​‍​​‍‍​​‍​江躍的叫喊驚得司機一頭冷汗。


躊躇之際,他又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向媒體作出澄清,說沈沐星因病暫時取消一切商演,要是還讓我看到網上任何關於沈沐星和宋憶戀愛的消息,你們全他媽別幹了!」


有點好笑,他是擔心我抹黑公司,還是擔心我和宋憶談戀愛。


還真是主次不分啊江躍。


放下手機後,他低下頭,看不清情緒。


一聲長嘆之後,對司機冷聲說道:「去星星之家孤兒院。」


我長大的孤兒院。


他去那裡幹什麼。


許是司機怕江躍將氣撒他身上,他一腳油門連闖幾個紅燈。


最終,車停在郊區的一間孤兒院門前。


那是我曾經生活過的孤兒院。


11


江躍以沈沐星老板的身份得到了院長的熱情招待。


走進孤兒院的瞬間,幾個正在忙活的工人還在和江躍打著招呼。


院長講起我來,總是神採飛揚的。


「沐星呀,真是個好孩子,自從當了大明星賺錢了開始,每個月都會給孤兒院捐款。


院長指著不遠處剛起的大樓說道:「以前這些樓可破舊了,現在該修繕修繕,該重建重建。」


院內孩子圍繞在一起開心地打鬧,風中都是銀鈴般的笑聲。


「這些孩子們啊,再也不怕下雨房子漏水了。」


是啊,看著這些孩子開心長大,這也是我成長的意義。


所以江躍,你看,不是我愛錢,而是我需要錢。


進門前還盛氣凌人的江躍此刻說不出一句話,目光透過那群孩子不知道在看著誰。


院長指著院子的角落。


「這是沐星之前在孤兒院做護工那段時間住的房間,我們一直保留著,她隔三差五還會來看孩子們呢。」


門頁推開「吱呀」一聲,小小的房間裡,整齊潔淨。


單人床的旁邊是一方小書桌。


上面,有我不想讓江躍看到的東西。


江躍伸手拿起最上面的透明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顆錫紙包著的巧克力。


巧克力是練習生期間江躍隨手給我的,卻被我精心保存了這麼多年。


這些年來,我的人生如這顆巧克力一般,又甜又苦,又何嘗不是江躍給的。


抽屜被抽開,我無語捂住了眼睛。


裡面滿滿都是我收集來的江躍封面的雜志。


江躍的名字旁邊,我都自戀地加上了沈沐星三個字。


就好像那些共同署名的夫妻一般,名字挨在一起。


後來,我有能力單獨上雜志封面了,可我與江躍卻越來越遠。


江躍的指腹緩緩拂過一個個與他有關的故事,神色凝重。


院長的聲音打破了江躍的冥想,江躍反應過來,將抽屜重重關上。


有病,不知道他發什麼火。


「孩子們,這位是沐星姐姐的老板,是個大好人,大家都過來打招呼啊!」院長招呼著。


嘰嘰喳喳的孩子們一擁而上,將江躍團團圍住。


「哥哥哥哥,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們都想她了。」


「哥哥哥哥,姐姐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啊?」


「哥哥哥哥,你是大老板,那你應該對姐姐很好吧!」


江躍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


一片喧鬧中,他拿出手機,翻到我的聊天框。


「沈沐星,隻要你現在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對面卻再也不可能有回復了。


12


在孤兒院沒得到我的下落,江躍的騷擾電話又打到宋憶那裡,依舊無人接聽。


他不知道在哪找的宋憶住處,眼看著他離存放我屍體的地方越來越近。


我的靈魂仿佛能感受到一般,越來越不自在。


最後那雙腳停在門前,裡面,我蒼白的身體毫無生息。


他在門外,我在門內,咫尺,也是天涯。


就在他的手放上門把手的瞬間,一隻手同時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宋憶懷裡捧著花,另一隻手死死拽著江躍的手腕。


「她在裡面對嗎?我就猜到你倆不幹淨。」江躍語氣嗜血般。


但凡江躍多用心點,也能注意到。


宋憶懷裡的,是白菊花。


他沒有,他隻急著抓我的錯處。


宋憶已經不對他抱有希望:「江躍,你不配見她。」


江躍手掌更加用力,

「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我這輩子唯一眼拙的事,就是在練習生裡選了一對白眼狼。」


宋憶的聲音冷得快結冰,「被你挑中,才是她最不幸的事。」


猝不及防地,江躍的拳頭帶著猛烈的風朝著宋憶的臉打了過去。


花束散落一地,宋憶低頭看了一眼,捏緊拳頭回擊在江躍的面門。


江躍沒站住撞在門上哐當作響,幾滴血從那高挺的鼻梁滴滴答答流在地板上。


我就站在他倆中間,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江躍冷冷笑著,眼神依舊是不屑的嘲諷,「她可以作,我可以慣她,但要是和你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寧願舍棄掉她這顆棋子。」


「你也說了,她對於你來說,隻是棋子。」宋憶抹了把唇邊的血,想要進門。


身後,江躍卻突然開口,「你根本就不懂我和沈沐星。」


宋憶開門的手一頓,「你也根本就不懂沈沐星。」


最後他還是說:「你要見就去見吧!」


我在半空中張了張嘴,

意識到自己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沒人能聽見。


13


江躍竟然擦了擦手,細長的手掌再次搭在那把門鎖上。


隻要他開門,就能看到這幾日被他恨透了的我,隻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


宋憶問他:「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見她了嗎?」


答案不言而喻。


門把手輕輕旋轉,在旋開的最後一刻,一聲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江躍手上的動作。


我看見了名字,小柔。


江躍按了接聽鍵,小柔哭哭啼啼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江躍,我知道你又去找那個沈沐星去了,既然你不是全心全意愛我的,那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你冷靜,你想幹什麼?」江躍松開了門把手,面色被擔憂代替。


「江躍,我不想活了,我想從二十樓跳下去。」


江躍抬起腿就想走,可這次,宋憶卻選擇拉住了他。


「這就是你做的選擇?」


江躍甩開了他。「不然呢,

讓我親眼看著小柔死嗎?」


宋憶的表情看不出情緒,一字一句道。


「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這是你和沈沐星的最後一面。」


隻不過江躍走得太急,最後這句他沒有聽見。


匆匆忙忙,再次落空。


我又何嘗不知,我和他的緣分太淺,最後一面早就見完了。


所有的豁然開朗隻需要一個契機的點破,在這一刻,我釋懷了。


我不愛那個隻愛自己的男人了。


就算做鬼,我也要做個清醒鬼。


14


宋憶挑出幾支尚未殘敗的白菊花,輕輕放在我的水晶棺上。


就好像我能聽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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