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裹著單薄外套，隔著馬路和林今川對望。
他則穿過車流來找我。
來到我面前的時候，他脫下外套想要披在我身上，可我拒絕了。
我有點小心眼，給過別人的東西，我不想要。
林今川蹙起眉頭，「好端端的鬧什麼脾氣？」
「分手，你聽不懂嗎？林今川，我們分手。」
「為什麼分手？就因為你問我結婚的事我沒有回答，你就要分手？江绾，我們現在還是學生，我沒考慮過那麼長遠的事，所以我才......」
「你騙人。」我看著他的眼睛，可笑的搖頭，「就算我們畢業，就算我們成為真正的大人，你也不會娶我的。」
「你是京圈的公子哥，你隻會娶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比如——宋萊音。」
「我對你來說，不過就是個消遣的玩意兒而已，玩夠了，就丟棄。」
林今川震驚極了，「你，你從哪兒......」
「你生日那天，
我不小心聽到了你和你發小的對話。」「可是林今川，我已經夠不幸了，你為什麼偏偏選我呢？」
我曾視他為救贖啊！
他帶我離開窒息無愛的家庭，他說過江绾永遠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他驅逐過我身上的黑暗，給過我光，我曾天真的以為我是能幸福的。
可他又狠狠將我拋棄了。
林今川一時無言，他想伸手抓我的手，卻被我躲開了。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融化後又從眼角落下。
不知道到底是雪水還是淚水。
他緊了緊拳頭，「我不喜歡宋萊音，可我得娶她。江绾，我喜歡的是你......」
「你喜歡我，可你不會娶我。」
林今川閉上了眼。
「江绾，這是作為繼承人的命運。」
3
林今川不肯跟我分手，先是好言的哄我，說即便將來和宋萊音結婚，也絕對不會虧待我。
後來見我油鹽不進，鐵了心要分手，他便說我欠他的。
我確實花了他一些錢，
自他把我從家裡帶走那天，他就一直供我讀書和生活。但我沒想過要佔他的便宜，所以在很早之前就列了一份清單，同時也很努力的打工存錢。
雖然我與林今川的家世懸殊，但並不想被人說成是靠著男人才能生存的菟絲花。
決定分手之後，我就將存款全部打入林今川的賬戶，又拿著那張清單來找他，表示剩下的會慢慢還。
可他隻看了一眼就撕掉了。
「你還不了的，江绾。你大概不清楚我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我的手段，如果我開口，沒有一家公司敢要你，你連畢業都是個問題。」
時間已經進入到大四上學期結束後的寒假，馬上就要到實習期，如果拿不到實習報告，我確實畢不了業。
可我隻想好聚好散。
他走過來捏我的肩膀，再次企圖說服我，「江绾，我確實不能給你婚姻，但是我能給你我的喜歡。我答應你，隻要你好好待在我身邊，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會變的。」
還要怎麼變吶！
我紅了眼圈。
當年那個在雪夜裡背起我的少年，真摯的說要陪我一輩子的人，怎麼就變成這副討人厭的樣子了？
不，或許他沒變。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於是我問他，「那如果我懷孕了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今川一愣，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沉默許久道：「生下來，等我和宋萊音結婚後，養在她的名下，這樣，就不是私生......」
「啪」的一聲響。
一個鮮紅的巴掌印落在了林今川的臉上。
我憤恨的盯著他，「林今川，你真讓我惡心透了！」
我一刻也不想多呆，轉身就走。
林今川從小就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性子野性難馴，也是頭一次被人打巴掌。
所以他氣的踹了茶幾，對著我的背影怒吼：「江绾，你離不開我的，我特麼等著你回來求我！」
再度不歡而散!
離開後，我租了一個小房子安頓下來，準備盡快做手術把肚子裡的孩子拿掉。
可是住進去的第二天，我就發現家附近總是徘徊著一些陌生人。
我知道是林今川的人。
像他們這種豪門貴胄家的孩子，為了防止被綁匪綁架，必要的時候，會配一些保鏢出行。
其中一個男人，我以前在林今川身邊見過。
他可真可笑，寧願讓一群人暗地裡看著我，也不肯放過我。
我報了警，也搬過兩次家，可是都無果，那些人不會給我實質性的傷害，但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甩也甩不掉。
導致我不但醫院去不了，工作也找不到。
他曾對我放過的狠話也幾乎一一應驗，專業對口的公司不聘用我，就連刷盤子、發傳單這樣的兼職，都沒人肯要我。
他是要我逼入絕境，逼著我回去求他，逼著我心甘情願的當他的地下情人。
我恨死他了！
除夕那天，我的存款全部花幹淨，外面又下了很大的雪，我凍的渾身發顫，手也起了凍瘡。
鍋裡隻有一些清湯掛面，我吃了兩口，又全部吐了出去。
我懷孕兩個多月了，妊娠反應劇烈，又吃不起什麼有營養的東西，人瘦的都有點嚇人。
吐完後，窗外突然開始放煙花。
我勉強撐起身體向外看，夜裡萬家燈火通明，煙花璀璨豔麗。
沒有一絲光亮是為我。
這時，手機叮當亂響，都是些群發的祝福短信。
我刷了刷，竟意外在同城刷到了宋萊音的視頻賬號。
她被一大片玫瑰擁簇著，手上還帶著一枚鑽戒，配文【等我畢業就可以嫁給他啦】。
除夕夜這天，我被林今川逼到絕路，他卻和別人求婚了。
富貴人家的孩子，按著家人早就規劃好的路線，安穩快樂的走完這一生。
有花不完的錢，有令人豔羨的工作權勢地位，更有門當戶對的伴侶。
可他為什麼要作踐我呢？
我又恨又絕望。
於是起了報復的心思。
我走出破舊的筒子樓，走向一輛被大雪覆蓋的黑色房車，敲了敲車窗，待車窗搖下，我對其中一個人道：「你告訴林今川，
我後悔了。」4
林今川於後半夜過來見我。
真難為他一天之內還要分心思來哄兩個女人。
兩個月沒見，他依舊桀骜恣睢，說話也高高在上的，「知道錯了？」
林今川常說我身上有股脆弱易消逝的美麗，總能激起他的保護欲。
於是我忍著惡心，將手撫上他左臉，聲音也細細軟軟的，「上次打你，疼不疼？」
「今川，今天是除夕，我好想你。」
說完這話，我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出來。
林今川果然很受用，將我拉進懷裡，摸著我的頭發道：「不哭了，知道服軟就行，我們回家。」
說是回家，但其實我被他帶回僻靜的一個房子安置。
如今他和宋萊音的關系確定，我不可能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的家裡了。
地下的情人啊，永遠見不得光。
夜裡雪停了，他叫人送了一大桌子菜來，說我抱著太硌手了，要我都吃完。
我聽話的拿筷子夾菜。
他看見我手上的凍瘡，
抓過來親了親，「江绾，別和我對著幹了，我是真的喜歡你。」我乖巧的點頭。
他真的愛死我這副樣子，不但親手為我剝了幾個蝦，還送了張卡讓我隨便花。
之後的日子，我便表現的更為溫順粘人，林今川總是誇我乖，乖的讓他喜歡。
沒過多久，他就放下戒心，相信我是真的想待在他身邊，就不再讓那些人跟著我了。
獲得自由的那天下午，我本想約宋萊音見面。
我想同為女生，我必須得讓她知道林今川的真正的面目。
知道他腳踏兩隻船，不是一個可以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可沒等我找她，她卻主動帶人找上了門，將屋子裡的東西砸了個遍，抓住我的頭發讓我離林今川遠點。
這話耳熟。
和當年林今川的朋友們見到我時說的話一模一樣。
那個階級的人總是瞧不起窮人。
就算是林今川主動追求的我，就算我和林今川交往兩年後，他才與宋萊音認識並訂婚。
好像所有人也都認為錯也在我身上。
我突然就放下助人情結了。
事情鬧的有點大，林今川很快聽到風聲來找我。
我受了些傷，但臉其實我一點也不生氣，宋萊音鬧的越歡，林今川就越心堵難受。
我喜歡看他難受。
可面對他的時候，我眼圈紅紅的，聲音也軟糯的讓人心疼。
「今川，算了，分開吧，我不想你為難。」
我提出分手，但是是完全為了他好哦。
他當然不肯，摸著我紅腫的臉頰，心疼極了，說不會放過宋萊音。
可我知道他什麼都做不了。
林宋兩家有數不清的利益牽扯，聯姻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根本不會因為我這種無關緊要的人改變。
果然翌日，林今川就被他爸叫了回去。
緊接著下午，我就在宋萊音的視頻賬號裡刷到了他們去三亞出海的視頻。
林今川送了她七位數的項鏈賠罪，她笑的跟朵花一樣。
我看著窗外。
樹木枯敗，冰天雪地。
這個冬天啊，太難熬了。
我被林今川的人帶到了另一個更為偏遠的地方安置，
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上次宋萊音找我麻煩的時候踹了我的肚子，小腹時常墜墜的痛。我知道這個孩子快保不住了。
林今川隔了幾天才來看我。
酒氣燻天的。
他這陣子陪著宋萊音到處玩，其實打心底裡厭惡她。
他說他不喜歡大小姐脾氣的人，他說喜歡我的乖。
「江绾，绾绾，我的乖乖，你好漂亮。」他捏著我的肩膀親我，「我好喜歡你啊！」
「可你為什麼是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啊？」
「那麼窮，房子都沒有我的衛生間大......」
我心裡恨他，神情卻惹人憐愛，他又將我揉進懷裡。
「江绾，你要陪著我知道嗎？」
「我真的好不幸啊！」
「隻有你能給我幸福。」
「好绾绾......」
我乖乖待在他懷裡，眼神卻是冷的。
他不能放棄榮華富貴，不能放棄宋萊音，卻要斷送我的幸福，逼著我名不正言不順的待在他身邊。
他還不幸？？
？真可笑。
5
我故意放風給宋萊音，讓她知道林今川仍舊背著他金屋藏嬌。
很快，宋萊音就找了來。
彼時我正在湖心公園散步。
她堵住我的路，想要像上次一樣教訓我。
我卻笑吟吟的對她道：「宋萊音，你不好奇嗎？真愛和門當戶對，男人究竟會選哪個呢？」
宋萊音眼神輕蔑，「對於我們這個階級的人來說，喜歡是很廉價的東西，隻有錢和權是真的。」
「可你喜歡林今川。」我看著她，「你很喜歡他。」
他們之間的關系，代表著兩個家族的利益。
固若磐石，無堅不摧。
她大可不必親自出手教訓我。
可宋萊音忍不住，她臉上的妒恨是那樣的明顯。
宋萊音明顯一愣。
這時，林今川也來了。
我半個小時前給他發過微信，邀他來公園散步。
這下，三個都到齊了。
我抓住宋萊音的手，貼在她耳邊道：「我知道你是想知道答案的，我也想知道。」
「宋萊音，
我知道你會水，我們試試吧！」說完，我拉著她從低矮的石欄橋上跳下去。
我早就偵查過地形，這裡的冰面最薄弱，一砸就碎。
視線完全模糊前，我看見林今川朝著我跑過來，但水中刺骨冰寒，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遊向了宋萊音。
我知道答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