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著娛樂圈的腥風血雨，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其實我也是從狗仔做起的。
幾年時間，積累經驗，提升拍攝和寫稿的技巧，才慢慢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原本我覺得，做記者能夠跟和不同的人產生溝通和碰撞，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可現在，我卻突然對烏煙瘴氣的內娛失去了興趣。
主編大概看出了我的不得志，悄悄叫我過去，給了我一封舉薦信。
那是國內最有名也最權威的一家媒體，至今都還在做報紙。
他讓我自己考慮，舉薦信的有效期為半年。
我正猶豫著，一個沒留神，就接通了一個陌生來電。
是徐青野。
好久沒聽過他的聲音，他變得疲倦了好多好多。
他照例給我解釋了一遍那晚發生的一切，強調他和杜若什麼都沒發生。
「隨便吧，」我笑了笑，「我已經聽夠了你的解釋。」
沉默半晌，他問我：「我們原本定了明天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聽到這句，我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挺久了。
回想起來，當初定下這個日子的時候，我雀躍到仿佛每天都踩在雲端上的心情，還能隱約感受到幾分。
可轉眼間，什麼都變了。
「明天，你會來嗎？」
我笑了：「你覺得呢？」
「你會來的。」
他固執地說：「我們期待這一天期待了很久，這幾年相愛的每一天都不是假的。
「你一定會來的！」
我什麼都不想說了，直接掛了電話。
可徐青野居然還發了微博。
也不知道他怎麼從公司手裡拿回賬號的。
【徐青野：明天我在民政局等你，你不來，我不走。】
神經病。
我翻了個白眼，關掉了手機。
14
第二天，無數記者都拍到了，徐影帝在民政局門口，從天亮等到天黑的剪影。
他本就長得極好，輪廓優美，五官立體，隻一道影子也能有千萬種憂鬱。
有人看了這影子就開始動惻隱之心。
【感覺他應該真的挺愛趙深深的，隻是一時糊塗。】
不過更多的人都在冷嘲熱諷。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這會兒裝什麼呢？】
【立人設罷了，不是影帝嘛？之前和杜若能演，現在也能演啊！】
【什麼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那為啥人家趙深深從一開始就那麼珍惜你？真是活該！】
神通廣大的網友，順著我的大號，很快就扒到了我的小號。
那裡面記載了我漫長的暗戀到熱戀的全過程。
說實話，就算是我回頭去看，也一樣會為那時的我動容。
自從悄悄愛上徐青野，我的每一天都好像是在期待裡睡去，又在期待中開始的。
雲朵變得輕盈，難吃的食堂變得美味，能與他擦肩而過的操場更是如同遍地生花。
更不用提和他在一起後，我幾乎每天都誠惶誠恐地愛著他。
隻要是能讓他開心的事情，我什麼都會去嘗試。
當然，多虧這個，我也學到了不少本事。
比如滑翔，
比如攀巖，比如潛水，比如遊泳。除此之外，還有做飯、穿搭、奢侈品、汽車……
凡是他感興趣的，我都會去了解，去學習。
我每一天都在渴望能和他的世界，產生多哪怕一點點的交集。
【有人說我卑微，但我隻是不怕去愛罷了。】
【我發誓，我趙深深若愛一個人，必讓他每一天都幸福快樂。他永遠不必為我吃醋，永遠不必為我擔心。我絕不讓他誤以為我不愛他，哪怕隻有一秒。我一定會拉著他，拽著他，一起走很久很久！】
這條幾年前的微博底下，突然一夜間就多了幾萬條評論和轉發。
【姐姐我饞了，給個機會吧，我絕對不會像徐青野一樣吃碗裡看鍋裡的！】
【這裡有個小你五歲的 187 男大，985 在讀，樣貌端莊，人品謙和，宜室宜家，姐姐你看我行不行？】
【救命，做夢都想被人這麼愛，徐影帝糊塗啊！】
【被姐姐掰彎了，姐姐要對我負責！
我上下都可！】【看過姐姐的經歷，真的覺得很了不起，從那樣一塌糊塗的原生家庭裡掙脫，還能有這麼強大的愛人能力，證明姐姐自己就很強大。】
【無論如何，祝你前程遠大，未來光明！】
……
我給這一條點了個贊，然後做了個決定。
不到一周，我又跳槽了。
拜託雜志社幫我保密，我悄悄去了新的工作單位，租了新的房子。
這一次是和娛樂圈完全無關的環境，我每天端著相機在外面跑，忙得像狗，蓬頭垢面也毫不在意。
隻偶爾聽以前的同事提醒我，說徐青野還在到處找我。
我聽了隻是搖搖頭繼續工作。
直到兩個月後，我抓住了一個難得的機會，打算跟著國內醫療團飛一趟中東，體驗一下戰地記者的生活。
這個決定做得不太容易，我其實本來也不算很大膽的人。
可猶豫幾天後，我最後還是報名了。
去機場那天，我在下車時，被徐青野堵住了。
我知道他遲早會找到我，
但今天的時機實在是讓人厭煩。「我後悔了。」
他一張俊臉瘦得快要凹下去，但看得出來，是好好打扮過的。
看著我的眼神哀切極了，抓著我的手不肯放。
「你不要走，你回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深深，我真的早就不愛她了，我隻是被一時的懷念衝昏了頭腦……」
「可我看你給她戴戒指的時候，表情很是鄭重呢。」
他愣住了：「是你……」
「沒錯，是我親自採訪的你們，可你不但沒認出我，還連我的聲音都沒聽出來。」
我笑了笑：「你能想象嗎？看著你在我的鏡頭裡，把屬於我的婚戒套到她手上，還那麼正正好，我是什麼樣的心情，你能想象嗎？」
「你可以報復我！你想怎麼對我，你想打我想罵我都好！我……」
「還有那瓶星星，」我打斷他，「你知道在你把我推倒的時候，我想到了誰嗎？」
「我想到了我爸爸。」
他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搖了搖頭：「不，
深深，別說了……」「你也知道，我爸是個家暴狂，情緒不穩定，總愛打我、踹我，把我揍得頭破血流，我摔倒在地上那一刻，看著你的影子，突然就覺得你們好像。」
「不……」
「我做夢都沒想過，把我從我爸的暴力下救出來的你，有一天會給我帶來這樣的恐懼。」
我看著他搖搖欲墜地後退一步，悄悄松了口氣，又感覺有些復雜。
「別再執著了，你現在隻是不能接受我先離開而已。」
「不是的深深！我是真的……」
我不想再聽下去，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徐青野還怔在原地沒有反應，卻突然有另一個身影瘋狂朝我奔來。
「趙深深！你搶了我的男人，毀了我的一切還想跑？」
杜若狀若瘋癲地攔在我身前，手裡捏著一個瓶子，狂笑著朝我猛地一潑。
「我也要毀了你！」
無數驚呼聲中，有人擋在我身前，把我死死按在了懷裡。
「你要怎麼才能相信，
我是愛你的？」徐青野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就奪過了杜若手裡的瓶子，將還沒潑完的硫酸，面無表情地澆了她一臉。
「我不是你的男人。」
我看到他脖子上一塊正在加深的燒傷，還有衣服不斷被腐蝕的痕跡。
他卻沒事人一樣對捧著臉尖叫的杜若說：「從五年前開始，我就是趙深深的了。
「一直都是。」
他倒了下去。
我的出差又泡湯了。
15
徐青野進了急救室，也上了熱搜。
我一直守到醫院說他平安。
本打算立即離開，卻在他母親的拜託下等到了他蘇醒。
他說他知道我不會回頭了，隻是還有最後一句話要問我。
五年前,我在無數個深夜把他從泥淖裡撿起來，也無數次把他從頹廢的睡夢裡叫醒,付出了這麼多，最後卻落得這個結果。
他問我後不後悔。
我說我不後悔。
在他發亮的眼睛裡，我繼續道：「因為我用這五年的時間，好好去愛了,
雖然結果不好,但驗證的並不是我的不值得,而是你的不值得。」他剛剛亮起的眼又暗淡下去。
我最後笑了笑：「下一次再愛誰的時候,記得千萬別再三心二意了。」
「不會再有下一個了。」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
「永遠不會再有下一個了。
「趙深深，你用五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我的空氣，卻還想要我愛上別人嗎？」
「別這麼說,未來還很長呢,至少，我一定會有下一個愛人的。
「畢竟我這麼優秀，又這麼值得被愛。」
在他心如死灰的眼神裡，我大步離開病房。
緊趕慢趕總算趕上了下一班飛機。
剛坐下,長舒了一口氣，旁邊乘客突然放下手裡的報紙,露出了一張蒼白俊美的面孔。
我嚇了一跳。
「沈確？你怎麼在這？」
「我跟著你啊。」他嫌棄地看我,「你說都不說一聲就急急忙忙換了航班,害我差點被上一班飛機帶走。」
「……」
我呆滯地看了他很久：「我是不是遺失了一段記憶？
難道我們早就認識？」「你總算想起來了。」
他勾唇一笑,不屑又隱隱帶著期待：「五年前你在酒吧巷子裡撿到我,連名字都沒留，害我找了你好久。」
五年前……酒吧巷子……
死去的回憶突然襲擊了我。
那還是我天天在酒吧街打轉,到處等著撿徐青野的時候。
業務太熟練，我難免會撿一些別的東西。
比如醉醺醺的失足小姑娘,比如餓得嗷嗷叫的流浪貓,再比如……
我想起來了。
的確有那麼一個人。
長手長腳，被人打劫了，揍得鼻青臉腫地倒在巷子裡。
我當時瞧著他那模樣,覺得和徐青野那醉鬼有點像,動了惻隱之心，救了個以往根本不會沾邊的陌生男人。
等把他送上他家人的車時，他還努力挑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說我叫活雷鋒。
他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副想罵人的樣子,但實在醉得不輕，隻嘟嘟囔囔了一句：「沒關系，
我聞得出來。」他湊過來,緊盯著我的眼睛好像大型貓科動物。
「我在你們大學蹲了兩個月，第一次路過你的時候就把你聞出來了。
「原來你不叫活雷鋒，你叫趙深深。
「在你追著那個渣男跑的時候，我可一直都在等著你分手呢。
「現在,總算等到了。」
飛機起飛了。
騰空而起的瞬間,他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以後，我陪你一起去冒險吧。
「你負責給我靈感，我負責永遠保護你！」
「……」
救命,有點想下飛機了！
我這是招惹了一個什麼神經病，才見幾面啊，就開始說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