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昨天做了那麼過分的事，肯定從此對他避之不及。
然後討厭他，不想再見到他，離他遠遠的。
周時晏垂下眼將一小塊火腿塞進嘴巴，動作依舊優雅矜貴，他卻仿佛在嚼一截幹澀的蠟燭。
去到學校時，嚴緒首先注意到了我的嘴巴。
他意味深長的「哇」了一聲，然後很八卦地轉頭看向了楚簡清：「下嘴這麼狠，你不怕周哥揍你啊？」
正望著窗外發呆的楚簡清回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要揍也是先揍你。」
周時晏冷冷地看了他倆一眼，然後敲了敲嚴緒桌子：「出來。」
嚴緒有些不解：「出來幹嗎？」
「打一架。」
「……」
我原本以為周時晏是和嚴緒開玩笑的，結果他倆翹了一節課還沒回來，我不放心，便趁著課間出去找他倆。
走到樓梯旁顯示正在維修的廁所旁時，我聽到裡面傳來了聲響。
是嚴緒的聲音：「怎麼，
今天心情不好？」γʐ周時晏沒答話，隻聽到打火機點著的聲音。
而後是嚴緒的輕笑聲：「他們也是倒霉，剛巧在你心情最不好的時候碰到。」
「讓我猜猜。」嚴緒好奇起來，「你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為——不會是蘇彤拒絕你了吧？」
我走到廁所門口，正懶洋洋靠在墻壁上的嚴緒突然回過頭來。
嚴緒的面上仍舊是笑瞇瞇的，但就在他看過來的那麼一瞬間，他彎起的嘴角弧度沒變，但眼裡卻沒有一點笑意，仿佛是覆上的一層假笑的面具，眼底望進去是掩藏在底下的傲慢和狠戾，讓人遍體生寒。
我方才恍惚地意識到，和嚴緒他們相處太久，我甚至忘了他們各個都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囂張跋扈的富家大少爺，生來就是眾星捧月，早在商場官場裡練就了一番膽識，身邊趨之若鶩者無數，旁人想攀上點關系都攀不上，又怎麼會是好相處的人呢？
無非是因為在我面前，無非是因為周時晏。
如果不是因為周時晏，可能我在給嚴緒遞表白信的時候就被拒絕了。
畢竟我後面也有聽說過，軍訓後幾天，也有些大膽的追求者效仿我給嚴緒遞情書。
結果當時嚴緒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裡的傲慢一覽無餘，懶洋洋地靠在樹上：
「可我玩得很花，一星期換八個誒。」
看似最好相處的嚴緒都這樣，更別說向來性格冷漠的楚簡清了。
所以，要是我任務順利完成，周時晏必須得算得上我的是大功臣啊。
7
嚴緒見到我的下一秒，他愣了片刻，很快便恢復平時那副欠打的模樣輕咳了一聲道：「我剛剛說了什麼來著？誒，有點不太記得了，要上課了，周哥，我先回去了哈。」
我有點鄙夷地看著嚴緒，覺得他這個藉口好爛。
但我沒打算管嚴緒，我徑直看向他身後的周時晏，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痕問道：「你又打架了？」
周時晏看到是我，
先是一怔。而後聽到我主動理他，還是關心他的問話，他掐滅菸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又問：「和江奕城他們？」γƶ
周時晏聽到這個名字神色陡然變冷了幾分。
江奕城是隔壁班的學霸，當初就是他剛進校時和周時晏打了個招呼，就被周時晏摁在洗手槽裡揍的。
江奕城這人長得瘦瘦矮矮的，但他卻不是個多值得可憐的人。
當初我還沒綁定系統前，成天在私人醫院裡養病，便和江奕城碰過面。
私人醫院大都地處偏遠，我喜歡透過醫院的窗外看外面的風景，經常一發呆就是一兩個小時。
無意中看到隻存在於手機裡的青少年鬥毆事件時，我穿著病服就急匆匆地跑了下去。
這地方白天時大都極其安靜，沒什麼人經過，幾個初中年紀的青少年便將其中一個長得瘦弱白皙的小孩擠在墻角，捂住了他的嘴，實施慘不忍睹的暴行。
初中年紀是最不知道輕重的時候。
如果說高中時打架是單純為了爭面子，那麼初中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因為無知，做什麼事都不怕的年紀。
他們通常以摧殘一個人的尊嚴為目的，以聽到求饒聲為取樂，手段是無知的毒辣和毫不顧忌。
但直到我打電話叫來了哥哥制止時，我也沒聽到被圍毆欺凌的那人發出過一丁點的求饒聲。
霸凌的幾人被警察帶走，最終不過草草教育了事。
而獲救的那人，仍舊擠在昏暗潮濕的墻角，抬起頭和我對上的雙眼冰冷如毒蠍。
旁邊的哥哥有些驚訝地小聲說了句：「這不是周家那小孩嗎？」
我有些詫異地抬起了頭。
我偶爾會聽到爸媽閑時的聊天談話。
我知道那和我差不多歲數的小孩叫周時晏，是周家的小少爺，聽說父母在旅遊時出了車禍，一家四口人，隻剩下周時晏一個。
偏偏剩下的這個還是性格最內向奇怪的，直到上了初中也不肯開口說話，不願和人溝通。
一開始和他同班的人隻是不願和這個奇怪的同學在一起玩而已，
後來周時晏父母出了車禍後，有同學知道他沒有爸媽就有了些壞心眼的念頭。因為周時晏從小到大長得過分好看了些，班上的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有些男同學為了在女同學面前搶風頭，往往喜歡通過打架來裝逼。
然後他們就瞄上了周時晏。
周時晏初中讀的也是貴族學校，上一個因為懲罰學生而得罪家長的老師已經被停職，沒有老師願意多管閑事，更何況周時晏連監護人都沒有。
班上的同學就徹底肆無忌憚起來，當著老師的面，當著同學的面，欺負、嘲笑、霸凌。
直到後來周老爺親自接走了周時晏，將他養在膝下，捧在了手心裡疼，又認識了住在附近的嚴緒楚簡清他們，才終結了這場噩夢。
而我當時走到縮在墻角的周時晏身旁，蹲下，我問他：「你不知道反抗嗎？」
周時晏那張即便被揍得青紫，還能看出漂亮的臉上神色平靜：「反抗會更疼。」
我看了眼他左側垂下的無意識攥緊的手，
我想，如果真的像他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平靜，那為什麼他的手攥得那麼緊，身上抖得那麼厲害呢？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喜歡裝堅強的騙人小孩。
我慢慢握上了周時晏攥緊的左手，一個一個撥開他攥緊的手指，讓他放鬆下來後，我往他左側虛攏的拳頭裡塞了一個棒棒糖。
那是上次我姐姐來看我，她偷偷叫我藏起來，等饞得不行的時候再吃的糖果。
我因為生病，從小到大很少能吃到糖果，那大概能算是我童年裡最寶貝的東西之一。
我戀戀不舍地把它送給了周時晏，我很認真地對他說：「收了我的糖果，你以後不能不開心。
「下次再有人欺負你，你就站在這喊我的名字，我每天都待在這裡，我會聽到的。」
周時晏看著我，一開始他的目光是帶著防備的冷漠，而後他低頭看了眼棒棒糖，沉默半晌，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好。」
我是個很遵守諾言的人，每天時不時地就往下望幾眼，
睡覺時還特意叮囑我哥幫我留意著，讓他如果有人喊我名字一定要叫醒我。隻是後來直到被送進搶救室的那天我也沒再見過周時晏。
死亡並不讓我傷心，讓我傷心的是家人的擔憂，是我沒有遵守到最後的諾言。
生命倒計時的前夕，一個系統突然找上了我，冰冷的機器音像是搖搖欲墜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已成功綁定攻略系統，成功攻略指定目標對象即可獲得三萬積分，每一積分可以兌換一天生命值。】
【系統自動贈送六百積分，已轉化為宿主生命值，積分用完前沒完成攻略任務則判定攻略失敗。】
【攻略人設：病嬌少爺身旁的小保姆。】
【攻略目標：嚴緒。】
後來我從醫院醒來後，奇跡般地病好了，開始踏上了離家出走、體驗生活的道路。
根據地址，我敲響了周時晏家的大門。
時隔五年，周時晏沒怎麼變樣。
開門的時候他似乎剛起床，原本彌漫著煩躁和陰戾的臉上，
在看到我的一剎那突然怔愣了片刻。片刻後，周時晏緩緩開口：「你是來找我的？」
我點了點頭，而後我拿出自己的簡歷遞給了他：「我來應聘你家保姆的，你考慮考慮我怎樣？」
周時晏：「？？？」
8
當年霸凌周時晏的幾人，其中一個帶頭的就是江奕城。
他現在看到周時晏就躲著走，畢竟周時晏打起架來就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不顧別人，也不顧自己。
所以有的時候周時晏身上的傷口不一定是別人留下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弄傷的。
我走過去看了眼周時晏手臂上的傷口，我有些責怪地看著他：「現在沒有醫藥箱，處理不了傷口，你真會給我找麻煩誒。」
周時晏沒吭聲，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想了想，突然又道：「誒，我聽人說口水好像可以消毒。」
周時晏抬眼看著我真在猶豫著要不要往他身上呸點口水消毒，他眼皮一跳，突然主動開口：「你不是……還在討厭我嗎？
」我愣住了：「有嗎？」
我記得我隻是不想理周時晏來著，我有討厭他嗎？我怎麼不記得。
不過這倒提醒了我，我是要不理周時晏來著，這才三個小時不到，怎麼能彌補周時晏咬破我的嘴唇帶給我的心理和身體上的傷害啊！
我臉上突然變得冷漠起來，確認了下周時晏沒有其他傷口後，轉身一言不發地回去上課了。
臨至放學，我無視了周時晏，看向楚簡清的方向，神情依舊很冷漠道：「今天我不想跟周時晏一起坐車回家。」
周時晏：「……」
楚簡清：「……」
嚴緒轉頭，一臉幸災樂禍。
我收東西有點慢，楚簡清放學後嘆了口氣，站在門口等我。
我很抱歉地讓他再等我一會兒，我要去趟洗手間。
然後，我就一臉蒙地被人堵在了女廁所裡。
為首的女生看起來很漂亮，是脾氣暴躁的大小姐類型。
她看起來很生氣地在罵我：「你不要臉！
」「你怎麼能這麼花心？一會兒喜歡這個，一會兒喜歡那個！」
旁邊她的跟班應和：「對！太花心了！」
「對！怎麼能一會兒喜歡嚴緒，一會兒喜歡楚簡清？」
「對！你怎麼能搶走我們妍妍喜歡的人？」
妍妍好像是那個為首女生的名字，她瞪了那個暴露她喜歡的人的小跟班，覺得那個小跟班話有點多。
而後她看我不說話，氣得紅了一張臉：「你，你不就是周時晏家的保姆嗎？你怎麼能這麼花心？」
小跟班應和道：「對，你配不上他們！」
陳妍似乎覺得罵得有點太過分了，她隱約有點後悔，然後又瞪了一眼小跟班。
我總算是聽明白過來了。
原來她們這是在嫉妒我。
不過，我有要解釋的：「我怎麼配不上他們了？我爸媽很厲害的，我姐也很厲害，我哥哥也很厲害！」
這話倒是沒說錯。
我爸媽即便比不上周家，但和嚴緒楚簡清他們相比卻也相差不遠，何況我姐是娛樂圈當紅大明星，
我哥，好吧，我哥有點吊兒郎當，但他確實對我很好，我勉強也誇誇他厲害好了。陳妍不聽，她依舊很生氣地在說我：「你不要臉！你太花心了！」
小跟班：「對！你花心！不要臉！」
我這下倒是覺得有些無聊了，我發覺許是這位大小姐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太好，家裡管得太嚴，連罵人罵得最狠都隻是「你不要臉」。
我索性開始欣賞大小姐吵架吵得滿臉通紅的模樣。
我突然有些好奇地上手捏了把大小姐的臉頰。
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她們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愣在了原地。
身後的女廁所門突然「砰」的一聲被人踹響。
楚簡清輕輕彈了彈衣灰出現在門外。
他表情極冷，要是說原先他的神情雖然也很冷淡，但是是那種對凡事都不上心的很平靜的情緒外露，而不是現在這種極具鋒利和侵略性的冰冷神情。
楚簡清自高而下地抱肩注視著面前的幾人：「你們幾個，在幹嗎？
」來堵我的幾個女生本來就有點呆呆的，現在完全被嚇了一跳。
其中那個為首叫陳妍的更是抿起唇，一眨不眨地盯著楚簡清，眼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覺得楚簡清有些太兇了，主動走上前，拉著他道：「算了，走走，送我回家吧。」
楚簡清沒動，挑眉看向我：「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