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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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主臥的門虛掩著,內裡一片漆黑。


謝津北站在門外,修長手指握住門扶手。


一時之間,竟有些莫名抗拒推開。


雨聲漸大,思緒被拉扯回歸。


謝津北推開門:「棠棠。」


但室內無人回應。


床上的被子疊放整齊,兩個枕頭一如之前那樣親密緊挨。


床榻卻空無一人。


謝津北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方才邁步走入室內。


燈光明亮鋪開一室。


眼前一切,熟悉如舊。


甚至她的妝臺上,那些日常用的瓶瓶罐罐,都保持著原樣隨意擺放。


但臺面上,卻放著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張便箋紙。


他的心突兀地一沉。


拿起便箋紙打開。


上面隻有很短的兩行字。


「謝先生:


兩年來,承蒙關照,不勝感激。


餘生願您平安順遂,幸福圓滿。


江初棠留。」


謝津北緩緩放下那張紙。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沉肅,疏冷,眼底沒有半點的波瀾起伏。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


那股無名火在胸膛內來回沖撞,

幾乎就要破腔。


他向來喜怒不形晚.晚.吖於色,性子最是矜持克制。


但此刻江初棠若在他跟前。


他想他絕對會失控,將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謝津北轉身向外走。


樓下秘書助手和管家傭人都安靜候著。


他眉眼不抬,冷聲吩咐秘書:「將別墅管家傭人全部換掉。」


「謝先生……」


「壹號院不養閑人和無用的廢物。」


他漠然開口,撩起眼皮淡淡看了面前驚惶無措的眾人一眼。


復又垂眸,慢條斯理摘了腕上鋼表,活動了一下腕骨。


聲音卻又沉冷了幾分:「人若全須全尾好好地回來,算你們走運。」


「她若是少根頭發,你們知道後果。」


謝津北說完就向外走。


雨聲喧騰,屋內人隻隱約聽得一句:「去聯系航空署那邊,查清楚人現在在哪兒。」


11


飛行途中,我常常會睡得昏天暗地。


記得第一次跟謝津北出差。


我睡得人都傻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


甚至謝津北肩膀上還有一片可疑的水漬。


當時我羞憤得不行,無措又害怕。


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下飛機就會被這位祖宗給扔河裡喂魚去。


但謝津北卻並未那樣做,甚至一句怪責都沒有。


當時他戴著眼鏡,在飛機上仍在忙碌處理公務。


見我窘得不行,他聲音倒是比往常溫柔了幾分。


「睡好了?」


「睡好了,謝先生。」


「想不想吃點東西。」


我點頭,忙又搖搖頭。


謝津北卻還是叫了餐,又對我道:「先吃點東西,我馬上就結束。」


此後我曾很多次陪他出差或者度假。


幾乎每次都會在他懷中睡得香甜。


他性子十分低調,偶爾才會動用私人飛機。


想到私人飛機,我的耳根又開始發燙。


畢竟空間有限,謝津北卻是慣會折騰人的。


受不住時我的聲音大抵也不小。


要不然那些乘務人員也不會在我下機時,都不敢正眼看我們。


跟他在一起直到現在。


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坐飛機出行。


大約是習慣了在他懷中沉睡。


所以才會這麼快就驚醒。


機艙內在播報著飛行狀況。


起飛沒多久就下了雨,電閃雷鳴,雨勢逐漸增大。


已經有很多航班延遲甚至返航。


當廣播裡說,我乘坐的航班因為天氣原因也不得不返航時。


機艙內很多乘客都不滿地議論起來。


我聽到有人說了一句:「這可真是稀奇,咱們這趟航班還有因為天氣原因返航的?」


「是啊,人家不是常常說,隻要天上不下刀,航班絕對不遲到嘛!」


我心裡不期然湧出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念頭。


謝津北那個祖宗,承襲了謝陳兩家的強大人脈。


背景深不可測,我甚至連皮毛都不曾窺得一二。


但就算這一二皮毛,都是我無法逾越的萬丈深淵。


我也從來不敢深想,他究竟有多麼匪夷所思的背景。


所以,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我自己都覺可笑。


謝津北那樣持重內斂的人。


怎會為一個女人,做出這樣荒唐的行徑。


每一晚.晚.吖年都有無數飛機,因為天氣或其他原因不得不返航。


從未曾聽說過有一次,是因為一個女人。


12


乘客被機場負責人員安置在機場附近的酒店。


我取了行李,隨同人流向外走。


到機場大廳時,我卻停了腳步。


但一直到天光大亮。


謝津北的身影都未曾出現。


我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卻又慨嘆。


果然,身為書中的人物。


就算小小的支線偏離了劇情。


但總歸還是掀不起任何的風浪。


男主角永遠都隻會和女主角在一起。


炮灰女配永遠都是女配。


我再一次拿起行李,再一次踏上飛機。


雨後北京的清晨,難得的空氣清新。


我想,這一生一世,我會如書中的謝津北最初希冀的那樣。


永遠都不會再回來北京了。


13


第二年的盛夏,我在南方小城生下了女兒團團。


並不是書中所寫的那個男孩子。


也許是從我離開那一刻開始,

有些東西還是悄無聲息地變了。


風起於青萍之末。


微末渺小的人,意外攪動了全局。


但我沒有半點失望,相反是發自內心地開心。


是女兒,就算將來他知道了,也不會跟我搶。


而我,隻想好好守著這個可愛又招人疼的小人兒。


把我一輩子缺失的東西,都給她。


「江小姐,快來看,團團笑了呢。」


月嫂抱了粉色的襁褓過來我床邊。


我抬眼看去,團團睡得香甜,但睡夢中卻還在笑。


「團團長得可真好看,還沒滿月呢就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都說女孩像爸爸,謝津北長得那樣好。


他的女兒生得漂亮,很合理。


我輕輕握住團團的小手。


胸口裡膨脹著酸澀的甜,最終還是被這盛大的幸福取代。


14


團團長到半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了謝津北。


說來有些奇怪。


就算謝津北再怎樣低調,再怎麼不喜在媒體前露面。


但跟他在一起那兩年,我也跟他出席過兩三次推不掉的盛會。


曝光率就算低得離譜,但也不會音訊全無,全網無蹤。


但從我離開北京一直到團團半歲,這一年多的時間裡。


謝津北三個字好像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以至於當我隔著這麼一段漫長的時光,


突然在電視上聽到他的名字,看到他的人時。


許久都沒有辦法回過神來。


他瘦了好多。


本就頎長的身軀,如今更顯清瘦。


膚色有些許的蒼白,仿佛帶著一抹病態。


最讓我意外的,是他整個人的氣質全然變了。


如果說從前隻是高冷沉肅,不茍言笑。


那現在的他,卻隻餘下厭世的冷漠。


有記者試圖採訪。


「謝先生,施小姐的巡回畫展剛剛圓滿結束,您二位的喜事是否已經……」


「抱歉,謝先生今日不回答任何私人問題。」


謝津北一言未發,他的保鏢和助手早已上前。


十分不客氣地隔開了那些記者。


謝津北此時忽然站起身。


竟然直接失禮地離席走人了。


直播畫面有些慌亂地切走。


我站晚.晚.吖在電視前,在謝津北起身離開那一瞬。


我看到他眼底空寂的一片幽深暗色。


心臟仿佛被重重擊中。


說不出的悶痛。


直到團團睡醒哭鬧起來。


我才從那痛楚中抽離。


將哭鬧的女兒抱在懷中。


她帶著淚的小臉緊貼著我。


她的眉毛又黑又濃,很像謝津北。


她的鼻梁也是異於普通人的高挺,很像謝津北。


可謝津北不知道她的存在。


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這世上有這樣一個漂亮的小人兒,是他的女兒。


是江初棠為他生的女兒。


15


團團十個月的時候戒了母乳。


她一歲半的時候,我曾回過北京一次。


念大學時曾請了我一個學期早餐的室友要結婚。


她希望我可以參加她的婚禮。


我沒有辦法拒絕。


這些年我經受的惡意很多很多。


但也有人善待我,關心我,哪怕很少,但我也很珍惜。


其實這一次回去,我有私下打聽謝津北的消息。


他的狀態有些不對,我很擔心他的健康。


婚禮結束那晚,朋友打來電話。


「那位祖宗據說就要結婚了。」


「新娘就是那個很出名的新晉畫家,剛辦完巡展的。」


「謝謝你。」


「對了,你朋友打聽他幹什麼啊?」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替她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好久都沒能回神。


直到有道女聲驚訝地在我背後響起:「江初棠?果然是你!」


「我就說背影看起來像你,果然!」


「不過你比之前胖了一點點。」


「胸也變大了!」


「好氣,怎麼好像更招男人喜歡了!」


打扮得像棵漂亮聖誕樹的年輕女人嬌嗔跺腳。


我自然認得。


是從前一起喝過茶,找我八卦謝津北厲不厲害的名媛之一。


但我不想與從前的人有交集,禮貌點頭後轉身就要走。


姚珠兒卻又攔住我:「好久都沒見你了,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抱歉我還有事……」


「江初棠,

我聽人說……」


姚珠兒根本不聽我說,拽著我胳膊不放。


整個人都湊過來,一臉興奮地八卦:


「謝津北當年出車禍差點死掉,你卻卷了他的錢跑得無影無蹤……」


「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可真牛,還敢回北京!」


16


我整個人像被沁入了徹骨的冰水中。


指尖冰涼發顫,緊緊攥著姚珠兒的胳膊,指尖都掐進了她的肉裡。


姚珠兒疼得尖叫,推開我,我卻根本聽不到。


隻是睜大眼,茫然地問:「你說誰出車禍差點死掉?」


「謝津北啊,你不知道?哎呀,是了!」


姚珠兒一把捂住了嘴,「謝家人當初可是下了封口令的,這事兒捂得可嚴實了……」


「謝津北什麼時候出的車禍?他傷得重不重?你告訴我好不好?」


可姚珠兒卻閉緊了嘴不肯再說。


「我可什麼都沒說,

江初棠,你今晚也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知道嗎?」


姚珠兒說完就匆匆離開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有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神思都是晚.晚.吖恍惚的。


直到那一串早就銘刻在心的號碼撥出去時,我方才驟然回神。


可是謝津北的那個電話號碼,早就成了空號。


我叫了一輛車,去了壹號院的別墅。


那一路上,我的腦子都是混亂的。


翻來覆去都是姚珠兒那一句「謝津北當年出車禍差點死掉」。


差點死掉是有多嚴重?


怨不得他那樣瘦,臉色也這樣不好。


可是團團都一歲半了。


我離開北京,已經兩年多。


兩年的時光,他都未曾調理恢復到健康狀態。


那場車禍,又是怎樣的可怕慘烈。


我根本不敢深想。


車燈遠遠亮起時,我整個人方才突兀地清醒。


我以什麼身份,用什麼資格。


再次出現在謝津北的面前?


在姚珠兒這些人眼裡,我是個隻貪圖錢財的拜金女。


在謝津北眼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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