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張臉。
周野臭著臉，一瘸一拐地蹦到了我面前：「陸時安，我們談談。」
宿舍裡其他舍友都去上選修課了。
周野的態度像是要與我幹架。
「你為什麼要出去住？」
周野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我本來就打算出去住的啊，當初住進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
當時數學系沒有空宿舍了。
別的宿舍也不願意讓我過去住。
來這個宿舍還是宋遇三求四請了好幾遍他的舍友們。
一開始說的就是住幾個月。
「我不想你走。」
周野坐在座位上，直截了當地對我說。
一時間，沉默四起。
我好像知道周野這幾天在鬧什麼脾氣了。
我試探道：「你是因為我要搬出去所以不開心？」
周野嗯嗯兩聲：「是我有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他直直地盯著我。
我突然覺得我一直以來漏了一件事。
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聽到出去住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周野反應過激了。
我沒回答他那個問題，反問他：
「周野，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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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臉紅得像個蘋果。
他錯愕地瞪圓了眼睛，像是沒想到我會問他這個。
良久，他支支吾吾地否認：「沒有，沒有的事，我可是個直男。」
我扶了扶鏡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有個詞叫作恐同即深櫃。
越是強調自己是個直男越有問題。
周野直起身子：「我想起來我有事先走了。」
他腳步踉跄，險些摔倒。
我在想是不是我想錯了。
周野根本不喜歡我。
至於他那些心聲，隻是他無意識的行為，可能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接下來幾天裡，周野避我如瘟神。
我更覺得自己草率了。
我不該問他這個問題。
許是看到了周野對我的態度，其他舍友也對我不友好起來。
我晾在陽臺上的衣服連續掉到地上好幾天。
我新買來的生活用品總是被弄丟弄壞。
齊昊更是對我冷嘲熱諷：
「呵，狐狸尾巴終於藏不住ẗůₘ了，這才多久啊就現了原形。」
小醜而已。
我不願和這種人計較。
況且我知道齊昊為何這麼對我。
他是林琪琪的舔狗，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林琪琪和那些老男人在交往。
我不準備告訴他。
舔狗舔狗，就讓他舔到一無所有好了。
外宿申請我還是遞了上去。
我本以為能相安無事地度過這一段時光。
直到宋遇推了我一個帖子。
那上面是我和周野的對話，我那天問他是不是喜歡我被錄下來了。
我並沒有察覺到。
除此之外還有周野說過的話。
「陸時安是同性戀，我最討厭同性戀了，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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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關於我騷擾周野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時間太久了，我怎麼能忘了周野曾經說過討厭同性戀。
宋遇在我搬進宿舍時還提醒過我。
陸時安，你怎麼能一時迷了心智。
這幾天裡，我一直沒見過周野。
原來他討厭我已經討厭到了這種地步。
有陳恪的事在前，這一次同學們對我口誅筆伐。
強烈要求學校開除我。
導員將我叫到了辦公室。
我蜷了蜷手指，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導員語重心長：「時安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老師覺得你不是那樣的孩子。」
我險些落淚。
我不知道原來老師們這麼相信我。
上一次也是這樣，導師和導員出面保下了我。
「老師，我會解決的。」
我猜到是誰做的了。
說那話時宿舍隻有我和周野，能偷聽到的應該是同宿舍的人齊昊。
至於是誰指使，想必又是那個看我不順眼的繼妹林琪琪。
導員拍了拍我的肩：「我已經跟學校打好招呼了，這段時間你就出去住吧。」
謝過導員後，我走出了教學樓。
這段時間宋遇因為有事不在學校。
看著成群結伴的人，我第一次嘗到了孤獨的滋味。
走著走著，
有一人踩中了我的影子。粗重的呼氣聲傳進我的耳膜。
我抬眼看向來人，周野攥緊了我的胳膊。
「陸時安，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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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語氣焦灼地向我解釋了來龍去脈。
「我雖然不知道這錄音是誰弄的，但是我從來沒討厭過你。」
我拉開與他的距離：「那些話不是你說的？」
「是我。」
周野低下頭。
「我那個時候根本不認識你，我是聽說了陳恪那件事後才說的，對不起，我不應該妄下定論，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我挑了挑眉：「要是真的是我做的呢？」
周野的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不是，絕對不是。」
我輕嗤一聲：「你很了解我？」
周野摸了摸耳垂：「我不相信一個成天會喂養流浪貓生怕它們餓死，周末去療養院做志願者的人會強迫同學。」
周野的雙手攥住我肩膀。
「我一定會找出造謠的人來的，對不起，這些天我去集訓了沒看到消息，
我……」周野停了一下。
接著又說道：「總之我一定會替你洗刷冤屈的，別不理我。」
我不知道周野說的是不是真話。
這個時候我奇異地發現我的讀心術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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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我拒絕道，「我自己會解決的。」
說完我轉身就走。
周野愣在原地，茫然無措。
我想過要不要停下來，但想起以前的事，還是算了。
回宿舍收拾行李搬到出租屋。
我給林琪琪打了電話，約她出來見面。
咖啡廳裡，濃妝豔抹的林琪琪一臉高傲：「怎麼，來找我求饒還是來找我借錢？」
我抿了一口咖啡：「是你做的？」
林琪琪一揚下巴：「對。」
「陳恪的事也是？」
林琪琪勾了勾嘴角：「是呢，我稍微一威脅他就答應了，真不是個男人。」
手一揚，咖啡潑到了她臉上。
林琪琪氣到跳腳：「你竟然敢潑我，陸時安，誰給你的膽子。」
她向我撲過來。
我一手將她推到了對面：「我不打女人，
可前提你可得是個人。」林琪琪還要起身。
我將一摞照片摔在她的臉上。
「要不要我把你的好事也公布公布。」
林琪琪罕見地慌了。
那上面都是她和有家室的老總親昵的照片，其中有一些還是她父親的合作伙伴。
上次我已經提醒過她了，沒想到她還是這麼不知好歹。
「怎麼會，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看著她失神地喃喃自語，欣賞夠了她的狼狽，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現在知道怎麼做了嗎？」
林琪琪恨恨地盯著我不說話。
良久，她咬牙切齒地回答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如此最好。
我站起身往外走，還沒有走出咖啡廳的大門。
林琪琪啊的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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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後，我知道了她尖叫的緣由。
周野Ṭú₈發了兩個帖子，其中一個是他的澄清帖。
「我是周野，
我為以前說過我討厭陸時安，討厭同性戀的話道歉，喜歡誰是一個人的自由，我不該歧視，同時我也想說，我現在也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我要開始追求他。」評論區一水的心碎。
另一個帖子的主人公是陳恪。
「大家好，我是陳恪，在這裡我要向陸時安道歉，半年前是他救了我，他是施救者而不是加害者，很抱歉，我欺騙了大家，我之所以沒能說出來是我太軟弱了，我爸媽都是林琪琪爸爸公司ẗù₉的員工，她威脅我如果不按她說的做就會開除我爸媽，我還有一個白血病的妹妹，我賭不起，在這裡我再一次向陸時安道歉，陸時安，對不起。」
這條帖子後面我看到大家頓時變了口風。
紛紛評論林琪琪蛇蠍心腸。
帶頭的那個好像是齊昊。
有意思的是他們整齊劃一地評論著六個字：「陸時安對不起。」
既如此，我添了一把火，轉手將林琪琪和老總的照片發給了她父親。
我關上手機，長長舒了口濁氣。
不知道周野花多少力氣做到了這件事。
再回班裡上課，我發現班裡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原來寢室的同學排隊向我道歉。
我點點頭，不再多言。
下課出了教室，周野站在門口等我。
我忍不住咳了一聲。
實在是周野懷中的花粉味太衝。
在周圍人一臉揶揄中，周野將我拉到了牆角處。
「陸時安，我喜歡你。」
他將那束花不由分說地遞給我。
我還沒說什麼，周野搶著表明心跡：
「我躲著你是因為那幾天我很亂，我要好好想想，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會喜歡男生，可自從你搬來後，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愛幹淨的男生，我起初發現你冷冷的，什麼都不在意，可後來我知道這都是你裝出來的，你對朋友很好，宋遇生病時，你整夜整夜地照顧他，你也很有耐心，你還不知道吧，我爺爺老是誇你，他就住在療養院。
」「總之，我很喜歡你，陸時安你能給我個機會追求你嗎？」
他閉了閉眼，一副要上戰場的架勢。
「哦。」
我淡淡應聲。
周野摸了摸頭，他小心翼翼道：「再沒了？」
我問他：「我如果不讓你追，你就不追了？」
周野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那不就得了。」
我忍著鼻尖的痒意拿著花往外走。
神經大條的周野終於反應過來：「陸時安，我一定會追到你的。」
大呼小叫聲引來了過路人的側目。
真是個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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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走秀間隙，手機響個不停。
打開一看，全部來自周野。
「陸時安你今天太帥了吧，你穿的衣服我能不能都買下來。」
「就是你第二套太暴露了,真不想別人看見。」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你現在還不是我男朋友。」
「但是我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吃醋怎麼辦？」
……
一條接著一條。
我正想回他,工作人員叫我下一場接著開始了。
這是我接的一個兼職。
報酬挺多，還是敬業些好。
我兢兢業業地走完下半場,正想出去找周野。
工作人員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告訴我說周野和別人打起來了。
我到那兒時,和周野打架的人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
我認出那人是老板的侄子劉巖。
此刻正嚷嚷著要報警。
周野還要動手，被旁邊的人拉著。
見到我來,周野低下了頭。
我走到周野身邊：「為什麼打架？」
周野張了張口：「對不起。」
劉巖見狀不依不饒：「你們是一伙的對吧，你還是這裡的員工,別想在這裡幹了。」
「誰稀罕。」
周野啐了一口唾沫。
「周野。」
我皺了皺眉,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劉巖又嚷嚷起來：「還等什麼,趕緊給我報警。」
看地上這人傷得不輕,進了警察局周野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好聲好氣地說：「算了吧,我代替周野道歉。」
劉巖捂著他的臉，斬釘截鐵地說了兩個字：「不行。
」我攥了攥拳，就看到劉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轉。
「除非你今天晚上陪我吃飯。」
「你想得美。」
出聲的是周野。
我笑了笑，蹲下身子,附在他耳邊：
「有本事你就報警,正好我跟警察說說你以前是怎麼給我發信息性騷擾我。」
皮鞋重重碾在劉巖的手指上。
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我牽著周野的手出了門,現在就一個字形容我的心情。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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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棉籤和碘伏給周野上藥。
碰到了傷處，周野嘶一聲，看了看我後又垂下了頭。
「對不起，搞砸了你的工作。」
我小心地用棉籤將藥水塗抹在他的傷處：「剛才為什麼不說打架理由？」
周野嘟囔一句：「就是看他不順眼。」
其實我猜到了。
應該是劉巖說了一些關於我的下流話被周野聽到了。
周野方才不說應該也是因為我。
其實我原本就打算辭職了。
劉巖經常發一些不堪入耳的短信給我，
我已經忍那人很久了。這樣也好。
不過現在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我低下頭，裝作苦惱狀：
「這下沒有工作了可怎麼辦啊，連飯都吃不起了！」
周野幹淨利落地掏出手機。
結結巴巴地說了五個字：「我有錢,都給你。」
看著那長長的一串金額,差點閃瞎了我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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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我因為錢和你在一起？」
我忍不住又看了兩眼。
實話說，這輩子還沒交過如此有錢的朋友，更別提男朋友。
「那樣也行，我又不虧。」
……
我突然忘記我要說啥了。
我以為他會說不怕。
誰承想這就一妥妥的戀愛腦啊。
「你追別的女孩子也這樣嗎？」
我揉了揉他淡金色的頭發。
周野反應極大，他左手做出發誓的手勢，右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我隻追過你，隻給你看過。」
一語畢，他又不好意思地偏過頭。
「我又不傻。」
一片落葉飛揚著落在了周野的頭頂。
起風了。
周野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風輕輕一吹,外套上獨屬於周野的氣息浸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和周野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仿若在此刻停留。
不經意對視間,我從周野眼中讀出了滿滿的情意。
讀心術已經消失了。
但此刻我想我知道周野在想什麼。
他應該在想：【好喜歡陸時安。】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答應做我的男朋友？】
周野卻什麼也沒說。
縱使他的表情出賣了他的急躁，他還是將選擇權留給了我。
我將落葉從他頭頂摘下來放在手心裡。
周野的眼睛裡我看到了自己微揚的嘴角。
我想這就是心動的滋味。
18
「老師再見。」
我的家教學生對我揮了揮手。
「野哥哥在下面等你啦。」
說完後，她捂上嘴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又找了一份新的兼職。
工作量不大，報酬卻很可觀,最主要的是這份工作是主動找上門的。
我一直以為我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今天破案了。
裡面有周野的運作。
我背著書包從樓上走下來。
周野殷勤地接過我的背包，小聲問我：「你生氣了嗎？」
消息倒是很靈通。
想必是剛才小姑娘已經跟她的野哥哥通過氣了。
我繃著臉：「我要生氣了怎麼辦？」
周野想了又想，最後憋出一句話：「那我哄哄你。」
我笑起來，一笑就再也止不住。
周野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
在這一刻，我突然體會到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我揚了揚手裡的手機，牽上他的手：「發工資了,去約會吧男朋友。」
周野愣了愣。
隨即手心被用力攥了攥。
兩道人影漸行漸遠。
陽光正好，微風不躁，兩個相愛的人正走在路上。
他們青春正年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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