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帶著我七扭八拐，來到了另一處洞穴。
洞穴裡的人有幾個僥幸沒有中傀儡術的學生。
好巧不巧。
就是之前欺負沈厭被我神蟲擺尾打耳光的那幾個。
其中一個女孩兒是逍遙宗的宗門大小姐肖茉妍，嬌生慣養慣了，乍一下遇到這種情況慌得要死。
一看到江泫就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江泫哥哥，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啊？」
「保護陣法感覺快要失效了，我不想待在這裡，剛才有好多樣子很恐怖的人差點兒找到這裡。」
我看了眼白夏，她將臉扭轉過去，故意不看江泫。
江泫自己也突然變得很有分寸感，將肖茉妍的手臂扒拉開：「肖小姐，請自重。」
我看看他，又看看白夏。
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麼。
「醜東西。」
我腦子裡有什麼意識動了動，突然就聽到沈厭說話的聲音了。
31.
他怎麼鑽進我腦子裡了？
我左顧右盼，東張西望。
「醜東西。」他像是能看到我的樣子，「神識傳音而已，別像個鄉巴佬一樣到處看。」
你禮貌嗎？
「你修為不夠，隻能聽到我的聲音。」他的聲音好像莫名有些虛弱。
「別到處亂跑。」他那頭有劍刃相接的兵器聲，「我很快就找到你了。」
他話音又一轉，帶了幾分警告意味：「要是再敢少胳膊少腿兒的。」
「別怪我發瘋。」
我眼一熱。
連這樣的沈厭都不想我受傷。
但江泫，卻能因為別人或者他認為的大局，而選擇犧牲我。
他的大局為重，是建立在犧牲我的幸福之上的。
32.
我想起身邊的同事朋友們陸陸續續結婚的結婚，生小孩的生小孩。
唯有我。
每天獨自上班下班，每天一個人吃飯睡覺。
守著空蕩蕩的屋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待他回家。
那時候我還覺得自己挺偉大，守著一個在其他空間拯救世界的男生。
現在想來，有點兒可笑。
「不好！」白夏看了眼山洞外頭的詭異黑霧，「陣要破了！」
她祭出法器，維持陣法，江泫毅然上前跟她站在一起。
我在他們身後，他們的身影真的好像那種劇裡的神仙情侶。
淡藍色的保護罩被撐開來。
江泫神色凝重：「那個樹妖一直在吸收人氣，加上今晚是血月之夜，它妖力大漲，在它的妖陣之內，將無活物幸存。」
白夏的衣裙被陣氣氣流刮地翻飛：「得有一人跳進它的妖穴深處，擊碎它那顆妖丹。」
我們都讀懂了白夏的話。
江泫伸出左手用力拉住她：「你不能去！」
「要去也是我去！」
33.
白夏眼眸彎起：「江泫。」
「這妖最喜歡的是少女。」
她拉開他的手：「你跟安安回去之後，要好好生活。」
原本躲得最遠的肖茉妍卻不知怎的走出了防護陣法的範圍。
被妖樹的樹枝纏住了腳，吸在半空中哇哇尖叫。
「沒時間了！」白夏展顏微笑，「江泫，我們需要學會在適當的時候放手……你要做什麼？！」
江泫單手結印，施展法術。
白夏瞪大眼睛：「安安！快阻止他！」
「他想施行禁術！他想逆流時光！」
江泫：「如果非要犧牲一個人的話，不能是你。」
這一次，他沒敢跟我對視。
他隻是近乎哀求地對我說：「安安，再等我十年好嗎？」
「這一次，隻是小世界裡面的十年……不會太久……」
我懂了。
34.
我揉了揉眼睛，又想哭又想笑。
我小聲說道：「不用了。」
「江泫。」
我看向這個我花十年時間等待的男孩子：「你其實沒意識到吧。」
「你已經不愛我了。」
「你走得太快了，從來沒有想過我在原地不動等待你的感受。」
我將脖子上那枚不合手的戒指拿出來摘下：「我好喜歡它啊。」
「可是太小了。」
我把戒指戴在白夏的脖子上：「你看，
剛剛好。」江泫終於看向我，臉色有慌亂。
35.
我一步一步往後退：「我不懂什麼蒼生大愛。」
「我隻為追隨你而來。」
「但你，愛上了別的女孩。」
我感覺自己應該哭得挺醜：「江泫，這十年攻略任務。」
「其實說到頭，不做任務強行脫離系統，你的性命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你隻是覺得你見過了更好的風景，更好的女孩兒。」
「你享受這裡的世界，你不肯再回到我那個平淡無奇的生活中。」
「就像是打怪升級過關的遊戲，你不到最後一關是不肯放手的。」
我抬起手臂粗粗一抹眼淚：「江泫。」
「我不會等了。」
「放心，我不會祝你們幸福。」我扭頭，眼淚糊滿了整張臉，「以後回到現實世界裡，我們再也別見了。」
36.
我一步一步倒退走出那個防護陣法，義無反顧地，振翅朝漩渦中心飛去。
沈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醜東西。
」「我馬上到。」
「雜碎太多了，耽誤了點兒時間。」
我隻是太累了，沈厭。
沒想到在這裡帶給我快樂回憶的，竟然是你。
我再也不想摻和進你們的世界裡。
我就是，想回家了。
江泫肯定不會攔我。
因為這是最好的結果。
是兩全其美又能保證任務線繼續往下走的好辦法。
我雖然在這裡犧牲，但能回到現實世界中。
伴隨著巨大的風嘯聲，我被快速卷進了一個冗長腥臭的地方。
那大概，就是樹妖的腹中。
37.
黏膩的胃液開始腐蝕我的皮膚跟血肉。
很快就是骨頭的痛，小腿骨都露出來了。
翅膀竟然還能飛。
我突然有點兒想念沈厭。
竟然沒來得及跟他親口道個別。
他肯定要被我氣死，用了那麼多名貴的藥丸子一把靈藥一把靈液地把我喂大。
我就這麼死了。
他會不會發瘋啊？
應該不會。
他應該很快就會找到可以替代我的新靈寵。
男人不都是這樣麼？
38.
再後來的事我就記不得了。
因為太疼了。
捏碎妖丹的時候我聽見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隨即是妖力外泄，從內到外爆炸傾瀉的巨大力量。
徑直將我撕碎。
終於能夠回家了。
39.
江泫視角——
安安跳進那股漩渦裡的時候，我充滿了愧疚。
但當樹妖暴體身亡，安安殘破的翅膀躺在那些血肉中。
我突然感覺，心髒被撕裂了。
我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做了什麼啊？
我竟然讓一個等了自己十年的女孩兒，甚至因為擔心自己進入穿越世界的女孩兒，為了我所謂的任務圓滿跟正義。
以身殉魔。
即使她還能夠回到現實世界裡。
我跪在地上，去拼湊那些殘破的翅膀。
眼淚不受抑制地往外溢出來。
我失聲痛哭。
我好像魔怔了一樣，被系統操控著，一次又一次地奔波於各個任務和小世界。
我享受這打怪升級般的樂趣跟刺激感，在每次穿越結束後著魔一樣地隱隱期待著下一次的穿越劇情。
我用這些虛無縹緲的狗屁正義大道理。
去試圖規勸一個無辜的女孩兒。
我，真的連狗都不如。
40.
安安答應成為我女朋友的那天。
她穿著泡泡袖的公主裙，
站在迪士尼城堡門口，像個小公主一樣。我給她拍照，然後變出玫瑰花來。
她眼裡的喜悅跟身後的煙花一同炸開來，那時候我覺得她是天底下最美最可愛的小女孩兒。
但為什麼？
我的目光，漸漸被另一個女生所吸引了呢？
她叫白夏，她完美地就像書裡寫的那種女生。
完美到不像真人。
我跟她一起在各種魔幻刺激的世界裡，經歷種種困難，經歷大悲大喜。
我享受那種感覺。
我期待跟她的每一次新的挑戰和冒險。
我以為那是逢場作戲。
但其實，我就是出軌了。
41.
但眼睜睜看著秦安在我面前被妖氣擊碎地四分五裂屍骨無存。
那種從骨髓深處冒出來的疼痛感無比清晰地在告訴我。
我親手把我深愛過的女孩兒推進了死亡深淵。
那種疼痛好像喚醒了我現實世界麻痺已久的情感。
我的家人朋友，我的父母，我的安安。
我究竟對安安做了什麼？
她明明是那麼怕疼的一個人。
她明明是連磕傷膝蓋都會撒嬌掉眼淚的一個女孩兒。
走路走累了我會心甘情願彎腰背著她走一公裡的女生。
晚上怕打雷怕做噩夢的她。
被我丟下，守著那個空蕩蕩的家。
我曾經那麼愛她。
現在卻又這麼傷害過她。
42.
白夏過來的時候。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她重重摁了摁我的肩膀：「等將來這次穿越結束。」
「你回去好好對她。」
她雙眼通紅，看向遠方：「江泫。」
「不要為了一時的旅途風景而停留。」
「因為有個女孩兒一直在等你。」
我嗚咽著，抱著安安的斷翅倒在血肉橫飛的地上。
我抱著那雙斷翅，正要站起身來。
一股古怪到幾乎在瞬間壓制我全身的力量突然而至。
我趴在地上，無法動彈。
五髒六腑幾乎被碾碎。
血液從我唇角溢出來。
我掙扎著抬頭看去。
是沈厭。
43.
沈厭是個很奇怪的人。
他明明是陰鸷的，卻又偏偏能跟安安那麼陽光活潑開朗的女孩子走在一起。
其實之前雖然我跟白夏坐在前頭。
但我也能聽到安安跟他的互動對話。
挺嫉妒的。
但是我要做任務。
我隻能用白夏當我的擋箭牌。
我看過這次的故事大概，也知道沈厭將會是未來跟我成為對手並被我殺掉的那個反派。
但在學院的這段時間裡。
我奇異地沒有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絲一毫的黑化值。
難不成反派不是他？
44.
但被他這股絕對力量壓制的時候，我就算當了這麼多次的男主。
我還是從生理到心理都感覺到了一股恐懼感。
沈厭一身月白的袍子被血染得通紅，像是從血裡撈出來似的。
連瞳眸深處都沁著血。
他自上而下俯視著我。
他明明是個瘸子，卻有一股俯瞰蒼生的壓迫統治者的力量。
當他看到我懷裡斷翅的時候，眸子動了動，就好像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裡注入了一絲靈魂。
他的手動了動，斷翅脫離了我的手。
沈厭咧嘴笑了。
嗓音古怪：「你是不是……又殺了她一次？
」我根本來不及回答。
四肢就被扭曲成了奇特的姿勢。
沈厭，要殺我。
他果然，就是那個殺人如麻滅世的反派。
意識即將脫離的那刻。
我突然感受到了解脫感。
我的安安……她一定還在家裡等我。
我用最後的意識詢問：「系統，穿越者秦安已經安全回到現實世界了嗎？」
系統的聲音冰冷：
「叮，現實世界，查無此人。」
我瞪大了眼。
安安！
她沒有回去嗎？！
她去了哪裡？！
45.
沈厭視角——
好黏稠，好腥臭。
但是……這種殺戮的快感。
我還挺喜歡。
醜東西不讓我亂殺人，亂殺妖魔總是可以的吧？
讓她好好跟著，又走丟了。
害我找不到。
這些小雜碎的數量又太多，殺得我心煩。
扔個大招夷平這裡多好。
但醜東西說，我的殺招太恐怖，一旦祭出，活物不留。
那算了。
萬一傷到她。
她一條小不點兒蟲子，一不小心被我弄死了。
那以後，多無趣啊。
46.
幼年裡養的那些玩意兒，被沈軒遺殺死的時候。
其實我都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