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還用問，自己女兒穿多大碼你不知道？」我爸一眼就看出了這不是我的尺碼。
因為上學那會，都是我爸給我買衣服，買鞋。
他又看了坐在地上的霍川一眼，毫不客氣地走過去，踢了一腳。
「臭小子，這就是你說的性格不合？你和別的女孩子性格倒是合得來。」我爸指著那雙鞋。
霍川不敢反駁，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後來我爸開門，讓我直接去高鐵站。
「爸，我還有工作，不能直接走。」
「這個時候了，還要什麼工作，你看你都活成什麼樣了？」他瞪了我一眼，「回老家有手有腳，你還怕養不活自己？養不活，我把我退休金給你！」
……
我聽著他的話，一下子覺得好暖。
在我奮不顧身地奔赴一場頭破血流的愛情的時候，他們永遠在我每一次受傷後，慢慢地將我的傷口治愈。
我站在動車的檢票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我沒了任何留念，有的隻是一絲遺憾。
也許，人的出現真的有先後順序，如果早一點遇到他，是不是就不會有遺憾？
回到老家，我爸媽每天都給我做我愛吃的菜，吃完飯又拉著我出去遛彎。
關於工作他們隻字不提。
關於感情他們也隻字不提。
每當有親戚好奇問我男朋友的事，我爸總是懟回去，「她還小，想什麼時候結婚就什麼時候結，一輩子不結婚，我就養她一輩子。」
懟得那些人再也不敢提相親。
我爸說讓我調養一陣子再去找工作，我便心安理得地每日闲在家。
白天還好，我總是嬉皮笑臉，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是每當夜深人靜，一些記憶和遺憾就折磨得我不得安寧。
在家待了幾個月，我陸陸續續遇到了一些同學，然後有同學告訴我霍川有女朋友了，問我知不知道。我和霍川是高中同學，隻是在大學時他才正式追求我做女朋友。
我猜想她說的是王玉，
也就沒在意。「是嗎？」我漫不經心地問。
「你們……不是在一起很久了嗎？怎麼突然分手了。」她問。
「性格不合唄。」我說這句話時，其實內心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好吧，男生好像都喜歡那種可愛乖巧類型的。」她把手機遞給我看。
我卻驚了一秒，因為他朋友圈裡的那個女生不是王玉。
那個女孩看起來確實很單純，很可愛。
在同學的唆使下，我翻完了他最近所有的朋友圈。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每一條朋友圈看起來都感覺溫暖無比。
祝福他嗎？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釋懷了……可能我的確不是適合他的類型，我也不想再為了誰去改變了。
我想做我自己。
晚上回家我突然想到ƭűₗ了王枳。
他適合什麼類型的女生？
他也有女朋友了吧，他還在恨我嗎？還是已經有另一個女孩治愈了他，他對我已經釋然了？
這些問題折磨得我到處去找關於他的信息，
可是離開那座城市時我就拉黑了他，我找不到任何他的消息。我又去翻王玉的微博，然後翻到了那條，「提前祝哥哥嫂嫂新婚快樂。」
一瞬間，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關了手機，一個人躺在床上，失去了所有力氣。
才幾個月，就要結婚了嗎？
後來一想，他都 30 歲了，也該結婚了。
所以，我在幻想什麼，又在煩躁什麼？
可是盡管我不斷說服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不要去……想。
我還是沒忍住，爬起來翻看當年那場辯論賽所有的信息。
這麼多年過去，網上隻剩下一兩張照片，照片裡面也沒有他。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我突然去翻了我們學校的表白牆。
我其實想匿名詢問一下有沒有人有這場辯論賽的參賽者名單。
結果剛點進去，就看見一個表白貼在最頂上，吸引我點進去的關鍵詞是「辯論賽」三個字。
「我對一個女孩一見鍾情了，她 XX 辯論賽時自信，
優雅的樣子，對我簡直就是暴擊，能否有人提供下她的信息？她扎著高高的馬尾，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梨渦。」這是一個匿名帖。我看到下面一大片回復都提到我的名字。
我這才想起來，辯論賽後，室友說我出名了，有人在表白牆給我表白。
我當時不怎麼在意，但因為聽說被置頂了，所以我覺得總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我有點煩，於是還去回復了那個帖子。
我拉到下面，果然有我當年的回復，「謝謝你的喜歡，我有男朋友了，我很幸福。」
我當年真是幸福到無時無刻不想向全世界宣布，我是最幸福的人，誰都不要來打擾我。
這樣一個帖子，怎麼這麼多年還在置頂？
我忍不住往下拉，然後就看見匿名作者又有了回復，「謝謝大家，我今天很激動，很激動，我終於和我的夢中女孩在一起了，她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感謝老天爺將她送到我身邊，我太幸福了，如果下個月求婚成功，
你們都是我的見證人！」我不敢置信，握著鼠標的手都開始顫抖……
然後我屏住呼吸，不停往下拉，看到下面每天都有網友回復，全都是滿滿祝福……每一條祝福，他都盡力在回復。
手上突然一熱，我才發現我又哭了。
原來，王枳就是那個匿名表白人，原來……
可是，他就要結婚了，一想到就好心酸。
我突然好不甘心。
我躺在床上，不斷說服自己不要再想了，就把這當成年輕時候犯下的錯，就把王枳當作失戀之際稍微甜美一點的回憶。
他都要結婚了，我去了也無濟於事，隻會給他帶去麻煩，就這麼忘記吧。
結果到了早上，我還是買了最早的動車票。
「爸，我要回去一趟。」
我做好了被罵得劈頭蓋臉的準備。
「去幹什麼？」
「公司有些事，我得過去處理一下。」我還是撒了謊。
我爸像是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卻也沒有罵我。
「這一次，去多久。
」一聽他這麼說，我就覺得自己好不孝。
「放心，隻去兩三天。」
「去吧。」
我爸什麼都沒說，嘆著氣回了屋。
坐在動車上，我望著窗外的風景變化，開始思考。這 1640 公裡的路程，我中途有過無數次猶豫。
我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路程，卻是為了不同的人，我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那種為了愛奮不顧身的勇氣。
我嘲笑自己永遠不夠成熟，因為別人甚至不是親口說的一句話，就又奔赴上路。
所以我才會讓別人覺得累吧。
第二天，我坐在他科室外的候診椅上，透過門縫，像很久以前那樣，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節。
他戴著口罩，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時間仿佛又回到了我最初見他的那天。
什麼都沒變，隻可惜物是人非。
我坐了半個小時，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感性。
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我不能一直做壞人，偶爾我也想做做好人。
我起身，準備離開。
結果剛一轉身，就撞上一個人。
「是你？」他看著我，我有些印象，大概是當初飯桌上的某位他的同事，「來等王醫生嗎？我幫你叫他！」
「不用！」我急忙阻止他。
我可謝謝你，千萬別幫我。
結果他還以為我是客氣，一掌推開科室的門，「王醫生，你女朋友找你。」
好吧，我尷尬得無地自容。
我看見王枳的目光掃過來與我對視，嚇得一秒鍾撤離。
我後悔了，因為我此刻腦子一片混亂，我根本想不起自己該說什麼。
我的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逃。
然後我下一秒就快步走了。
走到電梯口，我又覺得電梯不夠快，幹脆走樓梯。
「香玲。」剛走了幾個階梯，身後就傳來了他的聲音。
我的步子一下子挪不動了。
良久，我不得不轉過身，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嗯，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他嘆了一口氣，走向我。
他每靠近一步，我的心跳就加快了一個度。
「你還好嗎？我今天，今天是來找朋友的……」好了我編不下去了，「以前的事，對不起。」
我終究還是將對不起三個字親口說了出來。
「對不起三個字，就可以抵消你消失三個月的事？」他突然反問我。
問得我一臉蒙。
「我，我回老家了，我爸，我爸叫我回去相親。」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算太狼狽。
「所以呢，成功了嗎？」他又問。
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我突然有些怕他現在的語氣。
「快了。」我很沒骨氣地小聲說。
他突然就笑了。
然後走近我，一把把我抱進懷裡。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沒了反應。
「你敢！」話落，他便低下頭，毫不客氣地吻住了我的唇。
他來勢洶洶，我招架不住，覺得有些窒息，又有些上頭，身子一下子就癱在他懷裡。
親了幾分鍾，他就放開了我，仰天吐了一口氣，「我還在上班。ţû⁽你到我車裡等我。」說完把車鑰匙扔給我。
臨走前，他又補上一句，「不許走，你要是再敢消失，我就去你老家抓你。」
「你不是要結婚了。」我愣在原地。
他聽到這句，突然就頓住了身子，輕笑，「我不那樣發，你會回來？不是你一個人會玩微博。」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
騙我的？
好吧，我小看了他。
我有些氣，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
中午，他直接把我帶回了家。
進了屋，他二話不說就把我領到房間，然後把我弄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這是懲罰，懲罰我對他犯下的錯，而且他要懲罰一輩子，我不能反抗。
事後他抱著我，習慣性地幫我按摩後頸。
「最近痛嗎？」他問。
「有一點。」
「沒事，以後我每天幫你按摩……」一句正經的話被他說得不懷好意。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遍。
我相信他能懂我說的是什麼。
他沒說話，隻是把抽屜打開，拿了一張機票遞到我手上，
「撕了吧。」我打開一看，是他明天飛我老家的機票。
「如果你今天沒來，我就要去你老家找你了，香玲，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我更希望這輩子你永遠也別對我說那三個字。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我們好好的，好嗎？」
我轉過身，緊緊抱住他，「好。」
後來，我還是回了老家。
我在老家看王枳那個城市的招聘信息，找了好久，終於通過了一家公司的網上面試，他們讓我一周後去報道。
離開前一天，我爸問我確定嗎？
王枳握著我的手，希望我爸給他一個機會。
我爸沒出聲。
但他卻讓王枳和所有親戚吃了一頓飯，我都覺得尷尬無比，他卻從容不迫，用最真誠的態度回答每一個親戚的問題，最後連我媽都說，王枳這脾氣怕是要被我欺負了。
然後晚上我爸把我叫到跟前，隻問了我一句：「如果這次又失敗了，你承擔得起嗎？」
「承擔不起也得承擔，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低下頭。「誰讓你一個人承擔了，記得多給家裡打電話，有了委屈一定要說，趁你爸這兩年骨頭還硬，來一個我打一個，你別怕。」
我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回到房間，王枳沒有問我為什麼哭，隻是抱著我，「香玲，下個月，你工作穩定一點，咱們就結婚吧，然後把你爸媽接到我們那去住。」
「……」我沒有說話。
他以為我是舍不得我爸媽，其實確實有這個因素，但也不全是。
我隻是覺得這老天爺對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壞。熬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時光，它就把我送到了最好的人面前。
我有愛我的父母，有愛我的他，我又重拾了拼搏的勇氣。
生活，我要申請再戰一次。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