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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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向小九撲去,不顧她的攻擊,用力抱住她。光咬破指尖,逼出精血,飛快在她身上畫鎮壓法印。魔柱意識到光的意圖,大為惱怒,小九手心忽然亮起金色的光,隨即化成一柄尖刀,重重刺向光的命門。


  光沒有躲。灼熱的痛感傳來,光硬是一動不動,牢牢抱著小九,畫完了法印。小九眼神恢復片刻清明,她看著渾身染血的光,再看看自己血淋淋的手,不敢置信道:“光……”


  光握緊她的手,不讓她去看上面的鮮血:“不是你的錯,我一點都不怪你。小九,你被人利用了,那個人是……”


  光的話沒有說完,喉口湧上來一股鮮血。尖刀穿過光的身體,從他後背穿出來,小九眼珠猩紅,眼睛裡卻盈滿淚水,握著刀的手也在不斷顫抖。


  光知道,那是真正的小九在和魔柱抗爭,她那麼愛嬌膽小,現在一定害怕極了。


  小九顫抖著放松刀柄,她看著這一切,

僅剩的理智崩潰,抱著頭悽叫。然而她越痛苦,就越助長她體內的魔柱。小九在兩種力量間撕扯,眼睛時黑時紅,終於再也受不了,尖叫一聲朝外衝去。


  光也堅持不住,脫力摔倒在地上。帝俊聽到小九的慘叫聲,連忙趕來,卻隻看到傷痕累累的光。


  帝俊沉著臉就要追出去,卻被光叫住。光倒在地上,氣息奄奄說:“帝俊神,請將我煉到昊天塔裡,務必封印魔物。之後,將她關於我的記憶都清除吧。她隻需要幸福快樂,無需記得這一切。”


第117章 三千世


  羿站在一座木碑前,碑面十分簡陋,隻寫了生卒年,連姓名生平都沒有。羿定定盯著上面的字,良久一動不動。背後太陽無情炙烤著大地,汗水從他的發梢、睫毛、後背滑落,很快地上就洇了一灘鹽漬。


  嫦娥撐著傘,頂著幾乎要將人熔化的熱度,一路尋一路找,終於在後山找到丈夫。嫦娥看到他大喜,

正要呼喚,突然看到了前面的木碑。


  嫦娥噤聲,她收了傘,輕手輕腳走向羿:“他已經死了……羿,節哀。”


  羿背對著身體,嫦娥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到他的聲音平靜麻木,毫無起伏:“六歲之前,我雖然知道並不是他害死了母親,但總是聽村裡人說,也實在對他親近不起來。後來他去了臨淵山,如我所願,再也不用見到他了。我想過和他談談母親的事,但臨淵山斷情絕愛,一旦入山就再無親人手足,我再去找他反而另生枝節。我就想算了吧,或許他早就不記得我是誰了。說來好笑,湯谷那天,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樣。”


  原來那個安靜的孩子長大了,可是,羿看到的卻是他渾身染血躺在地上的模樣,比小時候還要安靜。羿連他的屍體都來不及細看,就被王宮侍從拖走了。


  聽說他對克制心魔有奇效,帝俊要用他的身體重煉昊天塔,他的發膚骨血比他們這些活人寶貴多了。


  羿茫然了很久,那些年少無知時欠下的道歉,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他想給光立個碑,可是寫字時發現不知如何稱呼他,臨淵山主,弟弟,還是光?


  臨淵山主不問世俗,沒有親人,更不該有墓穴。如果寫弟弟,他還願意承認他們嗎?


  羿不知道,隻能立下一個無字空墓。嫦娥看到羿的模樣,暗暗嘆息:“他為了天下蒼生而死,死得其所。如果他還在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副模樣。”


  羿想到什麼,嘴角冷冷勾了勾,說:“他被九神女殺死,如今,又要為了鎮壓那十個神子神女的心魔,被熔鑄到塔裡。還真是死得其所。”


  嫦娥聽到這些話沉默,自從那天之後,世界再也沒有黑夜,十個太陽一起跑到天上,四處放火,不間斷炙烤著大地。很快土地開裂,河流幹涸,即將成熟的農田被烤成一片荒土,潛藏在山裡的妖魔鬼怪趁機出山,為禍世間,百姓叫苦連天。


  但沒人敢說,因為那是帝俊和羲和的子女。以前有臨淵山鎮壓心魔,現在臨淵山主斃命,聖子空懸,哪怕帝俊、羲和都趕到現場,也對四處作亂的十日束手無策。


  帝俊打算重煉昊天塔,將其改造成鎮壓心魔的法器。但昊天塔乃是上古神器,哪是說變就能變的。重新煉塔不知道要持續多久,而這段時間,他們就要忍受十個太陽的灼烤。


  神族有法力護體,相對還好些,而那些凡人就遭殃了。他們沒食物沒飲水,每天都有許多人受不了高溫死去。羿天賦絕倫,能在外面站這麼久,如果換成嫦娥,沒半天她就要殒命。


  如今嫦娥已經感覺到不舒服了,她忍住眩暈,對羿說:“人死不能復生,我們還是要往前看。帝俊派人來找你了,似乎是為了商量妖獸的事。我們先回去吧。”


  嫦娥本來還擔心羿鑽牛角尖,意外的是他一言未發,平靜地和嫦娥走了。嫦娥喜出望外,

看來他隻是發發牢騷,並沒有想不開去報復王族,那就好。


  羿和嫦娥走遠後,黎寒光問另一個人:“你不去見他一面嗎?”


  半空中浮著一個蒼白的影子,他隻有魂體,眉眼冷清,目光沉寂,明明和光相貌一樣,但眼神變化後,整個人的氣質都霎間大變。


  他朝羿夫妻離去的方向望了眼,淡淡說:“不必。”


  黎寒光挑眉:“他看起來對你的死耿耿於懷,若不知道就罷了,你既然知道,還無動於衷?”


  “那不過是本座的一世轉世罷了。如今塵世的肉身已死,前塵歸土,他們亦不過是一抔土的血親,為何要見?”


  黎寒光嘖了聲,說:“你還真是冷漠。”


  魂魄眉目還是淡淡的,絲毫不為所動:“無需試探我。說吧,你一直跟著本座,到底有何用意?”


  距離湯谷變故已過去了十天,當時半片天空都被燒紅,所有人都趕往湯谷,羲九歌和黎寒光也不例外。

他們親眼見到了十日入魔始末,然而奇怪的是,小九魔化後,幻境還沒有結束。


  黎寒光被迫拖著帝俊,他邊打邊跑,不慎和羲九歌失散了。黎寒光看著四周火光衝天、眾生百態,莫名覺得不對勁。


  幻境是以某個人的記憶為基礎,當記憶主人痛苦、害怕、迷茫時,幻境也會出現相應的亂象。然而,雖然湯谷危機四伏,哀嚎遍野,但並沒有失序。


  如果這真的是羲九歌的記憶,也就是她還是小九時經歷的事情,如今她被心魔把控,幻境中應當非常顛倒混亂才是。然而周遭亂中有序,看得出來記憶主人非常清醒。


  這根本不可能是小九的記憶,那是誰的?


  黎寒光立刻想到了他自己。


  如果在他之前,天道已經有很多世輪回投胎,那經歷過上古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不知為什麼黎寒光本人完全沒有這些記憶,反而被昊天塔窺探到,投射成幻境,連黎寒光自己都沒認出來。


  他們一開始就錯了,這不是小九的記憶,而是光的。


  有了這個構想,黎寒光留心打量四周,果真找到變成魂體的光。


  準確說,是一個長得像光,擁有光的記憶的怪人。


  天界的人在混亂中都失散了,黎寒光來不及通知羲九歌,隻能獨自跟著這個魂魄,對方飄到哪裡,他就跟到哪。最開始對方完全不理他,今日,終於回應他的問題了。


  隻要開口就是好現象。黎寒光一點都不在意對方的冷淡,說:“你以為我願意嗎?我們來昊天塔封印魔柱,被困在這個幻境裡,必須解決幻境主人的心結才能離開。這是你的記憶,你有什麼心結?”


  魂體一直冷冷淡淡,與世無爭,聽到這句話,他身周氣勢莫名冷肅下來,說:“本座沒有心結。”


  黎寒光說:“若你沒有心結,為何這麼久了還徘徊在世間,久久沒開始下一世?你到底想做什麼?”


  冰冷精致的魂體少年安靜了許久,

說:“你剛見到他的時候,就認出來了,是嗎?”


  黎寒光笑著問:“他?他不就是你嗎?”


  少年冷淡道:“本座自鴻蒙之初就存在了,光不過是本座感悟世情的一個化身。拿他和本座相比,太抬舉他了。”


  黎寒光默不作聲梳理其中的關系:“所以,光是你某一世投胎,但活著時沒有記憶,唯有死後,才會記起前面所有經歷?”


  少年淡漠瞥了黎寒光一眼:“不要再試圖套話,不要覺得你很了解我。”


  黎寒光早就有預料,少年的話無疑佐證了他的猜測。他舉目望向青山,聲音輕飄虛緲:“所以,你確實是我的轉世?”


  “說反了。”變成魂體後格外蒼白的少年冷冰冰道,“應該說你是我三千世轉世的最後一世。”


  黎寒光回眸,看著旁邊這個蒼白、羸弱,仿佛他一拳就能打骨折的少年,發自真心道:“真是無法接受,我的前幾世竟然是你。


  少年同樣說:“我也無法接受,在我歷劫成功的最後一世,竟然有了你這樣的敗筆。”


  黎寒光無意糾纏於這些無意義的鬥嘴,他極目遠眺,漫不經心問:“歷劫成功是什麼意思?”


  少年眉梢微動,他們兩人身高體型相差甚大,但挑眉的動作如出一轍:“你竟然不知道?”


  黎寒光哦了一聲,不動聲色反問:“我應該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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