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A -A
  劉延說:“三娘子不要著急,老夫也是怕四娘子疏忽,萬一被賊人偷去了符紙,炸毀城牆,那全城百姓危矣。四娘子今日擅作主張開了城門,幸好敬尚救援及時,沒有釀出大禍。四娘子如此孩童心性,怎麼能保管這麼危險的東西?”


  謝韫珠被堵住,空生氣卻說不出話來。謝玖兮看了謝韫玉一眼,這畢竟是謝韫玉的夫家,她不想剛來就得罪劉家,遂淡淡道:“劉將軍說的對,如今是戰時,入城後本來就要將危險之物集中保管。”


  謝玖兮平靜地將袖子裡的符紙一股腦掏出來,放到面前的端盤上,動作之利索,都讓劉延懷疑她放的是假紙。劉延狐疑地掃了謝玖兮兩眼,當著眾人的面,他不好為難一個小姑娘,便說道:“四娘子深明大義,不愧是謝家之女。”


  劉延和劉於穆說完就去忙其他事情了,隻留一個副將領著謝家人入住。謝韫珠一路都鼓著臉,等進門後再也忍不住,

氣衝衝質問謝玖兮:“你平時在家裡不可一世,連大伯母都敢頂撞,怎麼如今什麼都不說了?三叔留給你護身的符紙,憑什麼給別人?”


  謝玖兮瞥了謝韫珠一眼,說:“別鼓著臉了,你現在像個河豚,好醜。”


  謝韫珠更生氣了:“你敢說我醜!不對,我問你話呢,你憑什麼說我醜?”


  謝玖兮走到房間裡坐下,疲憊地捶了捶腿,低低道:“他是二姐的公爹,以後二姐一輩子都要在劉家生活。”


  謝韫珠驟然失聲,謝玖兮見她明白了,倦怠地趕客:“沒事就回去吧,我要沐浴休息了。”


  趕走謝韫珠後,謝玖兮撐住頭,悠悠打了個哈欠。她交出去的都是些積壓多年、即將失效的符,何況,城裡最危險的並不是那堆爆炸符,而是她。


  拓跋弘接到蕭道的信,看到他竟然想以萬景換青州,簡直莫名其妙。蕭道在做夢嗎?


  而這時,建康也接到了萬景叛亂的消息,

蕭道終於明白,他被騙了。


  蕭道連忙給各地發勤王令,但書信往來不便,這麼一來一回,各郡軍隊要等很久才能趕到建康。蕭道心裡並不著急,建康駐兵五萬,還倚據長江天險,萬景便是有天兵都過不來。


  長江以南各郡縣依然很從容,而長江以北,局勢驟然緊繃起來。


  萬景聽說他的先遣部隊在廣陵城吃癟後大為震怒。尤其他還聽說,攻城那天有送嫁隊伍進了廣陵城,新娘子正姓謝。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萬景親自帶兵,氣勢洶洶衝往廣陵,誓要屠殺廣陵泄憤,並搶走曾經羞辱他的謝氏女。


  廣陵接到戰書後一片低迷,謝玖兮交出來的爆炸符再好也不能大規模作戰,廣陵城內能上陣的士兵不過八千人,如何守城?


  劉延試著向建康請援,但建康屯兵自守,並不肯渡江冒險。劉延焦頭爛額時,謝韫珠主動說她的未婚夫就在不遠處的京口,她可以寫信,

求未婚夫來救她。


  謝韫珠當天就寫了信,放飛鴿傳往京口。一天過去,謝韫珠以為對方在路上來不及回信,三天過去,她以為信鴿走錯了路,十天過去,爆炸符已告罄,城內畫符的工具也用完了,援軍還是沒有來。


  謝韫珠終於意識到,她的未婚夫不會來了。


  謝韫珠一直以夫家是將門為傲,她無數次和姐妹們炫耀王家戰功赫赫、守家衛國,骨子裡留著頂天立地的血。現在這一切在她臉上重重扇了個巴掌,打得她頭暈目眩,信仰崩塌。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真的?


  然而現實根本沒給她留時間低落,外面的廝殺聲從早持續到晚,從城牆上抬下來的傷員一日比一日多。更可怕的是萬景的人就像感受不到疲憊一樣,前赴後繼往城牆上爬,箭矢打在他們身上毫無殺傷力,就連被從城牆上推落,他們站起來拍拍土,還能繼續進攻。


  這是一群不死不傷的怪物,城牆上所有士兵心裡都浮起這個念頭,

恐慌逐漸在廣陵城中蔓延。


  謝玖兮不相信世界上有殺不死的怪物,神仙尚且會消亡,何況凡人呢?她注意到攻城的士兵被她的符紙打中後會受傷甚至死亡,這是不是說明,凡人的武器傷不到他們,但法術可以?


  謝玖兮試圖研究一個殺敵陣法,然而她沒想到,最先被恐慌擊潰的不是城中百姓,不是謝家女眷,而是劉延父子。


  “你想要獻降?”


  劉於穆接觸到謝韫玉的眼睛,有些躲閃,但還是說道:“二娘,我父母原本不滿你的身份,我們經歷了多少周折才終於走到這一步。我真的很喜歡你,做夢都想和你長相廝守、生兒育女,所以我們絕不能死在這裡。萬景無非是被皇帝說配不上王謝門第,氣不過而已,你四妹妹是天下聞名的美人,我們將你四妹獻……許配給他,一定能讓他退兵。”


  謝韫玉怔怔看著他,好一段時間覺得她不認識面前這個人:“敬尚,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彭城劉氏之子,豈可做獻城投降之事?”


  劉於穆像是被刺激到,突然激動道:“北魏佔領彭城,殺了我們多少族人?薛安都能投降,我為何不能?我們彭城劉氏沒多少傳人了,我絕不能死在這裡。萬景說了投降不殺,如果抵抗會屠盡全城。我是為了全城百姓,我是為了大局!”


  “二娘!”劉於穆緊緊握住謝蘊玉肩膀,雙目赤紅道,“反正你和你四妹感情不好。聽說她眼高於頂,給了你不少氣受,送她出去正好給你出氣!隻要獻出她,我們就能長相廝守了!”


  作者有話說:


  梁自近歲以來,權幸用事,割剝齊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試觀:今日國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僕從數千,不耕不織,錦衣玉食;不奪百姓,從何得之!


  ——《資治通鑑》


第77章 女公子


  劉於穆說完,

臉上猛地被扇了個巴掌。謝韫玉用的力氣那麼大,劉於穆的頭重重歪向另一側,臉頰立馬紅腫起來。


  謝韫玉心痛如絞,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她是庶房庶女,不像長姐一樣天生光環加身,不像三妹一樣有親娘寵愛,也不像謝玖兮一樣自小有全謝府的人心疼。她活得戰戰兢兢,唯有苦練琴棋書畫,費盡心思維持好名聲,才能在父親和祖母那邊得一句輕飄飄的“不錯”。


  但謝韫玉知道,哪怕她做到女德的極致,父親也更喜歡活潑嬌憨的謝韫珠,祖母更喜歡胡作非為的謝玖兮,謝韫玉永遠是家裡最無足輕重、面目模糊的那個。


  這十年,謝府一次又一次告訴她,她爭不過。唯獨在劉於穆身上謝韫玉感受到自己是重要的,敬尚兄不會像家人那樣忽略她,在他這裡,謝韫玉才是被偏愛的那個。


  這是謝韫玉能找到的最好的出路,她拼盡全力抓著他,從十歲到十七歲,她人生最美好的七年青春都是為了他而存在。

這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不光打碎了她和劉於穆的感情,同樣打碎了她少女時代對幸福的全部期盼。


  明明打在劉於穆身上,謝韫玉卻哭得無比心痛,她哽咽道:“我和她關系再不好,她也是我妹妹,你算什麼東西?”


  劉於穆沒想過向來百依百順的謝韫玉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他不可置信道:“二娘,你忘了我們那些海誓山盟了嗎?”


  “別叫我二娘。”謝韫玉哭得肩膀發顫,後退兩步,咬牙說,“劉家門第高,我一介庶女高攀不起。我們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劉於穆聽後大驚:“二娘你在說什麼?再過兩天,我們就要成婚了。”


  “恕我無法與貪生怕死、不救百姓,還想用我妹妹換太平的人結為夫妻。”謝韫玉轉過身體,快步朝亭外走去,“你我今日,恩斷義絕,再無關系。”


  謝韫玉對著劉於穆時說得絕情,等她跑出涼亭就潰不成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全無儀態可言。謝韫珠正站在院內對謝玖兮說風涼話:“你這樣能成嗎?”


  她說完,意外瞥到謝韫玉,嚇了一跳:“二姐?你不是去和敬尚兄商量婚禮事宜麼,怎麼哭成這樣?”


  謝六郎在出門之前是個隻會吟詩作賦、遊山玩水的富貴闲人,因為他太闲了,才會被大伯母安排前來送嫁,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叛軍,還被困在廣陵城內。


  同行三個姐妹都是女子,謝六郎覺得自己有義務擔起頂梁柱,當即說道:“二姐,莫非劉家為難你了?雖然如今是戰時,許多禮儀不得不從簡,那我們也是謝氏,該有的排場絕不能省!二姐你別哭,我這就去找敬尚理論。”


  “不用去了。”謝韫玉用力擦幹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和他的婚事取消了。”


  “什麼?”院子裡三人都大吃一驚,“婚禮取消了?”


  “不隻是婚禮。”謝韫玉道,“我和他的婚約也完了。


  謝韫珠吃驚地和謝六郎對視一眼,想不懂這是怎麼了。她印象中這位庶姐總是裝腔作勢,處處拿規矩說話,實則功利心太重,並不討人喜歡。她從沒見過謝韫玉哭成這樣,還不管不顧要在婚禮前退婚。


  要知道,謝韫玉最在乎這樁婚事了,簡直把劉於穆當成救命稻草。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她說出這種話?


  謝玖兮透過院門,隱約看到一個男子在他們牆外徘徊,躑躅不定,欲言又止,臉上還浮著一個巴掌印。謝玖兮二話不說上前,重重將院門關上。


  劉於穆被人打了一巴掌本就掛不住臉面,如今還被謝家拒之門外,他臉上火辣辣的,對謝韫玉殘存的丁點愧疚和留戀很快轉化為怨恨,憤然離去。


  謝玖兮確定外面的人走後,才進屋裡問謝韫玉:“二姐,他和你說什麼了?”


  謝韫玉在自己屋裡哭了半晌,在謝韫珠、謝六郎的安慰下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她漠然地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道:“他想投降獻城,還想將你獻給萬景,換萬景對他們家網開一面。”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