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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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人輕裝從簡,在傍晚時分就抵達河陵村。謝玖兮牽著馬站在山上,俯瞰下方村莊,說:“果真和瑤姬說的一樣,這裡地形低窪,陰冷潮湿,河流將河陵村圍成一個圈,是天生的招陰之所,難怪這裡會孕育出太陰石。”


  蕭子鐸站在謝玖兮身邊,看著下方村落,皺眉道:“這個村子有古怪。”


  謝玖兮忙問:“怎麼了?”


  蕭子鐸指著下方空無一人的小路,說:“現在是落日時分,務農之人歸家,按理是一天最熱鬧的時候,可是你看,這個村裡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上沒有行人,屋裡也沒有炊煙。這太反常了。”


  謝玖兮自小生活在世家雲集的烏衣巷,要不是自己折騰丹藥,恐怕連煙味都聞不到。謝玖兮不明白正常村子該是什麼樣,說:“到底有什麼古怪,我們去探一探就知道了。走吧,小心點。”


  蕭子鐸應好,兩人紛紛上馬,蕭子鐸騎馬走到謝玖兮身邊,

低聲提醒道:“我們初來乍到,不可不防,一會不要透露真實姓氏。”


  謝玖兮點頭。河陵村四面被河水環繞,唯獨村口有一架木橋,可以由此出入村子。謝玖兮和蕭子鐸牽著馬過橋,果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天色漸暗,冷風陣陣,兩邊屋舍儼然卻鴉雀無聲,家家戶戶橫梁上、門板上都貼著一個形狀怪異的圖案,像是某種圖騰。謝玖兮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由湊近了蕭子鐸:“這裡真的有人嗎?”


  蕭子鐸看著兩邊的門,挑了一扇輕輕叩門:“叨擾了,我們是過路的行人,路過貴村天色已晚,想在這裡借宿一宿,主人家可否行個方便?”


  村莊靜悄悄的,蕭子鐸的敲門聲顯得十分突兀。蕭子鐸說完後無人應答,然而,謝玖兮卻覺得村莊愈發安靜了,有一種刻意的靜默。


  蕭子鐸說完後緩了緩,再次敲門:“請問有人嗎?”


  謝玖兮忽然覺得背後有眼睛窺視她,

她立刻回頭,卻什麼都沒找到。謝玖兮在路口盯了很久,輕輕拉蕭子鐸的衣袖:“算了,裡面可能沒人,我們走吧。”


  謝玖兮剛說完,前方忽然傳來響動。木門小心翼翼地支開一條縫,裡面用鐵鎖纏了好幾圈,隻能露出一隻眼睛。一個中年男子隔著鎖鏈,警惕地打量他們:“你們是誰?”


  終於開門了,蕭子鐸說:“我們是過路行人,經過貴村,想在此休息一晚。主人家放心,我們會付房錢的。”


  男子眼睛上下掃過他們,砰地一聲關上門:“不留不留,我們家沒有餘房了,你去別的村留宿吧。”


  蕭子鐸注意到男子讓他們去其他村莊,這句話有些奇怪,就算主人沒有多餘房間,村中其他人家總有,他為什麼直接讓蕭子鐸出去呢?


  蕭子鐸停在門口緩緩問:“可是天色已黑,趕路並不方便,能否請主人家指條明路?”


  可是這一次,蕭子鐸在門口停了很久,

裡面的人都沒有回答。謝玖兮對蕭子鐸說:“算了,既然主人不方便,我們去別家問問吧。”


  蕭子鐸點頭,牽著馬走向下一家。謝玖兮明明看到有人從門縫中窺探他們,然而他們上前敲門時,裡面卻許久不肯應答。


  蕭子鐸道:“皎皎,看起來這裡不太歡迎外客。我們換一個地方……”


  蕭子鐸話沒說完,村子主路忽然快步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後面跟著一群青壯年,他們手裡拿著釘耙、鋤頭等農具,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指著蕭子鐸兩人道:“村長,就是他們!”


  謝玖兮被這種架勢嚇了一跳,喃喃道:“我們隻是來投宿,就算不歡迎,也沒必要用這麼大陣仗吧?”


  蕭子鐸上前一步攔在謝玖兮身前,對著人群說道:“我們是偶然路過的行人,對貴村並無冒犯之意,諸位這是做什麼?”


  老者被人攙扶著停到蕭子鐸、謝玖兮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問:“你們當真是行人?”


  蕭子鐸掃過這群人的手,頷首道:“當然。”


  老者提過燈,仔細照他們的腳下,看到他們的影子後松了口氣:“原來是遠道而來的貴客。老舍家中有餘房一兩間,兩位貴客若不嫌,不妨住在老舍家。”


  蕭子鐸和謝玖兮對視一眼,說:“那就勞煩村長了。”


  村長將他們帶到自己家,路上和兩人解釋道:“敝姓何,是河陵村的村長。剛才對不住,村民不知二位身份,多有冒犯,請貴客勿怪。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謝玖兮打量著沿途擺設,村長說是寒舍,其實他們家一點都不寒酸,而是座佔地不小的古宅。隻不過村長家遠不及謝家人丁興旺,許多房間久無人住,顯得陰森森的。


  蕭子鐸說:“村長客氣了,我姓劉,這是我的表妹阿九。今日多謝村長收留。”


  謝玖兮聽到蕭子鐸對她的稱呼,

默默伸手去擰蕭子鐸,被蕭子鐸反手包住。村長身子伛偻,白發蒼蒼,有一條腿有些瘸,需要拄著拐杖慢慢走。他沒注意到蕭子鐸和謝玖兮的互動,聲音沙啞地問:“兩位竟然是表兄妹,那你們是夫妻嗎?”


  “不是。”謝玖兮搶先道,“隻是結伴出行。”


  村長緩緩“哦”了一聲,又問:“我們村不富庶,周圍也沒什麼名勝古跡,二位來這裡做什麼?”


  蕭子鐸接道:“我和表妹要去建康投奔親人,正好路過貴村。村長,我們剛進村時看到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現在天還沒有黑,村裡何故歇這麼早?”


  村長嘆氣:“二位多有不知,我們村風水不好,晚上總有孤魂野鬼來搗亂,最近更是被一個女鬼纏上了。唉,我們村為了這件事鬧得人心惶惶,天一黑就沒人敢出門了。”


  謝玖兮記得瑤姬說過,河陵村聚陰,很多女鬼都喜歡來這裡修煉,說不定這是來了一個大鬼。

謝玖兮問:“這個女鬼如此猖狂,你們就沒找道士來驅鬼嗎?”


  “怎麼沒找?我們找了許多,但沒一個有用,反而搭進去不少道長。”村長嘆息道,“上一個道長給我們留下了一道符,隻要把這道符貼在門口,裡面的人不主動開門,女鬼就無法進來。所以剛才村民見了你們不敢開門,並非冒犯客人,而是實在被嚇怕了。”


  謝玖兮心道難怪,看來她剛才看到的那個奇怪的圖形就是驅鬼符了。不過這道符實在古怪,她煉丹這麼久,從未見過這種樣式的驅鬼符。


  但謝玖兮轉念一想,她的法術是和瑤姬學的,瑤姬都是東拼西湊道聽途說,謝玖兮哪能懂正統道派的畫符方法?謝玖兮放下疑心,說:“不瞞村長說,我會一點驅鬼法術。不知這隻鬼是什麼來路,或許我能幫你們。”


  村長一聽,十分驚訝地打量她:“你?”


  村長上上下下審視她,那種眼神莫名讓人不舒服。

謝玖兮暗暗皺眉,說:“沒錯。若村長信我,我可以一試。”


  村長支吾,眉頭緊鎖,許久拿不定主意。這時候背後傳來一道聲音:“祖父。”


  村長回頭,看到來人時怔了下:“大郎,你怎麼出來了?”


  來人是個身材挺拔、濃眉大眼的男子,年齡大概二十五上下。他對著蕭子鐸、謝玖兮笑了笑,說道:“不知兩位貴客竟然還會玄術,失敬了。你們願意幫忙再好不過,但是,這個女鬼十分強大,驅鬼可能會有危險,二位可想好了?”


  謝玖兮聽到聲音吃了一驚,她竟然沒注意到這個男子是什麼時候來的。謝玖兮打量著何大郎,村長幹瘦矮小,沒想到孫兒這樣高大。謝玖兮向來不知道什麼是怕,再說,她身上還有青色法印保護,她毫不猶豫說:“沒關系,我們自願幫忙,生死自負。”


  謝玖兮聽到蕭子鐸似乎輕輕嘆了一聲,何大郎看向蕭子鐸:“這位郎君……”


  蕭子鐸微笑著,

用力攥了攥謝玖兮的手:“我當然隨表妹一起。”


  何大郎掃過他們兩人交握的手,笑著說道:“感謝二位義舉。請隨我來,我們去正堂詳談。”


  蕭子鐸和謝玖兮坐到正堂,村長坐在主位,何大郎坐在村長下手,然而大部分時間都是何大郎在說:“這個女鬼一個月前出現在河陵村,她專挑要嫁女兒的人家下手,會在送親途中俯身在新娘子身上,待送到夫家就會將新郎剖心掏腹。我妹妹原本定在今日成婚,因為這個女鬼,我們不得不取消婚禮,送她去外地避難。這個女鬼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個消息,一直糾纏我們家,我和祖父不能拿妹妹的命冒險,隻能入夜後在門上貼符,閉門不出。但昨日符紙被她抓破了,唉,不知道這些符還能擋她多久。”


  謝玖兮聽到,問:“敢問令妹嫁妝等物可還在?”


  “在她閨房放著,並不曾動過。”


  “好。”謝玖兮說,

“我來扮演你的妹妹出嫁,我倒要看看,這個女鬼如何興風作浪。”


  蕭子鐸一聽立即反對:“不行,太危險了。”


  “這是最好的辦法。”謝玖兮說,“這個女鬼專程在送嫁途中動手,可見心存執念,其他時候是沒法引她出來的。我們總不能拿普通女子冒險,不如讓我來假扮新娘,等她出現時一舉將她擒獲。”


  “那也不能讓你冒險。”蕭子鐸說,“婚禮總要有新郎,我來假扮新郎,陪你一起去。”


  謝玖兮皺眉:“不行,女鬼目的就是吃新郎的心,你假扮成新郎,萬一出岔子怎麼辦?”


  “那你出岔子怎麼辦?”蕭子鐸堅決道,“要麼我們一起去,要麼我們現在就離開河陵村,誰都不趟這灘渾水。”


  謝玖兮提出幫村長驅鬼就是為了和他們要太陰石,現在離開豈不是功虧一簣?兩人對視良久,誰都不肯放棄。何大郎看著他們兩人,慢慢道:“兩位情深意切,

令人感動。兩位商量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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