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A -A
  羲九歌低聲說:“可是,這不就是五帝的失職嗎?治下平民明知是假的也不願意回到現實,那真實的世界,到底該多讓人失望呢?”


  黎寒光眼眸中意味不明,但對著羲九歌時,語氣依然溫柔:“這些和你沒關系,天界政令又不是你發的。”


  其實哪怕政令就是羲九歌發的,黎寒光也會覺得羲九歌沒錯。她怎麼會有錯呢?錯的一定是下面那些人。


  黎寒光在羲九歌面前完全不分是非,可是羲九歌卻很清醒,不留情面道:“可是,我是白帝的妹妹,玄帝的太子妃,我既然享受了神女身份帶來的尊貴榮光,就該擔當責任。如果五帝統治真的出了岔子,我怎麼敢說我不管政事,這些和我沒關系?”


  黎寒光聽到她說“玄帝太子妃”,心裡很不樂意,幽幽道:“要是那些人能像你一樣有擔當就好了。你也不必太自責,要我說,這方畫中天地看似平等美好,其實還不如外面那個充滿了自私、壓迫的世界。


  羲九歌聽到十分不贊同:“怎麼可能,這裡是所有典籍最推崇的社會,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改變外面的世界,也該改成這樣。”


  黎寒光一聽,趕緊說:“那可不行。人心天生就是惡的,貪婪、盲從是本性,若把整個世界都變成畫中這樣,說不定作起惡來,比原來還可怕。”


  越說越離譜了,羲九歌道:“你在胡說什麼?你未免把人想的太壞了。”


  黎寒光搖搖頭,不再爭辯:“柯屹的意志徹底被這幅畫腐蝕了,我們要是帶他走,他說不定還把我們當仇人。他救不成了,我們還是另找他人吧。”


  羲九歌想到昨夜的發現,說:“對了,昨日忘了和你說,我在永定城最早的一批戶籍冊上,發現有一頁被人撕掉了。”


  “撕掉?”黎寒光皺眉,“無冤無仇的,撕去名字做什麼?”


  “是啊,他撕去這一頁,說明他不想讓人查到他。所以我懷疑,

這個人也和失蹤案有關系。”


  黎寒光慢慢頷首:“有道理。能撕掉戶籍名冊的,多半是聖府內的人。看來,明日我們還得去聖府。”


  羲九歌和黎寒光勸不動柯屹,隻能回去尋找被抹除的第二人。但在柯屹這邊也不算完全無功而返,至少他們知道,畫中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倍,方壺勝境那些詭異的白蜘蛛並非天生,而是有人豢養,用來捕捉落單的神仙,一旦成功就將他們投入畫中。


  這樣說來,被困在這幅畫中的人,可能遠不止名單上那些。


  羲九歌和黎寒光借著抄書員的身份,在聖府中搜尋可疑之人,然而,十天過去了,兩人進展寥寥。


  仿佛有一雙手將一切痕跡抹除,不想讓人發現他的存在。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傍晚,夕陽西下,倦鳥歸林,聖府也到了散衙時分。黎寒光和羲九歌一前一後出門,他們進入畫中已二十天了,對如何離開還是毫無頭緒。

羲九歌有些著急,不由道:“不如,今夜我們再潛入聖府,重新檢查一遍名冊?”


  她用的是傳音,不必擔心被路人聽到。黎寒光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喧哗聲。


  兩人轉身,看到人群圍著一輛囚車,緩慢向他們這個方向移動。黎寒光找了位看熱鬧的行人,問:“兄臺,請問這是怎麼了?”


  行人墊著腳尖看前方熱鬧,聽到黎寒光問話,隨意說:“哦,有人犯了惡罪,在遊街示眾。”


  “他做了什麼惡?”


  “我也不清楚,聽說是生出對雙胞胎女兒,他們家已有一子,再加上這兩個女兒,共有三個孩子,他不肯丟棄,就被抓了。”


  羲九歌和黎寒光聽到,都覺得匪夷所思。黎寒光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行人義憤填膺道,“聖使早就說了,孩子雖然美好,但絕不能生太多,不然父母不斷領資源撫養孩子,會侵佔其他人的物資,

長此以往就會滋養懶人,敗壞風氣。所以,一對夫妻最好有兩個孩子,若超出了這個數,就應該在懷孕時用法術打掉。他們這家直到生出來才知道是雙胎,不能完全怪他們,把女嬰殺掉一個就好了。但父親竟然不肯殺死女嬰,還說不會用公家的糧食,他會用自己的東西撫養這個孩子。”


  行人說到這裡,嗤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所有山川湖海都是大家共有的,他種出來的地、挖到的靈藥本來就該上交,哪裡是他自己的東西?不想交孩子隻是小罪,但他竟然產生私有的念頭,簡直十惡不赦!這種惡人就該狠狠懲戒,要不然,會給我們永安城引來天罰的!”


  黎寒光和羲九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聽行人的描述……怎麼這麼像柯屹?


  黎寒光問:“這個……罪人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隻知道住在西郊。”


  和柯屹家的方位一樣,

黎寒光又問:“那他的這些罪行,是怎麼被發現的?如果他自己不說,誰知道他們家生的是對雙胞胎呢?”


  “他妻子揭露的。”路人說道,“他最開始想偷偷將嬰兒藏起來,還說了那番自己養的話。他妻子聽到後覺得他大逆不道,於是將他的罪行報告給聖府了。”


  竟然是柯屹的妻子舉報的?羲九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而路人卻用一副贊嘆的語氣道:“他妻子大義滅親,知書達理,真是良善,怎麼就遇人不淑嫁給他了呢。”


  這時候遊街的囚車走近了,一群人湧到羲九歌身邊,激動地又叫又罵。黎寒光眼疾手快擋住那群狂熱的人,護著她後退。


  外界瘋狂,羲九歌身邊卻隔出一道空白,清淨的和周遭格格不入。囚車咕嚕嚕從他們眼前走過,羲九歌和黎寒光站在人群中,看到木籠後關著一個中年男子,他衣服簡樸,手掌粗糙,一看就是雙做農活的手。


  而這樣粗糙的手掌,

卻小心翼翼抱著一個嬌嫩的女嬰。


  他靠在木籠中,神情麻木,周圍全是叫罵聲、唾棄聲,他也全無反應。唯獨懷中女嬰動彈的時候,他的眼睛才會轉動,羲九歌這才能確定他還活著。


  囚車漸漸遠去了,羲九歌想到柯屹麻木的眼神,周圍人狂熱的叫罵,還是覺得不寒而慄。羲九歌破天荒主動問話:“他犯了錯,為什麼把孩子也關在籠子裡?”


  路人正義憤填膺揮拳呢,聽到羲九歌的話,十分詫異:“惡人的孩子,肯定也留著惡人的血。那個女嬰本就是多餘的,當然也要一起處決。這是永安城近些年最惡劣的事情了,一定要用重刑處死。”


  羲九歌忍著不適,道:“就算他們真的犯了錯,一劍殺死就算了,為何要用酷刑?”


  “他們是惡人啊,對待惡人,怎麼樣都沒有關系。”


  再問下去就要出事了,黎寒光扶住羲九歌的肩膀,暗暗提醒她:“我們耽誤太久了,

走吧。”


  羲九歌強忍著反駁的衝動,被黎寒光推走了。全城的人都去外面看遊街示眾,小巷中空無一人,靜的都能聽到腳步聲,而背後的吶喊聲卻一浪接著一浪,兩廂對比,讓羲九歌覺得無比諷刺。


  羲九歌道:“他們對陌生人都能慷慨地分出一半房子,現在對一個隻想保護自己孩子的父親,卻如此殘忍。”


  黎寒光輕輕笑笑,對此並不意外:“因為他們是‘惡人’啊。隻要冠以惡人的名義,對他們做什麼都沒有關系,因為這是正義。”


  黎寒光的聲音很平靜,羲九歌聽後卻悚然一驚。她親身接觸過柯屹,所以看到柯屹被如此對待時氣憤不已,那魔族呢?


  他們對待魔族,是不是就像這些永安城群眾,惡毒得理直氣壯?


  黎寒光發現羲九歌許久沒說話,他垂眸瞥了她一眼,問:“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羲九歌搖頭,停了許久,她緩緩問,

“大義滅親,大公無私,是錯的嗎?”


  黎寒光笑了,道:“如果是你做的,我相信你是為了正義,如果是其他人,我就不信。”


  自私和貪婪才是人性,黎寒光不相信有人可以違逆人性,損害自己,就為了一群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你為什麼敢信我?”


  這個問題把黎寒光問住了,他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你救過我吧。”


  羲九歌聽到,以為他在說山洞對戰牛頭妖。她搖搖頭,說:“我那不算救你,就算沒有我,你也可以脫身。”


  黎寒光看著她笑了笑,並未接話。羲九歌長嘆一聲,望著天上血一樣的晚霞,說:“可是,我開始懷疑我自己了。”


  “為什麼?”


  “這些年,我一直堅信大道為公,無欲則剛,我可以毫不猶豫殺掉所有我認為的惡人。可是,我所堅持的道義,真的是對的嗎?”


  黎寒光聽到這話覺得不對,

他趕緊看向羲九歌,發現她已經露出道心崩潰之兆。黎寒光沉默,忽然拉住羲九歌的手腕,將她重重拉到自己身前。


  羲九歌詫異抬頭,黎寒光握住羲九歌的肩膀,微微俯身,直視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心裡去:“不,你是對的。”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