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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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羲九歌卻被這種態度激怒了。她一次傳信不成後就徹底放棄,手指沒有松開,隱隱露出召喚太陽神火的架勢:“玄帝陛下被兄長搶走了心上人,惱羞成怒,這就來折辱我?”


  帝寒光仔細打量著羲九歌的妝容,伸手,輕輕觸上她的嘴唇:“神女今日極美,但這個唇色卻不適合你。”


  帝寒光動作時,一絲亮光倏地劃過,但羲九歌的手卻停在帝寒光腹前,再無法前進一步。他明明剛才還半撐著梳妝臺,卻能及時抽手攔住羲九歌的偷襲,動作之快,羲九歌甚至無法看清。


  帝寒光完全不在意她手中足以焚毀一切的太陽神火,依然專注於剛才想做的事情,指尖按上她的嘴唇,輕柔地將口脂擦掉。


  羲九歌天生親近火,而他卻是寒屬性法力,連指尖都是冰涼的,落在唇上有一種玉的觸感。


  現在太陽已經落山,羲九歌的神力大打折扣,但是沒關系,她還學過昆侖仙術。

羲九歌切換成仙法,手心倏忽凝出荊棘,飛快朝帝寒光腹部刺去。


  但神兵都砍不斷的荊棘在靠近他戰甲的時候自動被凍成冰塊,隨即碎成一段段的。帝寒光心中嘆息,他本來不想表現得太咄咄逼人,但她如此暴躁,他隻能失禮了。


  帝寒光放出威壓,一股寒冥之氣瞬間籠住羲九歌經脈,壓得她無法行動。羲九歌屬火,靠近寒冷本能不適,但帝寒光隻是用法力壓住她的動作,並沒有傷害她的經脈。羲九歌除了不能動,並沒有其他不舒服。


  但不能行動,已經是最大的不舒服了。羲九歌緊盯著他,冷冷問:“你到底想做什麼?”


  “幫神女換個口脂顏色。”他神情溫柔,面帶笑意,但話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幽深,“神女今日大婚,我卻來晚了。幸好趕上了花燭夜,神女今日極美,但有些地方,我卻不太喜歡。”


  羲九歌心想又不是你的婚禮,你喜不喜歡有什麼用?

但羲九歌三次試探失敗,信送不出去,正面打鬥也不可取,她很快調整了計劃,不再嘗試無用功,而是保留實力,伺機而動。


  於是羲九歌收起攻擊的動作,當真由著帝寒光為她塗口脂。羲九歌是被人服侍慣了的,就算是天帝為她彎腰,她也坦然受之。帝寒光為她細細勾唇,羲九歌拿起鏡子,左右看了看,嫌棄道:“嘴角沒塗好。”


  帝寒光微微挑眉,顯然很意外:“哪裡?”


  羲九歌指向右唇角,帝寒光湊近看了看,點頭認錯:“確實,有一段唇線沒塗整齊。我這就為神女重畫。”


  “不用了。”羲九歌止住他拿唇筆的手,去梳妝臺上找湿帕子,說,“本來就要卸妝了。”


  羲九歌一時竟沒翻到,帝寒光取出一方幹淨的帕子,用法力浸湿,輕輕蹭上羲九歌嘴唇。羲九歌從容接受,當真把帝寒光當一個服侍的人,指揮他拆下自己剩餘的發飾。


  帝寒光也好脾性的很,

從頭到尾沒露出一絲不快,柔和地幫羲九歌放下長發。兩個不久前還劍拔弩張的人,此刻卻像閨房夫妻一樣畫眉梳發。


  羲九歌看似不在意,其實一直從鏡中觀察他。她越看心裡越冷,她故意把他當侍從使喚,仿佛他還是一個寄人籬下的魔界質子,然而帝寒光臉上卻沒有絲毫不悅,全程滴水不漏。如此城府,難怪在天界裝了一千年,都無人看破他的偽裝。


  羲九歌散開頭發,卸除妝容,露出真正的五官。她素顏不及上妝精致,但色澤清透,輪廓優美,比盛妝更添一絲嬌豔。


  羲九歌將長發梳通,隨意撩到身後,長發像流水一樣從她肩上滑過,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柔美。羲九歌放下玉梳,道:“玄帝陛下,夜深了,我要睡了。你到底有何來意,麻煩直說。”


  帝寒光站在她身後,認真地注視著她。這麼惹人遐想的話,由她說出來卻理所當然。那雙眼睛千種風情,勾魂攝魄,

裡面卻空空如也,仿佛所有悸動遐思都隻是凡夫俗子妄想,神女不會有任何動容。


  當真是神女無情。她這副冷情的性子,不知道逼瘋了多少愛慕者。雍天宮那麼多人為她痴狂,她卻始終不動於心,真是殘忍。


  帝寒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眼睛,不期然想起她站在陽光下,眼眸中金彩流溢、光芒萬丈的模樣。帝寒光有些分心,漫不經心道:“神女,來意我早就說過了。聽說今日婚禮上新郎棄神女而去,總不能讓神女新婚夜獨守空房,我便來了。”


  羲九歌點點頭,問:“你是想挾持我,明日威脅白帝和西王母?”


  帝寒光嘆氣:“神女怎麼總是把人往壞處想。萬一我隻是覬覦神女美色呢?”


  “昆侖是仙道,不輕易涉足神族內鬥。我哥哥雖然是西方白帝,但他是東夷神族,而你們是華族,你們相互廝殺他隻會樂見其成,你用我來威脅他,委實多此一舉。”


  “是嗎?

那為何當年涿鹿之戰,西王母和東夷神族卻鼎力幫助軒轅氏?”


  羲九歌挑挑眉,輕輕歪頭道:“你該不會是想替母族報仇吧?”


  “魔族從未善待於我,我為何要替他們報仇?”帝寒光挑起羲九歌的一縷黑發,緩慢在手心摩挲,“我之所為,皆是我所求。神女剛才說,我用你來威脅白帝是多此一舉,我同意神女的看法,但,並不是因為華族。若我娶了神女,白帝、西王母天然就要站在我這邊,我為何要自斷生路,得罪白帝和昆侖呢?”


  羲九歌感覺到一絲棘手了。最可怕的事不是遇到了瘋批,而是這個瘋子有理智,清醒地做著一些瘋狂的事。


  難以想象,這是一個在雍天宮出了名冰清玉潔、君子謙謙的人說出來的。他莫非演戲太久,所以才壓抑變態了?


  同為有病之人,羲九歌完全能理解一個瘋子偏執起來是多麼可怕。求救信發不出去,動手也打不過,

或許等天亮後太陽升起,她的神力有陽光加持後可以放手一搏,但是等天亮,該發生的事也都發生了,再拼也沒什麼用。


  羲九歌在兩個選項中斟酌了一會,最終決定賭一把。她抬眸,主動說:“天帝陛下,我們做個交易吧。”


  作者有話說:


  羲九歌:他是個戀愛腦,我可以利用他。


  帝寒光:她好像是個戀愛腦,我可以利用她。


第5章 年少時


  帝寒光抬眉,頗有興致問:“什麼交易?”


  羲九歌左右看了看,在身周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帝寒光看清她的動作,目光中興味更甚,卻並不阻止,始終含笑注視著她。


  羲九歌再三檢查,確定絕不會被人聽到後,才緩緩開口:“你深夜出現在此,無非是想抓到姬少虞,奪回常雎。可惜你來晚一步,他們兩人已經走了。你惱羞成怒,就想來折辱我。但這實在沒什麼必要,常雎若不喜歡你,你就算賭氣娶我,

也無法讓她產生絲毫波瀾。不如,我們兩人合作,各取所需。”


  帝寒光聽到一半就笑起來了,他點點頭,虛心問:“神女打算怎麼合作?”


  “逆轉時光,回到姬少虞和常雎剛相識的時候,阻止他們相愛。這樣一來,我和他依然是未婚夫妻,你也不必擔心常雎愛上別人。”


  帝寒光原本遊刃有餘,聽到羲九歌的話,他的笑卻一點點收起來,最後,雪白的面上隻剩鋒利,不見笑意。


  他定定看著她,忽然俯身朝羲九歌逼近。羲九歌挺直坐著,不閃不避,帝寒光的五官在她面前急劇放大,直到兩人鼻尖都幾乎相抵,他才終於停下。


  這麼近的距離,兩人氣息交錯,呼吸相聞。帝寒光定定望入她的眼睛,眼眸多情,心卻無情,哪怕他們兩人近乎面對面相貼,也無法從她眸中窺到任何羞澀、戒備、惱怒。


  帝寒光道:“明淨神女,逆轉時光可是三界禁術。”


  每個種族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能被天地人三界、神仙妖魔人鬼六族一致列為禁術的,唯有時空術。而逆轉時光,更是大忌。


  “我知道。”羲九歌說,“可是,隻要有用,就不是禁術。”


  “這種話,可實在不像是美譽三界、溫柔完美的明淨神女會說的。”


  “十年前,陛下亦是天界出了名的君子如玉,如今,不也做了許多不臣之事嗎?”


  帝寒光伸手拂弄她鬢邊碎發,認真地點頭:“沒錯。這麼說,我和神女委實十分般配。”


  羲九歌不為所動道:“我是太子妃,要不是今夜出了意外,你應當叫我一聲嫂嫂。”


  帝寒光聽到“嫂嫂”這兩字,眸光轉深,卻看著她笑了笑:“我和他誰長誰幼還不好說呢。何況,你今夜成不了婚,這場婚禮,一定會出意外。”


  帝寒光的語氣如此堅決,羲九歌立刻想到什麼,眯眼問:“常雎果真是你放進來的?”


  “果真?神女沒有證據,

為什麼第一個懷疑我?”


  聽他的語氣,羲九歌已經確定了。羲九歌想到今日婚禮上發生的事情竟根源於他,不由恨得咬牙切齒:“你我無冤無仇,你為何這麼做?”


  帝寒光聽到這話卻笑了。他還穿著戰甲,身上帶著死亡和屠殺的氣息,笑時卻如冰消雪融,春回大地,清豔不可方物:“神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我確實給了常雎足以破除一切結界的法器,但是,我並不知她要來昆侖。要不然,今日帶走姬少虞的人就不是常雎,而是我。”


  羲九歌想想也是。她和帝寒光沒什麼交情,但常雎卻是他願意用性命守護的人。如果他知道常雎要來鬧婚禮,第一件事肯定是帶走常雎,而不是故意落羲九歌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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