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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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剛掛斷沒多久,他們就接我去了祁沉白的落腳點。


是一座巨大的古老莊園。


毫無疑問,這也是祁家的產業。


莊園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地上鋪著編織精美的厚重地毯。


腳踩上去,發不出一點聲音。


走進屋子,仿佛走進了一座安靜的,華麗的墳墓。


一進來,就有佣人給我送上了姜湯。


她們的臉上掛著疏離的笑容:「少爺他有點事,稍後會過來。」


「這邊準備了陳小姐您的衣服,您可以去洗個熱水澡,再下樓吃點東西。」


「等少爺來了,我們會通知您。」


我看著昨天被汙水弄髒的裙子,面上閃過一絲局促:「麻煩你們了。」


到了房間,我打開衣櫃,衣櫃裡是一排排還沒有拆標牌的衣服,都是我平常會穿的尺寸。


我垂下眸。


祁沉白早就料到了吧,我遲早會踏入他親手為我編織的牢籠。


我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撞見了從外面回來的祁沉白。


他身上還披著雨衣,

烏黑碎發湿漉漉的搭在額前,手上沾了血,渾身是未散的煞氣。


「你……」


我看著他手上滴落的鮮血,欲言又止。


祁沉白拿出手帕,將那些血擦拭幹淨,輕描淡寫道:「哦,解決了幾個不聽話的雜碎,耽誤了些時間。」


他那冷沉的目光在我臉上劃過。


隨後,祁沉白一步步踏入房間,朝我走來。


仿佛是梭巡領地的雄獅,也仿佛是享用獵物的獵人。


冰冷的指在我臉頰劃過,他淡淡道:「最早去國內的航班,在明天中午。我們現在有時間,幹點別的。」


一整晚,我的鼻尖都縈繞著清冷的雪松香。


是祁沉白身上的味道。


11


我跟著祁沉白回了國,見到了阿嬤。


阿嬤被祁沉白安排進了最好的醫院,請了最好的看護照顧。


我看到阿嬤的那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我上一次見阿嬤,是在三年前,她那時還是個精神奕奕老人,梳著一絲不苟的銀發,臉上是和藹慈祥的笑容。


現在的她病入膏肓,瘦得隻剩下了一把骨頭,頭發早就掉光了。


大多數時間,她都在昏睡。


偶爾有清醒的時候,她見到我,摸著我的手道:「歲歲,你瘦了,要多吃點啊。」


我強忍著淚意,點點頭:「好,都聽阿嬤你的。」


她看向我身後的祁沉白,有些遺憾:「可惜,我吃不到你和沉白的喜糖了。要是當年沉白沒失憶,你們的孩子都能走路了吧。」


阿嬤並不知道我和祁沉白的糾葛,隻以為我們一直都很相愛。


我緊抿著唇,良久才道:「阿嬤,你好好養病吧。這些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說。」


阿嬤釋懷地笑笑:「我這身體自己最清楚,撐不了多久的。」


「不過,我把福利院的孩子都好好的撫養長大了。」


「這些孩子都是好的,最近都過來看我。我這一生,也算活夠本了。」


一周後,阿嬤在睡夢中安然去世。


我伏在她的病床前,哭得幾近昏厥。


我沒有親人了。


祁沉白難得地安慰了我一句:「節哀。」


12


半年後,我和祁沉白成婚。


這是當初他答應帶我回國的條件。


以祁沉白那極端的掌控欲,以及不容別人背棄的性子,他算是退了很大一步。


婚禮那天,造型師和化妝師像打扮洋娃娃一樣,開始打扮起了我。


我穿上了祁沉白為我選的婚紗。


婚紗是純手工縫制的,耗時半年,上面綴滿了碎鑽。


燈光下,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造型師驚嘆:「陳小姐,你真漂亮,也就隻有你能壓得住這件婚紗。難怪祁先生那麼愛你。」


化妝師點點頭:「誰說不是呢?我就沒見過像陳小姐這麼漂亮的人。我這個化妝師,簡直都沒有用武之地。」


我抬眸,鏡子裡的人,漂亮的不似活人,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祁沉白稍後就會來,造型師和化妝師知道他不喜歡有外人打擾,紛紛收拾東西離開了這裡。


偌大的造型室,就隻剩下我一人。


不一會兒,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歲歲,是我。」


我一怔,這是沈應的聲音。


我打開門,就看到沈應站在門口,風塵僕僕。


「沈應,你來做什麼?」


沈應牽起了我的手:「我來帶你離開,我知道,你是被逼跟祁沉白結婚的。」


話落,他不容拒絕地拉著我逃離這裡。


我驚呼:「不行……」


這裡是祁沉白的地盤,逃跑就是痴心妄想。


腳步踉跄,人已經跟著沈應往外走了幾步。


手還沒從祁沉白手裡掙脫,一道冰冷森寒的聲音,就在這個空曠的地方響起。


「你要帶我的新娘去哪裡?」


祁沉白就站在走廊的轉角處。


他穿了一身純手工定制黑色西裝,氣質矜貴。


俊美的臉龐上,凌厲的眉毛揚起,那雙烏沉沉的眸子盯著沈應與我相握的手。


13


沈應絲毫不懼:「我帶歲歲回家。祁沉白,強扭的瓜不甜,歲歲根本就不愛你,她也不想嫁給你。」


祁沉白那沉鬱的臉色,

逐漸變得平靜。


他嘴角揚起微妙的弧度,他看向我:「歲歲,是他說的那樣嗎?」


我很清楚此時此刻的祁沉白,很生氣。


他表現出來的平靜,也隻是山雨欲來的平靜。


我擋在了沈應面前:「我不會跟沈應走的。你別為難他,他不過是一時衝動。」


「哦?」祁沉白微微挑眉,「一時衝動,就能帶走別人的新娘?」


沈應深惡痛絕道:「歲歲你別求他。祁沉白,我告訴你,歲歲她是一個獨立的人,你不能左右她的命運,逼她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我隻知道你是小偷,而小偷就該受到懲罰。」


祁沉白動了動脖子。


價值幾十萬的西裝,被他隨意丟到了地上。


他朝沈應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極具壓迫感的聲音。


沉重的腳步,仿佛是在心間碾過。


沈應也不顧我的阻攔,朝祁沉白衝去。


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更準確的說,是祁沉白單方面教訓沈應。


祁沉白出生在顯赫的家族。


他那家族有權有勢,也因此有不少的仇人。


祁沉白身為唯一的繼承人,幼時曾遭遇過綁架。


他逃出來後,就開始學習起了搏擊、散打、劍道……


甚至連槍,他都玩得很好。


他學的那些招數,不是用來保命的,而是用來殺人的。


畢竟,衝他來的人,無一不是想讓他的性命。


沈應是戶外運動愛好者,可顯然不是祁沉白這個練家子的對手。


眼看著沈應被祁沉白打得沒有了反擊之力。


領帶一圈又一圈的勒住了他的脖子,祁沉白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沈應吐出了血沫。


見到血的祁沉白,眸子晦暗如海,下手比之前重了不少。


鮮血激發了他骨子裡的殘忍和兇性。


是啊,祁沉白從來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西裝革履隻是他的偽裝。


我去阻攔。


祁沉白卻快我一步,像拖死狗一樣,把沈應拖進了旁邊的房間。


門被他反鎖了。


任憑我怎麼拍門,

他都沒有開。


我隻能聽到沈應的聲音,從痛苦的嗚咽,到再也沒有了響動。


沈應他,好像被祁沉白給活生生打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打開。


祁沉白身上是濃重的血腥氣和煞氣,如同殺神一般。


白皙的臉上,被濺了幾點鮮血,陰鸷到了極點。


我衝了進去,就看到沈應躺在地上,臉上都是血,幾乎辨不清他原來的樣子。


那四肢,更是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手指顫抖地放到他鼻子下,沈應的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我稍稍松了口氣。


有保鏢聽到了這裡的動靜,趕了過來。


他們看到沈應的慘狀,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謹慎地問道:「祁總,需要我們把這裡處理幹淨嗎?」


我聽出了他們的言外之意,幾近崩潰地擋在了沈應面前。


「你們不能這樣做,殺人是犯法的。」


這些保鏢幾代都在為祁家工作。


與其說是保鏢,

倒像是家僕。


我相信他們是幹得出來這種事情的。


祁沉白接過保鏢遞來的手帕,極細致地將手指上的鮮血擦拭幹淨。


「就按照歲歲說的做。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們可不能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這話從祁沉白的口中說出來,格外的諷刺。


很快,這間房間就隻剩下了祁沉白和我兩個人。


他蹲下身,粗粝的指腹拭去我眼角的淚:「歲歲,別哭了。」


我拍開了他的手。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沈應?他是無辜的。」


差點被車禍撞死的是他。


被逼著和我分開的是他。


他想帶走我,也不過是為了我好。


從頭到尾,他都沒做錯什麼。


他隻是一個有些倒霉的好人,才會遇到了我。


他不該遇到這樣糟糕的事情。


祁沉白冷笑:「你怎麼知道,他是無辜的。他想從我身邊搶走你,他該死。」


他這話說的輕描淡寫。


仿佛一條人命,就像是一隻螞蟻一樣,無足輕重。


有一種天真的殘忍。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著我搖搖欲墜的神經。


他的話更是讓我的情緒崩潰到了極點。


以後,是不是每一個懷著善意接近我的人,都會是沈應的下場。


梳妝臺上,放著一把尖利的剪刀。


一個湧上了心頭,是不是隻要祁沉白死了就好了。


再沒有人會因此受傷,我也徹底自由了。


這個念頭,就像是野草一樣,在心間瘋漲。


鬼使神差的,我拿起了那把剪刀。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等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手中的剪刀,已經刺進了祁沉白的身體。


滾燙的血,澆滅了我那些失了智的念頭。


我茫然地看向他:「祁沉白,你為什麼不躲?」


祁沉白隻是笑:「歲歲,你這樣是捅不死人的。」


他握住了我抓著剪刀的手,冷靜地拔了出來,又指向了他的心口。


「來,往這裡捅。」


祁沉白看著我,眼底滿是鼓勵,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懼怕。


「瘋子,你這個瘋子!」


我松開了手,

往後倒退了兩步。


我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懼怕祁沉白。


祁沉白面無表情地擦拭著嘴角的血,說出的話宛若惡魔的低語。


「歲歲,我說過的。想離開我,除非是我死了。要麼,你現在殺了我。要麼,你乖乖待在我身邊,」他拿起了掉在地上的剪刀,親手放到了我面前,「現在,你自己選。」


還沒等我做出選擇,祁母闖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面,她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陳歲,你給我住手!」


14


我終究還是沒殺成祁沉白。


祁沉白被送去醫院時,讓祁母不要為難我,還讓她給我請一個心理醫生。


他說我受了刺激,需要心理醫生疏導。


祁母也崩潰了:「瘋子,我怎麼生出了你這樣一個瘋子。」


祁沉白去醫院後,我沒有去看過他一次。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我相信祁沉白是死不了的。


祁母來見過我一次。


「既然你已經決定和祁沉白結婚,

就跟他好好過日子吧。別再想別的男人了,沈應他不是個好東西。」


她交給了我一個平板,上面有一個視頻:「你點開看看吧。」


視頻裡,沈應身處 KTV 包廂,笑得浪蕩又輕佻,完全不像在我面前那樣溫和有禮。


「你們說陳歲很難追?看到男人就像看到洪水猛獸一樣,」他喝了口酒,「我還沒試過這一款,倒是想挑戰一下。」


「你不會成功的,陳歲長得很漂亮,剛開學就有不少人追她,沒一個成功的。我們兄弟幾個懷疑,她壓根就不喜歡男人。」


沈應笑著道:「賭嗎?我成功把陳歲追到手,你們把我看中的那輛車給我。要是失敗了,你們這一年的酒水錢,我請了。」


「沈哥大氣,我們就先謝過沈哥請的酒水了。」


沈應踹了那人一腳:「去你的,我可不一定會輸。」


視頻中的沈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好像從未認識過他。


沈應這麼好的人,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是 AI 合成的吧。


我神色倉惶,趕去了沈應的病房。


沈應被祁沉白打進了重傷監護室,昨天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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