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哥,抱歉,是我魔怔了」
……
兄弟二人的對話被我遠遠拋在腦後。
17.
這次過後,裴錦和窈娘安分了許久,直到那日我去寺廟祈福和她遇上。
參天古樹下,林窈娘一人站著,她看到我解了籤出來,和我遙遙對望,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姐姐,你可有聽過前世今生?」
我一愣,心跳止不住怦怦變快,可她等在這裡像是隻為了問我這一句,卻不求我的回答。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我握著籤文的掌心出了細汗,難道她也有跟我一樣的奇遇嗎?
成親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我即將嫁的夫君,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姑娘。
我夢見裴錦逃婚,長兄代為行禮拜堂,而後四年我盡職盡責做好了名義上的裴二夫人。
直到後來戰死的夫君活著過來了,他還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
開口就要將我貶為妾室,我自然不甘不願,
可那女子手段了得,緊緊籠絡了裴錦的心。將我這個正牌夫人當做擺設,身為人妻我對裴錦是有幾分期待的,嫁人前得知是他這樣的恣意少年也會忍不住偷偷關注,少女春心萌動,所以聞他戰死,我未曾想過改嫁。
可我沒想到苦守四年,等來這樣的當頭棒喝,嫉妒和不甘蒙蔽了我,那女子屢屢挑釁,終於我犯下大錯。
公婆憐我,孟氏鎮壓不肯讓裴錦休妻,於是他將我禁足一隅,娶了那女子做平妻。
我自盡那日,恰逢她生產,聽說是一對麒麟子……
夢醒時分,我渾身冷汗淋漓。
頭昏腦漲上了花轎,行了成親禮,我在新房時才略微回神。
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裴錦的長兄在這天冒犯了一位夫人,被人撞見。
清貴公子一夕之間墜下神壇,聲名盡毀,後來自刎謝罪而死。
可是沒人知道是那位夫人傾慕他想要一段露水姻緣,給他下了藥。
我鬼使神差靠著夢裡的記憶救下了他,
想要博一個救命之恩,可是沒想到會有那樣混亂且荒唐的一夜。如今除了裴錦帶回了窈娘,一切都與夢中不一樣了。
18.
回府的路上,馬車突然被人截停,聽到外面的打殺聲我眼皮直跳。
等被人挾持到崖邊時,我看到了窈娘的身影,她同樣被一個黑衣人架著,泣涕漣漣。
「夫君,救我……」
對面是裴錦,他帶著一群護衛,臉色難看。
「裴將軍,一個是你的正妻,一個是懷著你骨肉的愛妾,選一個吧,剩下的,跟我陪葬。」
他口音怪異,不像本土人。
「放了窈娘!」在裴錦這裡從來沒有第二選項,他開口的時候我並不意外。
急急趕來的裴鶴聲剛好聽到了這句話,他一巴掌甩在裴錦臉上。
「大哥……」看見裴鶴聲難看的神情,裴錦愣怔了一瞬,隨即又開口
「大哥,窈娘還懷著我的孩子,那可是一屍三命啊,我知道對不起菡之,日後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父母……」
「閉嘴!
」裴鶴聲厲聲呵止。「把人放了,我給你個痛快。」他目光沉沉看向匪徒。
「裴世子倒是比裴將軍更在意這兩人性命,我倒是看不懂了,你在意的是這個,還是這個?」
說著他把我和窈娘更往崖邊推了推。
「窈娘!」裴錦臉色大變,裴鶴聲也控制不住超前衝了幾步。
我卻注意到那匪徒和窈娘不經意的傳遞了一個眼神,竟然是她的設計嗎?
她可是懷著雙生子,怎麼敢用自己做這麼大的局……
19.
「大哥,算我求你了,救窈娘,哪怕孟氏要我以死謝罪!」他對林窈娘真的是一片痴心。
「滾開!」裴鶴聲一腳踹開他,趁著匪徒看好戲用手中的袖箭射殺了劫持我的那個。
隨即和為首的那個纏鬥起來。
我也快速反應過來,用發簪刺傷了另一個,那人沒有對林窈娘下手,反而下意識護著她,反應過來後朝我攻來。
裴錦一劍將他刺穿,復雜的看了我一眼,隨後趕緊去護窈娘。
沒有了人質的挾持,除了為首那個重傷跳下懸崖,其他人都被斬殺殆盡。
裴鶴聲臉上染血,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隨後命人將裴錦和窈娘拿下。
裴錦一臉怔愣,不明所以。
等到再次聽說他們消息的時候,竟然是進了大牢。
裴家父母嘆了句造孽,後來我才得知,原來裴錦這個將軍之名來路不正。
窈娘竟是敵國細作,為了蠱惑人心,伺機在我朝潛伏,她先是靠著救命之恩與裴錦生情。
又無意透露一點消息讓裴錦在戰場立功,原本一切順利,直到回京,才阻礙重重。
她也有陽奉陰違想要跟裴錦好好過下去,可是曾經許諾的種種卻沒有一個實現,她再次與故國聯系緊密起來。
她不止想殺了我,還傳遞消息刺殺過裴鶴聲,沒有兄長壓著,作為裴侯爺唯一的繼承人,裴錦和她的價值就更大。
隻是沒想到她一動作就被發現了端倪,還被裴鶴聲抽絲剝繭查到了更多。
知道這些的時候我很是震驚,
畢竟在我的夢裡沒有這樣的事,或許是處於上位她偽裝的夠深,如今事事受阻,她就自亂了陣腳。那日挾持我們的首領就是她原本的情郎,窈娘生了異心後,也是他一直為她打掩護。
裴鶴聲靠著一份細作名單立了功,救了裴錦一命,聖上隻是收回了他的官職,永不再用。
至於窈娘,身為細作,隻有死路一條,甚至那兩個快要足月的孩子,也沒有生還的可能。
20.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裴錦就像失了魂一樣,看到我他紅著眼睛衝上來
「是你,是你對不對,賤人,不該是這樣的!」
他掐著我的喉嚨,是真的想要殺了我。
「窈娘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前世該是怎樣的,你將我的窈娘還回來!」
原來是窈娘和他說過前世今生的變故。
裴鶴聲及時出現從他手中救下了我,警惕的護在我身前,我捂著脖子咳得眼睛都紅了,我是沒想到他會瘋到想殺了我的。
「呵呵,
你們兩果然有奸情,大哥你再三與我的妻子牽扯,可對得起我!」他以前覺得窈娘那些猜測都是無稽之談,可是現在他的頭腦卻異常清醒。「弟媳與大伯通奸真是天大的醜聞!所以那兩個孽種真是你生的!」說罷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大哥!我向來敬你,你可知這個女人是你弟媳,你怎麼敢怎麼敢!」他神色癲狂,失去窈娘的痛楚讓他想要拉所有人下水。
窈娘怎麼會對他不是真心地,怎麼會是細作呢,一定是有人陷害。
而這陷害的人舍我其誰呢?
我剛要開口,就被裴鶴聲截住了話頭「弟媳?誰說她是弟媳,與她拜堂成親是我,洞房行禮是我,生兒育女也是我,她如何算不得我的妻!」
兄弟二人形成對峙,裴錦是沒想到他會承認的那麼坦蕩的。
「你……你們」他顫抖著手指向我們。
「裴錦,乖一點,我還能念幾分手足之情,不要再惹怒我了。」他的耐心已經到極限了,
他是不會相信窈娘的不對勁他作為枕邊人沒有幾分察覺的。不過是縱容和自欺欺人罷了。
兄長優秀,在他的光芒壓迫下,裴錦雖生活恣意卻出頭極其困難,生在這樣的家庭裡,他怎麼會不想爭呢,不過是爭不過罷了。
對上裴鶴聲沉靜的雙眸,裴錦終於冷靜下來,他慘然一笑
「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好妻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21.
那日過後裴家二少爺瘋了的消息在盛京傳開,在某個灰蒙蒙的清晨投河自盡了,得知這個結局眾人難免唏噓。
卻對我沒有什麼影響,我一如往常教養孩子,操持府中事務,日子舒心。
裴家父母傷心了一陣,但是人死如燈滅,總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陰霾總會散去。
裴鶴聲說了那樣的話後,像是豁然開朗,他不在壓抑自己的感情,也不強求名分,反正在他心裡,我早已是他的妻子。
這輩子他不會再娶旁人,就以這樣的方式一起生活下去,
怎麼不算是長相守呢?裴家父母選擇尊重他的決定。
春去秋來,過了一年又一年,雙生子也已經長大,而我眼角也慢慢爬上了細紋。
裴鶴聲早就繼任了爵位成了裴侯爺,霖霖成了新的裴世子,而沅沅寄情山水遊學在外歸期不定。
我早就在雙生子能獨當一面時下了江南遊居,一晃大半生,裴鶴聲卻初心未改。
於是在他專門帶著孩子們來為我慶生那日,我松了口,他激動的眼睛都紅了。
22.
楝花樹下,白首新蓋,華發新人,裴鶴聲握住我的手,多年夙願得償時,他動容的喚了一聲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