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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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不來,還不知道你在別院裡養了個替身!


「管之煙,你好大的膽子!」


替身?


我連對他本人都沒幾分感情了,找一個跟他相似的替身做什麼?


我忍不住抖了抖唇角,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太子,你想多了。」


「呵呵,到底是我想太多,還是你心裡有鬼,你自己清楚!」


蕭銘嘶聲吼了出來,怒紅的雙眼,從未這麼失態過。


隻見他冷笑一聲,就要命人拿下阿霽。


我忍無可忍,攔在阿霽身前道:「他真是我救回來的護衛!這院裡的下人都可為我作證,你不要無理取鬧!」


蕭銘瞪大雙眼:「你居然說我無理取鬧?」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神情有些嫉妒。


「母後讓我來接你回去,我馬不停蹄就趕來了,可你,你卻……


「我要殺了他!來人!」


幾乎是瞬間,護衛包圍了院落,阿霽也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我夾在中間,頭突突地疼:


「太子!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眼見我說什麼他都不信,執拗地要殺了阿霽,我隻能道出阿霽的真實身份,


「他是你弟弟,太子,你勿要再瞎想了!」


平地一聲驚雷,所有人都愣住了。


14


「你說什麼?」阿霽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真的。」我將這些日與兄長查到的消息告訴他。


阿霽,就是當年流落到宮外的九皇子,蕭銘的弟弟。


聖上一直在找他,可是多年來都沒消息,大家還以為他已經去世了。


如果不是那張相似的容貌,隻怕我也很難聯系起來。


蕭銘冷靜下來,打量著阿霽那張臉。


他神色有些復雜:「難道,你真是……?」


「是與不是,與聖上見一面就知道了。」我有些慚愧地看向阿霽,「抱歉,一直瞞著你,因為之前還不確定,所以……」


阿霽搖了搖頭∶「你救了我的命,又查清了我的身世,我該感謝你。

你不必向我道歉。」


他轉身走了。


看來身世的真相,讓他也有些心緒難平。


蕭銘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仿佛松了口氣:「原是我誤會了。」


剛才,他被一瞬間的妒火佔據了神智,恨不得立刻把奸夫拖出去喂狗。


卻忘了,依照管之煙對他的感情,怎麼可能會找其他人呢?


蕭銘勾起唇角,對我露出一個溫情的笑容:「之煙,我來接你回去。」


聽到這話,我心情有些復雜。


在楓山待了兩年,我明白,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


如果隻是皇後派人來問,我還能找理由打發回去。


可蕭銘親自來迎接,又正好撞見我與阿霽相處。


他本就有所誤會,若我再推辭,隻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好。」我隻得道。


他臉上露出欣喜神色。


可我隻覺遺憾。


這麼好的地方,以後怕是再也沒機會來了。


15


晚上,我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蕭銘想與我共寢的要求。


他眉目間有些失落,

道:「孤隻是想陪著你而已。」


燭火中,那雙眼好似含著幾分真情。


但我無暇去分辨真假,也不想去分辨。


從他愛上夢菡那刻起,我與他的情意就走到了盡頭。


如果不是太子妃這個身份的束縛,我甚至都不想看見他。


「請殿下恕罪。」我堅定地拒絕。


蕭銘身體僵硬了一瞬,沉沉看我一眼,最終還是去了其他房間。


我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受了心緒影響,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半夜,窗戶外映照出一個人影。


我正要喚人,卻發現是阿霽。


他也沒睡著,高束的馬尾在風中飄蕩。


見我推開窗戶,他愣了一下,低聲道:「打擾你了。」


我問:「你怎麼還不睡?」


「在想事情。」阿霽說。


我猜他是為身世煩憂。


便安慰了一句:「當今聖上仁慈寬厚,你不必太過緊張。」


阿霽看我一眼,點了點頭。


他想起什麼:「你把湯灑在我的身上,就是為了看我身上的胎記,

對嗎?」


他果然知道。


不然依他的武功,想要躲過去,並不是難事。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阿霽說:「下次不用拐彎抹角,你想我做什麼,直接說便是。」


我有些怔怔地看著他。


月色下,少年冷漠的眼瞳,好像一隻銳利又明亮的野貓。


他分明長得和蕭銘很像。


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16


翌日,宮中來人,接走了阿霽。


而我在收拾好東西後,和蕭銘回了太子府。


兩年不見,院裡添了新的小丫鬟。


已經做了良娣的夢菡抱著孩子來見我,跪在我面前:「太子妃。」


她梳著婦人的發髻,容色嬌艷,可與我記憶裡的樣子,有了許多不同。


她看起來,沒那麼天真無邪,也沒那麼活潑了。


「起來吧。」我賞了些給孩子用的東西,就讓她退下。


她不走,而是抱著孩子,咬唇道:「太子妃,您回來了,這掌管後院的權力,也該歸還於您。隻是您身體不好,

如果忙不過來的話,妾身可以幫襯一二。」


這話落下,我身邊的鄰香當即翻了個白眼:「良娣不必操心,有府裡的嬤嬤會幫忙,以前良娣還是侍女時,她們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良娣就放一百個心吧!」


提及往日身份,夢菡白了臉色。


她什麼都沒說,忍氣吞聲地退下了。


我還真當她不在意,結果傍晚,蕭銘來我房裡時,提起了此事。


他道:「鄰香雖是你身邊的丫鬟,跟了你許久,可夢兒到底是主子,身為丫鬟,不該對主子出言不遜。


「看在鄰香伺候你多年,這一次孤便不罰她了,下次,孤不希望再聽到這種事。」


我有些想笑:「鄰香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蕭銘皺眉:「之煙……」


我神色冷了下來:「你趁我在藥王谷治病期間,移情別戀,我本不想多說什麼。可眼下我的丫鬟不過說了句實話,你就要為此罰她。你既然這麼寵愛夢良娣,

那為什麼還要接我回來?」


蕭銘頓住。


他眸光閃了閃,突然問:「你這是……吃醋了?」


我看著他,發現他好像在為我吃醋而歡喜。


真是無聊。


我扭過臉,蕭銘卻以為說中了我的心事,不僅讓跪在腳邊的鄰香起來了,還一連幾天都來了我房裡。


17


府中下人都說,夢良娣要失寵了。


太子妃雖然跟太子分離兩年,可情意根本不是她能插足的。


夢菡有些坐不住。


她又一次來了我這裡,但我不想應付她,隻跟她說了幾句話,就打發她離開。


當晚,院外傳來一道悽厲的哭聲。


我派鄰香去查看情況,卻發現是夢菡的孩子吃了什麼中毒了。


她站在池邊,一遍遍地哭訴:


「盈兒下午還好好的,晚上吃了太子妃賜的羊奶,便嘔吐不止,我的盈兒,你要是有事,娘親可怎麼辦……」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府中的下人都圍了過來,

竊竊私語。


蕭銘抱著她,心疼地看著襁褓中的孩子:「你放心,夢兒,孤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有些無語。


夢菡泣道:「妾身知太子妃不喜妾身,可孩子是無辜的,盈兒才一歲,他什麼都不懂……」


見她還在顛倒黑白,我站出來,高聲道:


「是你下午來找我,說孩子需要補充營養,我才讓人送羊奶過去。


「這羊奶是府中買的羊產下的,又不曾經過我的手,你以此來誣陷我,未免有些荒謬!」


夢菡止住哭泣,睜大泛紅的眼,惱怒道:「太子妃什麼意思?難道是我害自己的孩子嗎?」


「我沒有說你害自己的孩子,你不要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有些冷漠地看著她。


前世,她的手段也似這般拙劣。


可不管是蕭銘還是蕭澤,都因為我曾不喜她,先入為主地認為是我的錯。


我百口莫辯,又敵不過女主光環,最終潦倒收場。


今生,我都決定放過她了,

她為何不肯放過我?


18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我驀地吐出一口血。


鄰香大驚:「太子妃!」


眾人手忙腳亂,蕭銘也拋開夢菡,朝我奔來:「之煙!」


我倒在他懷裡,心口傳來陣陣的疼痛。


養了三年的身體,好像還是快不行了。


恍惚中,我看到了蕭澤。


他握著我的手,驚慌地叫道:「母親!母親你不要有事……」


我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可吐出來的,卻全是血。


鄰香憤怒地指著夢菡:「都是你!我們太子妃並沒有做過這種事,你為什麼要汙蔑她!


「她的身子在楓山明明養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你,她怎麼會氣得吐血!」


夢菡呆住,不斷地搖頭:「不是我,她自己本來就命不久矣,我……」


「閉嘴!」蕭銘怒斥了她一句,將我抱進了房間。


夢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本來是圍繞著她的一場戲,

現在眾人全都忙著照顧我。


太醫匆匆趕來,忙活到子夜,我才幽幽轉醒。


蕭銘不知在床邊守了多久:「之煙。」


我緩緩開口:「夢良娣的孩子……」


「孤信你。」蕭銘緊緊握著我的手,好像握著失而復得的珍寶,「這件事,孤一定會查清楚,還你一個清白。」


「……嗯。」


得到他的允諾,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負責擠羊奶的人都被蕭銘叫到一起,然而誰也不肯承認,是自己下的毒。


最後抓到真兇的,是阿霽。


他認祖歸宗後,改名蕭霽,一襲紫衣,華貴非凡。


「昨日路過時,見他在府外鬼鬼祟祟,似乎是處理藥渣,便留了個心眼。」


阿霽將殘餘的藥渣遞來,太醫檢查後,確定和夢良娣的孩子,中的是同一種毒。


蕭銘看向腳邊的兇手,瞳孔驟然一縮:「是你。」


19


下毒之人,居然是蕭銘身邊的侍衛。


蕭銘勃然大怒。


他不敢想,自己信賴的侍衛,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嚴刑拷打下,侍衛吐出了實情。


原來,他傾慕夢菡已久。


見夢菡因為我的歸來受了冷落,便和夢菡生出一計,想要利用孩子扳倒我。


最後他後悔了,可是已經來不及,隻能等府裡搜查得不那麼嚴格時,再出來處理藥渣。


蕭銘憤怒地殺了他,緊接著將夢菡永久禁足,孩子也交給了皇後撫養。


我以為他會對夢菡心軟,但他這次沒有。


不過,這本來就是他該做的。


廊下,蕭霽交付完兇手後,便要離去。


我站在不遠處看他。


他似乎察覺我的視線,朝我望了過來。


我幹脆上前幾步,答謝他的幫助。


蕭霽沉默了一下,扭過頭去:「不用謝,我也是正巧才抓到兇手。」


「是嗎。」我不太信。


蕭霽抬眼看著我,沒有多解釋,隻是道:「你當初救了我,我無以為報。雖然在楓山隻待了兩個月,但卻是我此生不會忘記的回憶。


我愣了一下,蕭霽後退一步,轉身告辭。


之後,我們就很少見面。


隻偶爾在宮宴上擦肩而過。


到了玄元二十一年,我連宮宴也無法參加了。


病情重卷而來,我倒在床上,虛弱地朝外道:「鄰香,去……叫太子來。」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20


深秋的桂花,隨風飄到了窗前。


他大抵是沒想到我病得這麼重,握著我的手一直在顫抖。


蕭銘怔了一下,仿佛陷入久遠的回憶。


我勾起抹笑,輕聲道:「殿下,可還記得妾身出嫁的時候?」


蕭銘來了。


嫁給他那年,他十五,我十三。


一頂精致的花轎將我接走,在黃昏時分,抵達了王府。


那時,他還不是太子。


也隻是一個少年而已。


洞房花燭夜我們合衣睡了一晚,什麼都沒幹,他握著我的手卻緊張得發抖。


我至今記得,他和我正式洞房的時候,是我及笄後的那天。


他說這一生隻會愛我,

護我。


而我也在奪嫡之爭最激烈時,義無反顧地擋在他面前。


我從沒想過,蕭銘會在我療傷的期間,愛上其他人。


九年朝夕相處的夫妻情意,居然比不過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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