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霍隨城看到那條縫隙裡一個毛躁躁的小腦袋往裡驚慌失措探頭探腦。
就在他以為這小孩是想來和自己一塊睡時,一條白色小方巾纏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棍子上,從門縫裡悄悄伸了進來。
或許是棍子太重,小孩力不從心,綁著方巾的棍子肉眼可見地抖。
霍隨城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幹嘛。
在看到霍小小顫顫巍巍舉著棍子在半空中揚了幾下,白色方巾飄揚後,他恍然大悟。
舉白旗。
投降。
“……”
藏在書桌後的霍隨城低聲笑得渾身都在抖。
門外霍小小踩在小凳子上舉著白旗一頭汗,撲哧撲哧累得直喘氣,舉著白旗揮舞了好幾下,氣喘籲籲也沒聽到房裡有什麼動靜。
哎,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會這樣忍辱負重呢。
她也是沒辦法,話還說不利索,多說霍隨城估計還聽不懂,
萬一誤會就麻煩了。思來想去也就這個辦法。
舉白旗簡單粗暴,霍隨城肯定能懂她的意思。
早知道就找根輕點的棍子,這棍子這麼重,她這小胳膊小腿的,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搖了一會,房間裡依然沒動靜。
霍小小皺眉。
她都舉白旗了霍隨城怎麼回事?
沒看見?
她再次歪頭通過門縫往裡看,正好對上書桌後霍隨城似笑非笑的眼睛。
瞳眸微縮,忙不迭偏頭退了回來。
丟死人了!
霍小小臉霎時間通紅,踩在凳子上的腳趾頭羞澀得抓來抓去。
實在沒臉繼續待在這,霍小小將手裡棍子往裡一扔,抱著小凳子,在霍隨城出來以獲勝者的態度洋洋得意笑話她之前飛快溜了。
她都這麼忍辱負重舉白旗投降了,隻希望她混賬爸爸做個人,以後別再磋磨她了。
她還是個孩子,不想這麼早就受學習的苦。
霍隨城拉開房門,
走廊隻瞧見一個矮小的背影搖搖晃晃玩命似得跑,一腳剎車在她自己房門外,沒站穩,後坐力太強,一屁股‘咚’地往後坐。霍隨城嘖了一聲,坐地上那背影忙不迭爬起來往房間裡衝。
那模樣,活像身後有個兇神惡煞的怪物在追她似得。
砰——
房間門關上。
霍隨城躬身撿起投降求和的信物——
一個簡單制作的白旗。
想起剛才霍小小那驚慌失措憨態可掬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失笑。
真是個小孩。
————
霍氏集團總裁辦的助理最近發現,一向表情嚴肅訓斥人不留情面的霍總心情不錯,雖然和從前一樣不怎麼笑,但據和他工作有面對面溝通的員工透露,最近霍總很好說話。
總裁辦總助提前來打好招呼,“待會都注意點,易氏集團的易總會過來和咱們霍總商談鹿鳴山項目的事,都機靈點。”
“知道了知道了。
”沒多久,樓層電梯開了,霍隨城與易揚一齊從電梯裡出來,兩人並肩而行聊著什麼,幾名助理隨即跟了上來。
鹿鳴山的項目大方向已定,這次還是兩公司決策人第一次項目後碰面。
兩人連同兩方公司的項目核心人員在會議室坐了整整一天,依然沒有將項目完全談妥。
晚餐的時間,會議結束,會議室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霍隨城推開面前堆積的文件,拿出手機翻了點東西,但他眉心緊擰,顯然不太滿意。
易揚起身拿了外套邊走邊穿,“霍二,走。”
開會一整天,幾乎沒吃多少東西,兩人來到一家西餐廳,一對一對的情侶三三兩兩落座,兩人選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
餐廳位於市中心一大廈頂樓,窗邊放眼能將整座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悠揚的小提琴與燭光,構陷出一副浪漫的風景。
如果同來的不是易揚,霍隨城說不定還會饒有興趣欣賞一番。
“找個地方隨便吃吃得了,來著幹什麼?”
“辛夷之前跟我提過這個地方,我提前來踩個點,下次帶她過來試試。”
剛落座,易揚拿出手機拍了個照。
霍隨城挑眉,“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手機先吃了?”
易揚正對著霍隨城拍了張照,“辛夷問我在哪,光語言描述我怕她不信跟我鬧,拍張照片最有信服力。”
“……”霍隨城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望向窗外懶得看他。
話說回來,這家牛排軟嫩,紅酒香醇,環境優雅有格調,確實不錯。
“對了,我聽說你家易謙現在請了不少老師在家,學什麼呢?”
這問題還真問倒了易揚。
他想了好一會,也不是很確定,“鋼琴跆拳道吧,他感興趣的都會學點,反正他這個年齡也就學著玩,培養點基礎,怎麼了?”
“我準備給小小找幾個老師。”
易揚眉心微蹙,“你女兒不是才一歲半嗎?
這個年紀學什麼?”“不一定學,看看底子。”
易揚若有所思點頭,“也是,你女兒確實比同年齡的孩子要聰明得多。易謙最近教學的那些老師質量不錯,你如果有興趣,我可以給你聯系方式。”
“那挺好,也省得我再去找。”
“你如果看上了也好,倆孩子一塊上課,到時候你看看是送你家小小到我家去學,還是把易謙送去你家。”
霍隨城眼神掃了過去,“一塊上課?”
易揚點頭。
霍隨城表情不太自然,“不用了,我再找找吧。”
第十八章
霍小小自閉了。
字面意義上的。
她知道她爸不是什麼好人,但她真的千算萬算沒有想到,在她已經舉了白旗的情況下,她爸竟然還對她不依不饒!
“小小,來,告訴老師,這兩幅畫你喜歡那副?用手指一指好不好?”
“小小,這是顏料,畫畫的時候咱們用畫筆塗抹在紙上,
你看,就是這樣……”“小小,和老師一塊摸一摸琴鍵……對,就這樣,我們用力按下去……”
霍小小無語凝噎。
你媽的,為什麼?
收了她的白旗不就是接受了她的投降嗎?
父女和好是多麼美好的一樁美談,為什麼還要傷害她呢?
整整一天,美術老師來了又走了。
鋼琴老師來了又走了。
跆拳道老師來了又走了。
前面兩個老師她也就忍了。
跆拳道?
霍小小握著拳頭看看自己的胳膊和小腿,再一次確定了霍隨城心腸之歹毒。
他肯定是想要她死!
跆拳道老師臨走前還禮貌和霍老先生聊了幾句。
“老先生,孫小姐確實比同齡人要聰明得多,但是我看她身體發育還不完全,近幾年不太適合跆拳道的學習。”
霍小小點頭。
她爸雖然狗,但是請的老師還挺有良心。
“行,那今天就麻煩老師了,
我派司機送老師回家。”“不用,”跆拳道老師連連拒絕,“易家的車快到了,我待會得去易家。”
“易家?”
“是這樣的,一個月前,易家老先生請了我去給他們的孫子易謙當跆拳道教練。”
“那孩子不是比我家小小大不了多少嗎?”
“那孩子身體發育很好,而且很有悟性,很適合學習跆拳道,不僅如此,闲暇之餘易謙還學了不少東西,鋼琴畫畫這些都慢慢在接觸。”
霍老先生著實震驚。
“那孩子這麼聰明?”
霍小小在一旁為這個叫易謙的孩子默哀三秒。
原來自己今天經歷的這一切,那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已經經歷一個月了。
現在的大人都怎麼回事?
自己飛不起來所以生個孩子讓孩子努力讓孩子飛?
這是什麼不靠譜的爸媽!
“當然,說起聰明,易謙那孩子還是沒有孫小姐聰明。
”霍小小豎起耳朵,突然靈感乍現,猶如一道紫光直衝天靈蓋,使她恍然大悟。
是了,沒錯了,所有一切的根源都來源於她太聰明了。
家裡有個神童可不是得好好培養?
霍小小若有所思點頭。
沒吃過小孩也見過小孩。
她當然知道像她這麼大的孩子,應該還咬著奶嘴吐泡泡,整天不諳世事滿地爬,叫個爸爸媽媽估計都費勁。
可是這能怪她嗎?
殼子雖然是個一歲半的孩子,但靈魂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
讓她和個小孩一樣滿地爬,亂尿床,咬著奶嘴吐泡泡?
考慮過一個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嗎?
她霍小小就算累死,死外面,從這裡跳下去,也絕不會做這些羞恥的事!
是以,接下來的幾天,原本整天都充斥著霍小小銀鈴般笑聲的霍公館,最近安靜無比。
霍小小不愛笑了,也不愛滿地跑了。
整天就睜著一雙不諳世事的眼睛,
在床上拱來拱去,在地上爬來爬去,稍有不稱心如意張嘴就哭。不僅如此,她還不愛搭理人了。
從前一喊她,必定歡天喜地回過頭來回應你,甚至還能和你嘮上兩句亂七八糟不知所以的話,現在是整天一句話也不說了。
霍老先生起初以為她是上課累了,結果一天一天,連家門口的保鏢都發現了異常,並詢問他今天孫小姐怎麼沒來找他嘮嗑,霍老先生這才重視起來,將這事嚴肅和霍隨城說了。
霍隨城目光深邃看著咬著奶嘴吐泡泡玩的不亦樂乎的霍小小,“我認識一位業界有名的兒童專家,明天請他過來看看。”
“行,趕緊請!”霍老先生一臉緊張,“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這樣了,早看看醫生發現問題早治療。”
但第二天醫生被請來了家裡,單獨和霍小小一間房半小時後,笑著出來了。
“二位不用擔心,這孩子沒什麼問題,
很健康。”“沒什麼問題?”霍老先生一聽,眉頭擰成了疙瘩,“怎麼可能沒什麼問題呢?從前這孩子天天在我面前跑來跑去,話雖然說不太清楚,但磕磕盼盼的在我面前說個不停,見人就笑,有人和她說話她也能搭上兩句,可是你看她現在,整天整天的不說話,不吵不鬧坐在那,誰都不理。”
醫生臉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並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真像你們說的那樣,那才叫不正常吧。
霍隨城卻一眼看出了醫生臉上的尷尬,“那就好,今天辛苦陳醫生上門一趟,我讓司機送陳醫生回去。”
“這是我應該做的。”
等陳醫生出門,霍隨城看了眼房間裡滿地亂爬的霍小小,進房,順手關上了房門,將一幹人等擋在房間外。
砰——
霍小小小心肝直顫。
霍隨城靜靜杵在門口看她自己玩了一會,而後面容嚴肅,慢慢走過來,
坐在霍小小面前,好整以暇看著她。霍小小悄悄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咬自己的奶嘴。
“前兩天鬼靈精怪地舉白旗,今天怎麼就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好漢不提當年勇。
“霍小小,故意裝傻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