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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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棠剛落座,抬頭發現對面的飯菜都是清一色的蔬菜,清湯寡水的,旁邊還放著一杯清水,保姆對他極為恭敬的說:“宋老先生,這些菜都是用植物油炒的。”


  “多謝。”


  宋老先生對保姆道謝過後,不緊不慢的將筷子拾起,似乎是察覺到紀棠的打量,對她說:“年紀大了,吃這些對身體健康些。”


  這話沒什麼毛病,紀棠心想她爸就喜歡大魚大肉,也不學學人家同齡人養生。


  動筷後,一開始誰也沒有繼續說話。


  偶爾,這位宋老先生會跟她嘮幾句,多半都是提起宋嶼墨的事,說他自幼與宋老爺子的祖孫情深厚,兩歲開始就被抱到身邊養育,開口第一句話叫的不是父母,是爺爺。


  又說宋嶼墨幾歲開始就會將佛經倒背如流,小小年紀就很有天賦,而被他媽得知後,便在某一天,將閣樓書房裡珍藏的佛經都拿去扔了。


  紀棠慢慢的聽入迷,

也放下碗筷,手指握著水杯,眼睫一眨不眨的。


  恨不得宋老先生能多說幾件事,而他說著說著便停下,搖頭說:“嶼墨後面長大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他重新拾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還拿清水去過一遍。


  紀棠疑惑的問他:“老先生,您半點油都不沾嗎?”


  “小紀啊,現在的人壞得很,沒準往我飯菜裡滴幾滴動物油呢,我這是姜還是老的辣。”宋老先生很有經驗之道,他飯量還不如一個小朋友的,怪不得清瘦到隻剩下骨相輪廓了。


  此刻樓上。宋星淵如同被罰站一般,直直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臉色憋得通紅,手掌死死握成拳,情緒可見多起伏了,而這時,宋家另一個公子哥從三樓跑下來,見他站在宋嶼墨的房門口,就問了句:“堂哥回來了?”


  宋星淵懶得回,終於有動作,離開這個走廊。


  他也下樓,從客廳大老遠就看見紀棠的身影,

這次不敢再出言挑釁了,乖的跟夾著尾巴做人似的,隻是坐在沙發上,眼神中透露著濃濃的幽怨感。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宋星淵低頭打開看,最新的短信內容是:【老爺子去世,紀棠也去了?她是以什麼身份去的啊?】


  發件人――簡晴也。


  宋星淵惡狠狠的編輯內容:【宋家未來女主人,哦,自信點可以把未來兩個字劃掉。】


  簡晴也大驚失色:【我姨母已經公布她身份了?】


  宋星淵繼續面無表情:【是你姨夫,宋家上一任家主親口承認的。】


第108章 (要個孩子吧,給你生十個八...)


  夜晚八點十分,紀棠發現她吃完晚餐過後,別墅裡的宋家人對她態度變了。


  是那種很微妙的變化,不同於白天下午的生疏,會過來笑著打招呼,或者是說一些日常聊天的話,她捧著茶杯坐在沙發上,那位老先生用過飯後就出門散步,沒人注意到他存在般。


  到了很晚,紀棠心不在焉的重新回到樓上房間,這次沒人打擾她了,四周都靜悄悄的,窗外的深夜亮著照明的路燈淡淡光暈。


  紀棠從床邊拿起自己手機,點亮屏幕發現有一條未讀的短信。


  發送人是宋嶼墨:【在路上,等我。】


  短短五個字,讓紀棠的內心有了許些悸動與踏實感。


  她知道宋嶼墨要主持大局,怕是忙到顧不得自己,也毫無怨言的待在他的房間裡等待著,從接到這條短信後,才發現一分一秒都是對他的思念。


  自老爺子出事後,紀棠其實沒有說任何安慰宋嶼墨的話,她本能的預感到這個男人這時候更需要的是她在身邊的陪伴。


  片刻後,紀棠將手機捏在手心裡,纖細的身子安靜側躺在床邊,纖長的眼睫半合著,在夜深人靜的氣氛下,耳邊是能清晰的聽見門外走廊上的腳步聲,偶爾,還有樓下說話聲。


  這棟別墅人太多,是沒辦法避免的。


  不知過了多久,紀棠意識有點模糊的時候,隱約感覺有什麼溫暖的東西近在咫尺,她正想翻過身,整個人就被抱住了,眼睫微微眨動兩下,不知何時照明的燈光被關了,入眼是一片黑暗,待視線適應後,才看到男人精致模糊的臉龐,白細的指尖輕撫上去,觸感一片寒涼,無聲的描繪著他的五官輪廓。


  宋嶼墨用手臂緊緊抱著她溫暖的身體,將臉也貼著她的脖側處,房間裡靜悄悄的,半句話都沒說,過了許久,紀棠發現他已經睡著了,纖長的眼睫的視線往下移,發現他一身肅穆的純黑西裝,內襯也是黑色的,連鞋子都沒脫就上來了。


  可以看出宋嶼墨從心到身軀的疲憊感,以往他這種潔癖到人神共憤程度的男人,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外面穿的衣服換一身幹淨的,容不下半點灰塵。


  現在連鞋子都沒脫,像個嬰兒般抱緊她的身體熟睡。


  紀棠指尖在他皺起的眉目間輕輕撫平,

沒有出聲叫醒。


  睡吧睡吧,累了就休息,有她在。


  -


  宋嶼墨這一睡到了凌晨才醒來,他許久沒有合過眼,連帶西裝都有些褶皺的地方也沒去管,房間裡的臺燈被調成最溫和的色調,不傷眼睛,淡淡照著黑夜。


  他起身坐在床邊,長指抵著眉骨,片刻後,視線所及的地方注意到了擱在牆角處的行李箱,慢慢的,腦海中想起了紀棠先前躺在床上的身影。


  幾秒的恍神功夫,門外傳來細碎高跟鞋的腳步聲。


  是紀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雞湯面,見他醒來,露出笑:“剛給你煮好面,你就醒了。”


  宋嶼墨眸色深諳的盯著她,依舊坐著沒坑死是。


  他此刻略略松開的西服襯衣,顯得幾分頹廢般的氣息,是外界不會輕易顯露出來的,到了紀棠的面前,就再也不是那個無堅不摧,掌控全局的宋家家主了。


  而紀棠的眼裡,此刻他也隻是一個普通平凡的男人,

是她的丈夫。


  “嘗嘗,味道不好我再去煮過。”


  剛走近,她的腰就被宋嶼墨手臂緊緊抱住,他這兩天都在忙著妥善安排老爺子的身後事,其中壓抑在心底的痛苦情感無處釋放,見到她,才稍微有了一點點的暖和下來。


  不想吃面,隻想這樣天荒地老的抱著她。


  紀棠能過來,顯然是起了安撫的作用,她一手將面碗放在床頭櫃上,手心輕撫著他的黑發,心裡軟的一塌糊塗,連聲音都是放輕的:“先吃點東西墊胃好不好?”


  宋嶼墨安靜抱了她兩三分鍾才松開,不過骨節分明的手還是拉著她坐在旁邊,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他整個人處於極度緊繃疲憊的狀態,吃什麼都沒什麼胃口,念在這碗面是紀棠遞上來的,是她親手做的,一根不剩也得吃完。


  “味道不錯。”他嗓音是啞到仿佛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難聽,卻透露出的真實的情緒。


  幾秒後,又問她:“幾點到的。


  紀棠睜著漆黑的眼眸,認真地盯著他臉孔看,留意到那略略泛青的下顎,怕是這兩天忙到都沒空修理自己形象,軟著聲回答:“下午兩點多,宋途送我過來的。”


  宋嶼墨聽後,繼續把這碗面吃光,連湯都喝完。


  擱下筷子,紀棠握著他修長手腕說:“我給你放了洗澡水,好好洗洗。”


  這待遇很久沒享受到了,紀棠也不知道該怎麼對宋嶼墨好,隻能遵循著自己的內心,想讓他能舒服些。


  在安排宋嶼墨去泡澡,她也翻出男人的剃胡須的工具和須後水,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對他溫柔的笑:“我幫你。”


  宋嶼墨這幾天裡,第一次沉重的心情感覺到了松懈,他不掙扎,完全是任由紀棠的安排,兩人似乎什麼都不用說,就能清晰的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紀棠裙子下的膝蓋半跪在浴缸前,小心翼翼的替他清潔臉部每一寸皮膚,這還是她第一次為男人做到這份上,

呼吸下意識的屏住,盡量克制著沒讓自己手抖。


  而隔壁驀地響起一陣不小的動靜聲,讓紀棠險些將宋嶼墨下顎刮出一道紅痕。


  仔細聽,是宋夫人。


  聲音依舊是符合她宋家主母的與世無爭溫柔,卻因為帶上激烈的情緒,忘記了這裡的隔音效果不好,語速壓低到了極致以表現怒意:“宋長嶽,父親還沒下葬,你連裝都不會裝一下嗎?就要跟我離婚?”


  紀棠纖細指尖慢慢握緊胡須刀,眼眸裡劃過一絲絲的訝異情緒。


  她看著閉目躺在浴缸裡的宋嶼墨,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仿佛是沒聽見般,可隔壁的爭吵聲音即便是刻意壓制著,也偶爾有幾句是能聽清楚的。


  宋夫人的婚姻就如同守活寡一般,好在她自願,旁人也說不得什麼。


  現在給她撐腰的走了,宋長嶽,也就是宋嶼墨的父親便正式提出離婚。


  這是宋夫人不能接受的,她要是同意離婚,嚴格算起來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所以情願是喪夫,也不想答應宋長嶽的請求。


  而宋長嶽有憑有據的跟她講道理,越是溫淡腔調的嗓音,越是像一把無情的刀刃插在她最致命的地方:“枝婉麗,當初你執意要履行婚約嫁到宋家,我就提前有跟你說過,這段婚姻隻維持到老爺子在世的那天,你也答應了。”


  “那時我們還沒有嶼墨……”


  “好,說到嶼墨。”宋長嶽心如止水看著眼前這個精致得體的女人,她很會保養自己,除了眼角處多了幾道皺紋外,絲毫看不出被歲月摧殘過的痕跡。


  有沒有他這個丈夫,她都能把自己生活圈子過的很完美。


  所以宋長嶽沒有因為她掉幾滴眼淚,就狠不下心,而是實事求是的說:“當初你主動跟我談一筆交易,隻要你有個兒子傍身,就幫忙勸服老爺子,讓我出家。”


  宋夫人顫著唇,說:“你不是已經出家了嗎?”


  “是啊,所以你現在拿嶼墨讓我心軟,

有什麼用?”


  宋長嶽這句話,無非就是提醒著宋夫人,這兒子是你要生的,我為了出家做和尚才配合你,倘若你要說一切都為了兒子的話,就別怪我翻舊賬了。


  宋夫人被懟的啞口無言,臉色白到沒一絲血色,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無情寡義的丈夫。


  隔壁房。


  紀棠也聽到了這幾句對話,特別是宋長嶽說的最後那句話。


  她手上動作停下許久,指尖不受控制的捏緊了刀片,連出血絲都不自知,眼眸的視線是慌亂的,下意識看向了宋嶼墨。


  他也一字不漏的聽見了,卻依舊當沒聽見。


  臉龐的神色寡淡到無半點起伏,仿佛早就習慣了父母這樣自私自利的一面了。


  他生來,對於老爺子而言,是宋家完美的繼承人。


  在宋夫人眼裡,是她穩住在宋家老宅地位的物品,在宋長嶽的眼裡,是他能出家的籌碼。


  從未有人是不帶一絲利益和私念,

由衷的希望他降生的。


  紀棠突然覺得呼吸不是很暢快,仿佛有什麼堵壓在了胸口。


  而宋嶼墨緩緩睜開眼,看著她快哭的臉蛋兒,低聲說:“怎麼不繼續了?”


  紀棠手抖的厲害,耳邊是隔壁房間宋夫人與宋長嶽爭吵的聲音,怎麼繼續的下去,她做不到,將胡須刀扔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指尖的一絲血跡在衣裙裡抹去,突然站起身,表情變得很兇要走出去。


  結果被宋嶼墨的手給扣住了,回過頭,是他對她在笑:“沒事,聽習慣了。”


  紀棠眼底顫抖的情緒是有一抹心疼的,強忍著淚意,半天才擠出幾個單音:“你父母,太過分了。”


  宋嶼墨從浴缸裡坐起身,胸膛的肌肉線條還流淌著水,抱她的話,都沾到她衣服上了,原本有些遲疑,卻在看到紀棠的眼淚落下後,再也沒有什麼理由讓他不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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