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動，但剛被人罵了一通，聽到這些關心的話，克制不住地心軟了。
我媽看出來了，拉著我往外走：「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會不心疼呢？」
頓了頓，她問：「昨晚媽跟你說的，考慮得怎麼樣了？」
果然。
我心底冷笑，我在期待什麼。
當下抽出手，轉身離開。
我媽卻突然死死拽住我，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欣怡，媽求你了，醫生說你姐的病沒得治，你就當完成她最後的願望，媽給你跪下還不行嗎？」
我面露驚愕，連忙扶她：「媽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起來說。」
另外三個人見狀也慌了。
我爸最先反應過來：「你給她下跪像什麼樣子，她也配？！」
我媽哭號起來：「然然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麼忍心啊，我恨不得替她去死啊！
你就成全她吧，欣怡！」溫行知嘆一口氣：「是啊欣怡，一個男人而已，還能比然然的性命重要嗎？」
溫欣然哭著跑過來：「媽你別這樣，你這樣求她比讓我死了還難受，算了，我不要嫁給陸隨安了，都是我的錯……」
看著眼前母女情深的場面，我差點沒吐出來。
我後退一步，甩開女人拽著我的手。
一把揪起溫欣然的衣領，左右開弓給了她兩巴掌。
「叫他們來這鬧的是你，現在裝可憐的也是你，賤不賤吶？」
「我忍你很久了，溫欣然。這兩巴掌，一巴掌為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孤立我霸凌我；另一巴掌為你用下作的手段搶走我的保送名額，還手賤篡改我的高考志願。」
溫欣然一個趔趄狠狠倒在了地上，蒼白的臉上指印清晰，手臂被石子剐蹭出一道十分顯眼的紅痕。
但以我的力氣，根本不足以令她摔得這麼嚴重。
她哭得梨花帶雨，分外可憐。
「好妹妹，
過去是我對不起你，但你和我一個快死的人計較這些，有意思嗎？」說完，她忽然猛咳幾聲，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我爸氣急攻心，眼睛都紅了一圈：「然然，然然你怎麼了？」
而旁觀了許久，唯一沒有出言指責我的溫行知，我的好哥哥，抬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欣怡，快給然然道歉！」
道歉？
溫欣然做了那麼多傷害我的事，有過一句道歉嗎？
我捂著臉，氣得胸腔劇烈起伏，渾身發抖。
明明昨天，他們還在飯桌上說說笑笑，談論著我的婚期。
此時撕去了那層虛偽的假面，我覺得惡心至極。
就在這時，身後閃過一個高大的人影。
他揮拳砸在溫行知臉上，用了狠勁。
「一群人合起伙欺負我老婆，要不要臉啊？」
嗓音極冷，像淬了冰。
8.
眼淚一瞬間奪眶而出。
「陸隨安……你不是在加班嗎？」
男人的長相本就凌厲，此刻發了怒，更是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讓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懼。「趙阿姨說家裡來了不速之客，我馬上就調出了門口的監控查看情況，誰知道還是來晚了一步。」
我偶爾工作起來廢寢忘食，趙阿姨是陸隨安請來的廚師，負責我的一日三餐。
陸隨安把我拉進懷裡，捏了捏我手心：「乖乖別哭，我來給你撐腰了。」
說完，他將我護在身後，冷冷盯著這一家四口。
「叔叔阿姨，聽你們這意思，是要我們取消訂婚，讓我娶溫欣然，對嗎？」
我媽訕訕地從地上爬起來。
「隨安你聽我說，反正咱們兩家聯姻，你娶誰都是一樣的。」
陸隨安垂眼輕笑：「那你們倒是跟我說啊，找欣怡的麻煩算怎麼回事？」
我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怎麼，不敢？」陸隨安挑眉，眼底一片冷意，「還是知道我一定不會同意，所以就來逼迫我老婆？」
「小陸，」我爸輕咳兩聲，「這個事你考慮一下，然然的情況你也知道，
胃癌晚期，就當幫你溫叔叔一個忙。」「考慮好了，我不同意。」
陸隨安扯了扯嘴角：「真好笑啊，什麼時候我的婚姻輪到外人指手畫腳了？」
「溫欣然的癌症是欣怡造成的嗎，憑什麼要她來買單？」
爸媽沒再反駁，但臉色都不好看。
溫欣然還在地上半躺著，眼下頗有些不知所措。
「隨安，你別生氣，爸媽隻是太愛我了，都怪我……」
「當然都怪你，」陸隨安大聲打斷她，「要不是你作妖，今天的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你道德綁架誰呢，還想讓我們分手？分你媽的手。」
我爸瞪大了眼：「小陸你怎麼罵人呢？」
隻有我知道，即使受過多年的豪門教育，但陸隨安骨子裡就是個流氓，還是賊護短的那種。
溫欣然慢吞吞站起來，一派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模樣：「隨安，我真的喜歡你，你知道我沒幾天可活了……」
陸隨安完全不為所動。
「死到臨頭還作妖，
你這種人得癌真是蒼天有眼，什麼時候死了記得告訴我，我好放鞭炮慶祝。」所有人都被陸隨安毫不留情的一番話震驚到了。
我在他身後，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溫行知扶起溫欣然，又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跡，形態狼狽：「爸，媽，我們走吧。」
「等等。」
陸隨安攔下他，威脅意味明顯。
「溫行知，這次隻是個警告，下次再動手打我老婆，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
「還有，我再重申一遍，溫欣怡是我今生認定的，唯一的妻子。」
仿佛宣誓一般，陸隨安與我十指相扣，聲聲擲地。
無人看到的角度，溫欣然氣得攥緊了手，她垂下眼睫，遮住滿是怨毒的眼神。
「溫叔叔，聯姻一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陸家在扶貧罷了。」
陸家從事互聯網行業，這幾年越發蒸蒸日上，實在沒必要犧牲兒子和日漸沒落的溫家商業聯姻。
「如果不是因為欣怡，我看都不會看溫家一眼。
」窗戶紙被捅破，我爸漲紅了臉，嘴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9.
回到家，陸隨安給我上藥。
「後悔放那小子走了，我就該把他狠揍一頓。」
看著我臉上清晰的五指印，陸隨安眉頭緊皺。
「這是親哥嗎，下手這麼重。」
「沒事兒，」我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也不虧，打了溫欣然兩下呢。」
「那是她該！」
陸隨安憤憤不平。
塗完藥，陸隨安把頭埋在我懷裡，氣哼哼的，像隻黏人的大狗。
「昨晚我問你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道今天我有多後怕嗎？」
「對不起嘛，」我戳戳他的臉，「一是不想麻煩你，二是覺得……有點丟人。」
陸隨安不解：「嗯？」
「被喜歡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家庭，張牙舞爪的家人，我會覺得尷尬，甚至是丟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陸隨安揚起頭看我。
「傻不傻，
出生又不是你能決定的。」「我隻會覺得我老婆堅強又厲害，沒有一味對家庭妥協，而是積極地生活和奮鬥，還擁有了自己的事業。」
「乖乖，你在我眼裡就是個發光體，哪哪都好。」
他抱住我，嗓音低沉，蘊含著無窮的安撫力量。
「而且，我是你的丈夫，理應包容你的一切不是嗎，不用害怕麻煩我，這都是作為一個丈夫應該做的。」
像有一顆糖在心頭化開，蔓延到五髒六腑，以至於我整個人都甜絲絲的。
我抱住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說得不錯，獎勵你的。」
陸隨安眼睛亮晶晶的：「多親幾口，我還能說！」
我推開他：「你說得對，我可是事業批女強人，現在我要繼續畫稿了！」
「……」
陸隨安神情怨恨，滿臉寫著高興。
10.
陸隨安後來又找我爸聊過一次，表示隻要我能順順利利地嫁過去，陸氏會給溫氏 2％的股份，作為聘禮的一部分。
但如果他們再整出什麼幺蛾子，溫氏將永遠從陸氏的合作名單上除名。
陸隨安很聰明，他一眼看出我爸作為商人趨利避害的本質，以此作為契機，一擊即破。
陸隨安問我需不需要他再做點什麼，教訓一下我那個高級綠茶姐姐。
我搖搖頭：「你跟我爸這麼一說，她再想折騰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
「我給了她兩巴掌，她也遭報應得了癌症，我每天事情那麼多，沒空跟她計較。」
陸隨安把我抱到他腿上，貼著我耳朵輕笑。
「你呀，就是心軟，依我看，她是不會罷休的。」
「不過咱不怕，再有下次，老公替你收拾她。」
半個月後，陸隨安帶我出席他的大學同學聚會，溫欣然赫然在列。
對上她挑釁的眼神，我不禁感慨。
沒想到陸隨安隨口一說的「下次」來得這麼快。
落座後，陸隨安向所有人介紹我：
「班長說能帶家屬，這個點我老婆剛好下班，我就帶她來蹭飯了。
」大家被他的話逗笑，氣氛一下活躍起來。
我小聲提醒：「喂，目前還是未婚妻啦。」
陸隨安拉住我的手握在掌心裡：「我不管，反正我要宣示主權。」
餘光裡，溫欣然望向我的目光，咬牙切齒。
同學們不時發出善意的調侃。
「陸總年輕有為，還娶到了這麼漂亮的老婆，簡直是人生巔峰。」
「什麼時候舉辦婚禮，別忘了給我們發請帖啊。」
陸隨安笑著一一回應。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哎？陸隨安的女朋友不是溫欣然嗎，當時聽那勁還以為他倆能結婚呢。」
空氣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餘光瞥見溫欣然不自然的神色，我暗暗掐了陸隨安一下：「行啊你，還說隻是相親對象。」
陸隨安反握住我的手，向說話的那人求證：「誰說她是我女朋友的？我倆頂多是相親未遂，別的一點關系都沒。」
陸隨安的表情是前所未有地認真，那人看了便有點尷尬。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要說這些的，但上學那會咱班都在傳你倆是一對，門當戶對，正在談婚論嫁呢。」
「……」
陸隨安皺起眉，掃視現場一圈：「這麼離譜的謠言是誰傳的？」
令人窒息的安靜。
在全場同學心照不宣的目光中，我敏銳地捕捉到，溫欣然低著頭，手指無規律敲擊桌面。
這是她心虛的表現。
班長見氣氛不對，連忙出言打圓場：「來來來大家好久不見，陸哥你事業發展又這麼好，這頓飯可得你請啊。」
我拽陸隨安的衣角：「好啦，都過去了……幫我夾一塊那邊的糖醋排骨。」
男人鋒利眉宇間的戾氣一瞬間消散幹淨。
他微微一笑：「好說，今晚我來買單，大家痛快玩。」
然後坐下，往我碗裡夾糖醋排骨。
11.
本來我想的是，這頓飯和溫欣然井水不犯河水，權當她是空氣人。
結果這位姐存心和我作對。吃到一半，她笑著打趣陸隨安道：「隨安也太寵老婆了，
當初錯過這麼一個好男人真是我的遺憾。」這話聽在我耳朵裡未免膈應。可溫欣然的姿態落落大方，語氣中都是禮貌的欣賞。班長笑著回應她：「哎呀呀，我們隨安現在名草有主，你後悔也晚咯。」陸隨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班長說得在理。」溫欣然又道：「總給別人夾菜，你自己都沒怎麼吃呢。」說著，她夾了一筷子魚，語氣十分熟稔：「我記得你最喜歡魚肉，這家做得還不錯。」[2] 其他人俱是一愣，神情都很微妙。
而陸隨安早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伸手蓋住了面前盛菜的碟子。
「比起這家，我更喜歡我老婆做的，那叫一個香。」
溫欣然被當眾拒絕，臉色有些難看。
但溫欣然不愧是高級茶。
她坦然一笑：「瞧我這手，真是該打，隨安的女朋友還在這兒呢，我瞎添什麼亂。」
「……」
溫欣然自導自演的這出戲終於落幕。
「我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我附在陸隨安耳邊問。
家裡一直是趙阿姨做飯，偶爾陸隨安不加班也會下廚做些家常菜。
我呢，頂多會煮個方便面。
陸隨安輕笑一聲：「你不用會，我做給你吃。」
我老臉一紅。
可惡，這小子好會撩！
聚會接近尾聲，陸隨安去前臺結了賬，和班長一起組織大家離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班長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溫欣然犯了難。
「要不你們送她一下，我待會還有約會呢。」
陸隨安滿臉不耐：「給她叫輛車送走不就完了。」
我想了想，按下他，笑著對班長說：「你有事就去忙吧，她就交給我們了。」
「陸隨安，幫我把她抬到我們車上。」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我彎唇輕笑。
「她畢竟是我姐姐，還身患絕症，這麼晚了一個人回家我也不放心，幹脆去我們家裡住一晚吧。」
車內，我狀若無意地掃一眼後排躺著的溫欣然，開口跟陸隨安抱怨：
「咱們次臥的臺式電腦該換了，
昨晚我用它畫圖，特別卡，還好最後成功保存了。」「怎麼可能，」陸隨安轉頭看我，「次臥電腦是今年新買的。」
我嘟起嘴：「反正它就是不好用嘛，你知道這次服裝設計大賽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但凡出一點問題，我們團隊所有的心血都白費了。」
「好好好，」陸隨安最受不住我的撒嬌，「買！今晚我就下單兩臺新的，一臺買來用，一臺放著看。」
「……」
等紅燈時，陸隨安向後瞟了一眼：「老婆，你確定要把她帶回家？」
我微微一笑：「就當收留了一隻流浪狗吧，我這該死的同情心。」
「好吧，」陸隨安一臉不情願，「那明天一早就讓她走。」
12.
第二天一早，不用我們趕，溫欣然早早地就離開了。
陸隨安聽到動靜，起床確認她真的離開後，又回來把我搖醒。
「別睡了老婆，你不覺得溫欣然昨晚很奇怪嗎？」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怎麼說？
」「酒啊！她一個得了胃癌的人，喝得爛醉如泥，一點不適的反應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