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外人眼中，我行動自如。
實則，他讓我往東，我沒辦法往西。
蕭驚蟄這狗男人，操控我掃地擦桌，研磨倒茶。
他自己能做的事，非要我做。
而我能做的事，他非要幫我做。
他很喜歡給我換衣裳，梳頭發畫眉。
令我稍感安慰的是，蕭驚蟄的絲線能輔助我修補靈脈。
於是，我在他面前裝乖。
隻等先修復好靈脈，再想辦法奪走他的修為。
宗門是清淨之地。
我是喜歡熱鬧的性子，沒消停幾日就渾身刺撓。
「蕭驚蟄，我好無聊啊，你能找個戲班給我解悶嗎？」
蕭驚蟄入定打坐，並不理我。
「哼，你太悶了，我跟你過不下去。」
他睜開眼睛，命弟子去找戲班。
弟子震驚地看著他，以為高冷宗主被人奪舍了。
臺上咿咿呀呀唱著戲，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
我和蕭驚蟄坐在臺下聽戲。
蕭驚蟄收回了我手部和後頸的絲線，
讓我有了一點點自由。我舉著點心喂到他嘴邊，說：「蕭驚蟄，別整日修仙問道了。多享受生活，才沒有白活一遭。」
他看了我一眼，就著我的手吃下點心。
「嗯，你說得對。」
我愣住，他的舌頭舔到了我的手指。
想起雙修那三年的畫面，我覺得耳根有點熱。
不遠處，周靈兒雙手抱胸，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滿臉寫著：「妖女又在蠱惑我那單純善良沒談過戀愛的大師兄。」
我就喜歡欺負宗門這些老實人。
我衝她拋去一個飛吻，夾著嗓子說：「靈兒姐姐，你可聽說過，在我們魔族，女女之間也是可以雙修的。姐姐長得美，我也不是不可以。」
周靈兒紅著臉，御劍飛走，劍在空中晃晃悠悠打著擺子，飛得就不是太直。
我捶著桌子哈哈大笑。
蕭驚蟄帶著我起身離開。
「別走啊，戲還沒聽完呢！」
「來人，把戲班送下山。」
「為什麼啊……你這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遽然，他一扯絲線，我扎進他懷裡。
「谷小圓，你再敢胡亂撩撥，就在床上癱一輩子。」
「行行行，我錯了，你別生氣呀~」
戲是沒得聽了，蕭驚蟄還罰我抄《道德經》一百遍。
果然，我跟他沒法過。
7
這日，宗門外忽然鬧哄哄的。
人間發生了一件怪事。
短短半年時間，就有過萬男子沒了丁丁。
這麼多丁丁憑空消失，未留下任何傷口，定是邪祟作亂。
百姓們找過不少修士，修士們也被邪祟收走了胯下二兩肉。
一時間人心惶惶。
百姓們去找別的宗門除妖，各宗門避之唯恐不及，沒有修士願意管這事。
最後，他們求到了炫光宗。
這群人磕頭求蕭驚蟄辦事，將他誇得天花亂墜。
「蕭宗主，您ŧû₎仙風道骨，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蕭宗主，您是天下第一劍修，除了您，沒有人能救我們！」
「這是拯救天下蒼生的大功德，抓住那邪祟，
您必定能飛升成仙。我們承諾做您的信徒，給您蓋廟供奉香火！」我伸長脖子，想出去看熱鬧。
蕭驚蟄按下我的頭，說：「靜心。」
「我靜不下來，我想去扒他們的褲子，康康是怎麼個事兒。」
「嗯？」
我立即做了個閉嘴的手勢。
百姓們在外面跪拜了一天一夜，見蕭驚蟄未出山，便開始咒罵起來。
「狗屁仙人，見死不救，豬狗不如！」
「我們求了你這麼久，你都不肯幫我們，你這輩子都沒辦法成仙！」
「黑心肝的東西，待會兒就來萬道雷劫劈死你！」
無論是被誇還是被罵，蕭驚蟄都不為所動。
我可忍不了，挽起袖子，憤怒地說：「蕭驚蟄，你放我出去，我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蕭驚蟄拍了拍我的頭，好看的眼睛帶著笑意。
「好。」
他帶著我出去了。
他從一開始，就準備管這件事。
8
蕭驚蟄出去後，罵他的人立即換了一副嘴臉，
跪下來又歌功頌德一番。ƭüₓ人群中有抱著男嬰的婦人。
蕭驚蟄掀開襁褓，連男嬰都中招了。
「你家可做過損陰德之事？」
她的丈夫急忙搶答：「沒有！我們都是老老實實過日子的良Ṫū́₃民！」
婦人滿臉悲痛，欲言又止。
蕭驚蟄說：「你來說。」
婦人痛哭起來。
她丈夫打了她一耳光：「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們家的福氣就是被你哭沒的！」
我嗑著瓜子，說：「那你家的福氣好薄啊。」
蕭驚蟄動了動手指，我一腳把男人踹飛。
我開心了，拉著蕭驚蟄的袖子，說：「好玩，再來一次。」
「先辦正事。」
「喔。」
婦人繃不住了，大聲說：「報應！都是報應！我生了六個女兒，都被我丈夫丟到了棄嬰塔！是我可憐的女兒們回來復仇了！」
她的丈夫爬回來，罵罵咧咧：「臭婆娘，還不是你生了那麼多賠錢貨！我現在沒了寶貝，都是你害的！
」我一掌打在男人的胸口，他的脊椎和肋骨全斷，嘴裡湧出鮮血，很快沒了呼吸。
ẗųₒ有人喊：「仙人胡亂殺人了！」
我看著蕭驚蟄，問：「他殺了六個人，我不能殺他嗎？」
蕭驚蟄摸了摸我的頭。
「做得好，小圓。」
得到蕭驚蟄的誇獎，我得意地仰起頭。
眾人驚恐地後退，他們手裡也沾了人命。
「你！還有你們！」
婦人剛死了丈夫，一點都不傷心，臉上隻有解脫枷鎖的松快感。
她指著眾人，嘶吼道：「都是重男輕女的畜生！她們不是邪祟，是被你們弄死的女兒。你們看不起女人，她們就讓你們也做不成男人，沒有兒子！哈哈哈哈，好啊，她們做得好！」
眾人要打婦人。
蕭驚蟄打了個響指，他們都被定住了。
棄嬰塔裡無男嬰，學堂裡面無羅裙。
人間千百年來重男輕女的風氣，是我最深惡痛絕的。
不就是胯下多了那二兩肉，有什麼可高貴的？
他們從女子胯下出生，卻容不下女子，立的所有規矩都是欺負女人的。
了解清楚情況，蕭驚蟄帶著我御劍離開炫光宗。
我勸他：「蕭驚蟄，他們是罪有應得，你沒必要幫他們。」
「我不是幫他們，如果真是女嬰亡魂所為，那她們都變成了惡靈。數量如此龐大的惡靈，會危害天下蒼生，不可不管。女嬰無辜，我要送她們去鬼域投胎。」
此刻的蕭宗主在發光。
所以，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一心拯救天下蒼生的正道之光，黑化成滅世大反派？
我擔憂地說：「那你保護好小驚蟄，我還是很喜歡小驚蟄的。」
蕭驚蟄：「……」
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我不解，我明明在很認真地跟他說正經事，他害羞什麼呢？
9
人間有無數座棄嬰塔，蕭驚蟄尋到了陰氣最重的一處。
塔的四壁雕刻著鎮壓亡靈的符篆，塔底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蕭驚蟄抱著我跳入坑中。
他用御火術照明，坑底都是嬰兒的骸骨。
這裡，那裡，到處都是……
牆壁上留下飛濺的血跡，有新的，有舊的。
我覺得脊背生寒，怒不可遏。
「他們把女嬰扔進坑裡，活活摔死了？」
蕭驚蟄使用回溯術，可以回放這裡發生過的場景。
青年和老妪行色匆匆地走進來，青年懷裡抱著一個女嬰，他將女嬰高高舉起，就要摔死她。
老妪說：「等等。」
老妪從袖子裡拿出針線包，將幾枚繡花針扎進女嬰的身體裡。
女嬰發出悽慘的哭聲。
青年問：「娘，為何要這麼做？」
老妪厭惡地說：「這是風俗，把針扎在女嬰身體裡，女嬰就不敢再投胎到我們家，下一胎能生男孩。」
青年點點頭，等老妪把針線包裡的針都扎進女嬰的身體裡，他冷漠地將女嬰丟進了坑裡。
啪！
女嬰摔得血肉四濺，立即沒了哭聲。
回溯的畫面刺激到了腳下的屍骨，屍骨動了，它們匯聚成一個巨人。
巨人的頭部青面獠牙，身上籠罩著一層金光，兇惡中帶著威儀。巨人手中化出骨劍，骨劍也鍍著一層金光，斬向我們。
蕭驚蟄以降神劍抵擋。
骨劍金光的威力巨大，我們被擊飛出去。
蕭驚蟄扯動絲線，將我護在懷裡，當了我的肉墊。
我伸手抓住小驚蟄，舒了一口氣，說：「還好它也沒事。」
「谷小圓！」
感覺他快碎了。
我立即松手，正經道：「我是魔，它的金光讓我有點不舒服。它不是邪祟，而是……」
蕭驚蟄說：「而是某位神仙的嫉惡相。」
我們對視一眼，好的，打不過。
撲通。
我跟蕭驚蟄整齊劃一地跪了下來。
巨人：「……」
巨人揮來的第二劍定住了。
神不能傷害自己的信徒。
我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雙手合十許願：「我的神，保佑我快點修復靈脈，保佑我逢賭必贏。還有，我蟄是個好人，您不要沒收小驚蟄……」
蕭驚蟄施法禁止我說話。
他這人真是，好賴不分。
他對巨人抱拳，說：「弟子炫光宗宗主蕭驚蟄，敢問您是哪位神仙？」
「我乃地仙，胎神娘娘。」
10
胎神娘娘是每個幼崽的守護神。
「千百年來，人類殺死了太多的女嬰。人間處處都是棄嬰塔，可以是水井，可以是鍋爐。」
「被至親虐殺的孩子，化為惡靈，鬼域都不敢收。」
胎神娘娘的身上有無數張扭曲的小臉，掙扎著欲逃出她的身體。
萬鬼同哭。
「爹，鍋爐好燙！」
「啊啊啊啊，我是你們的孩子，為什麼要溺死我！」
「娘……娘你在哪裡，救救我！」
胎神娘娘把無家可歸的小惡靈們吸收進了自己的神軀裡，她才會變成這樣。
胎神娘娘面露疲憊，說：「孩子們的數量每日都在增加，我怒了，懲罰了那些百姓。他們當中，有很多是我的信徒。呵，他們燒香拜我，求我給他們男胎，我不會讓他們如願。」
「神不能傷害信徒，
我就要隕落了。我想用最後的神力，剝離她們的怨氣，帶她們去鬼域投胎。不過，需要有修為元嬰期的修士，自願收納她們的怨氣。」蕭驚蟄認真地說：「弟子願意。」
「會很痛苦，這是百萬惡靈的怨氣，你每時每刻，都會聽到、看到、感知到她們死時的場景。相當於，你變成她們，被殺死百萬次。就算封閉五感，也無法逃離。」
「弟子願意。」
胎神娘娘落淚了，在這個世上，隻有她能體會到這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她收起骨劍，手伸進後頸，拔出一節帶著金光的骨頭。
「這是我的神格，我把我的神格送給你。有了神格，你的身體就是神軀。」
神格進入蕭驚蟄的體內。
我明白了。
就在今天，蕭驚蟄遇到了他的機緣。
而後，百萬怨氣向蕭驚蟄湧來。
這段時日，我的靈脈已經修補了部分，腰部能動了。
我什麼都沒想，撲過去擋在蕭驚蟄身前。
我的修為是元嬰中期，
也能收納這些怨氣！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