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了來了。」門內傳來導師高興的聲音。
下一刻，門打開。
「老師好。」
我看著導師和她丈夫乖巧地鞠躬。
「今天特別好看啊。」導師拍了拍我的肩膀，打趣道。
我突然想起來，上一次導師因為項目來我寢室找我拿資料，我蓬頭垢面穿著睡衣還被導師嫌棄了。
這句話一下就揭露了我的小心思，我撓撓頭，誠實道：「那不是顯得我重視嘛。」
導師樂呵地讓我進去，四個人坐在一塊說了些話，她就打發兩個男人去廚房了。
「我跟你說個秘密。」導師瞥了眼廚房，湊到我耳畔小聲道。
在我疑惑的眼神下，導師一隻手半遮住嘴，更壓低了聲音。
「我發完那個視頻後收到老多評論了，還說給楊楊聽，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後來，我瞧見一個眼熟的 id，點開頭像發現是你的照片，主頁打的還是咱們學校的標籤，立馬就確認是你了。」
「我脫口而出，
『哎呀，沒想到妍妍竟然也看中你呢！』」「然後這個臭小子耳朵一動，問我是哪個妍妍。」
「我說『我那個研究生啊，許妍』。」
「結果你知道怎麼，他立馬過來要看。」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故作可惜地說『要不是你不打算談戀愛，我就把你送上門了。害，下次我給妍妍介紹個好的，讓她趕緊移情別戀，別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掛著。』」
說到這，導師的嘴角已經揚得快要到太陽穴了。
「聽到這話，臭小子別別扭扭地阻止我，『別，也，也可以談。』」
我想象出那個場景，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所以啊，臭小子，估計早就心裡有你了。」
10、
雖然我哪怕猜出來了，但導師的承認總比自己的猜想要有威力得多。
我好像含住了一顆齁甜的糖果，越品越甜。
晚飯的時候，雖然隻有四個人，但菜品特別豐盛。
導師還起哄著讓我趕緊試試未來老公的手藝。
陳楊坐在一旁，被打趣得面紅耳赤。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隻能將心思轉移到吃飯上。
「好想吃糖醋排骨，可惜太遠了。」我在心裡嘆氣。
沒想到，一雙筷子夾著一塊排骨放入我碗中。
我抬眼望去，是陳楊，他問：「還要嗎？」
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導師和她丈夫，我點點頭。
然後碗裡就堆了一小座山的糖醋排骨。
「這時候我吃豬蹄會不會很沒形象？」
我盯著面前肥嫩多汁的豬腳，心裡思忖。
「想吃就吃。」陳楊又夾了一筷子豬蹄放在我碗裡。
我愣住，向他看去。
這時候，導師她們已經樂不可支了。
「楊楊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還蠻會照顧人的嘛。」
我面上腼腆一笑，卻開始心裡嘀咕怎麼陳楊知道我想吃啥，總不能是我肚裡的蛔蟲吧？
於是我又朝他瞥去一眼，看見他隨意地將手擦過眼角，又撓了撓鬢角。
突然就想起來上午的時候，陳楊說我的眼睛暴露了太多。
難道又是這樣？
不會吧！
我的心思有這麼好猜？
11、
回來的時候，我們沒有騎自行車，權當飯後散散步了。
夜晚的風還有些小涼意。
我穿著半袖的長裙，看著周圍的同學們都加上了外套，突然有些羨慕。
當時走的匆忙，忘了晝夜溫差大，要帶外套這件事了。
如今也隻能含淚忍著，還要裝出一副美麗大方的樣子。
實際上我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了幾輪了。
在我暗暗吐槽的時候，肩上一重，陳楊將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
「別人都有外套穿。」他說。
冷意讓我實誠地迅速將自己裹緊，感受到男孩殘留著的體溫和體香，滿足地發出喟嘆聲。
「你還蠻懂的嘛。」我調侃道。
陳楊笑了笑，也沒否認。
我突然想起導師臨走時的一句話，變得躇躊起來。
「他竟然沒有和你表白？這可不行，這可是戀愛的必要步驟！」
這麼一想，我們確實是糊裡糊塗地就在一起了，
一點都不正式。我悄悄看了一眼陳楊，他……也沒有要表白的意思啊……
他這麼懂，卻偏偏不表白，不會是想和我玩玩吧？
在我糾結中，陳楊腳步一頓。
我莫名緊張了片刻，在昏黃的路燈下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怎……怎麼了？」
「許妍。」
他深呼吸一口，半彎身子與我平視，漆黑的眸子認真專注。
「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我喜歡你。」
12、
「然後呢？然後呢？」靜靜追問。
「然後……」
我和他在大街上旁若無人地擁抱了。
他小心翼翼地環住我的身子，略帶歉意地說:「是我粗心了，差點沒給你該有的儀式感。」
「臥槽，這個男人他不簡單啊！」
「我也發現了，似乎懂得有些反常了。」我點頭附和。
我有側面向導師打聽，陳楊之前是沒有戀愛經歷的，為什麼會處處照顧得到女孩的心思，顯得這麼經驗豐富呢？
「難道他天賦異稟？
」我沉思一會，「也不太像。」
「靜靜，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我握住靜靜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靜靜皺眉，不能理解，「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你在想啥？」
「是了。」我低喃，「那為什麼陳楊能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呢？」
「哎呀，說不定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但是我反復揣摩，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诶……」
「放松點！你可能想太多啦。」靜靜晃著我的肩，說：「遇見一場好的戀愛呢，就該全身心地投入進去。在相處的過程中，越來越懂對方的想法是很正常的。而且你這才和他相處幾天啊，巧合更多吧？」
「可能是我小題大做啦。」我攤手承認。
但說是這樣說，女人的本性卻在於隻要有一點懷疑就會駐扎在心底，等待合適的機會發芽，然後長成參天大樹。
13、
在一起的日子裡，陳楊是那個處處合我心意的男友。
我的懷疑卻越來越重，因為他對我的好太過巧合了些。
真的有人可以那麼及時地回應另一個人的想法嗎？
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該引起人的謹慎。
可惜我沒有合理的原因猜測以及確切的證據證實。
直到……我和陳楊在圖書館看書。
無意間瞥到他堆著的那沓厚重物理書裡，藏著一個粉色的小冊子，寫著《戀愛秘籍：如何明白女生的心思》。
趁著陳楊上廁所的功夫，好奇心使我悄悄抽出來翻看了一會。
他雋秀有力的字跡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頁面。
有劃書上談到的重點，也有結合自己的實踐經驗做下的總結。
看著他寫的關於我們交往過程中的一些細節和反省。
我恍然大悟，這段戀愛太過順利，以至於我忽略了其中的細小摩擦。
我們也發生過矛盾，也冷戰過，隻是最終處理得很快，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這個發現，讓我瞬間湮滅了那顆懷疑的種子。
陳楊本身就是個頭腦靈活且學習能力強的人，能快速在戀愛中上手似乎也並不奇怪了。
這次的發現不僅打消了我的懷疑，還讓我更珍視起我們的相處來。
「陳楊，我保證我會對你好的。」
我後來握著陳楊的手臂搖搖晃晃地訴說想法。
陳楊呼出一口氣，點頭說了一句我們初次見面時他說過的話。
「嗯，我相信你。」
14、
導師對於我們飛速發展的感情是樂見其成的，連帶著平時對我都和藹了些。
我與她相處時也沒了往日的忐忑，反而變得輕松親切起來。
這天，開完項目小組會議後，我才發現有東西落在會議室了。
折返時，在門口聽到幾個隊友在裡面說話，提及了我的名字。
對自己名字的敏感性讓我停了下來，靜靜地待在門口。
「許妍到底有什麼本事？導師竟然會把兒子介紹給她？」
「感覺導師對她比對我們好很多，多少有些不公平了。」
「她天天和導師說說笑笑就是故意炫耀吧？」
「我覺得……」
還沒說完的話，被我推開的門打斷了。
我沒讓自己聽到更難聽的話，也沒讓她們說出更難聽的話。
等我拿回東西，轉身出去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又轉身回來。
「我沒什麼本事，就是會主動爭取。如果你們自薦得比我早的話，導師興許也會介紹給你們。」
「另外，我和導師在正事上從來都是嚴肅嚴謹的，與以前沒有絲毫不同。說話之前要想清楚，不要給導師招黑。」
「其他的，都是私下關系了。你們執意要覺得我是炫耀的話，
那就是唄，無所謂。」在她們難堪的神色下，我轉身離開，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陳楊來了。
「你怎麼來了？」
「等得有點久，上來找你。」
我點點頭，準備拉他一塊走。
陳楊拒絕了，他對著我，卻說了一句給她們聽的話。
「妍妍有一句話說錯了，我媽牽線是因為我先暗戀的她，不是因為她主動。」
15、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暗戀我的？」
出來之後，我揪著陳楊問出這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
他好不容易自己承認了，我怎麼會放過解惑的機會呢？
隻是沒想到陳楊口風很緊，怎麼都不肯透露半個字。
我喪氣地垂頭，「我好好奇诶……」
「好奇什麼，反正以前和現在都是喜歡你的，至於以後，估計也是。」
「為什麼以後是估計，不是肯定？」我成功被帶偏，開始抓住某個點捉弄他：「你難道打算變心嗎？」
「不打算。」陳楊好笑地回復我，
催促我趕緊吃飯：「飯要涼了，你趕緊吃。不是說還要趕項目？」「……」
噢，和導師的兒子在一起，絲毫沒有減緩我被項目支配的痛苦。
「啊，好難！」我猛嚼一口飯，擺出悲憤的表情，「我從早到晚都在趕項目，動靜就一直沒停過。我感覺再這麼下去，靜靜要把我踹出去了。」
在我的描述下，陳楊皺起眉峰，看著比我還擔心。
突然心就一軟，我幹巴巴地解釋道：「哈哈，就是吐槽而已啦，你別放在心上。」
「我爸媽平時住在校外，家屬區是空的，你可以搬過去住。」
在我話剛說完，陳楊的話也說完了
「我和你一塊，幫你做些，這樣你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什麼！你要和我住一起？」我脫口而出。
旁人全被這聲音驚地看向我們。
陳楊不自然地咳了聲，臉微微泛紅。
「我在說正事，你在想些什麼東西？」
16、
好吧，我理解錯了。
都怪弟弟萬分矜持，這麼久了，我竟然還沒得手一次，搞得我異常饞。
不行，我一定要找機會，起碼得摸一摸。
不知怎得，陳楊越來越坐立難安，感覺他整個人像一隻被蒸熟的蝦。
「你怎麼啦？天太熱了？」
「嗯，太熱了。」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就這樣，當天傍晚，陳楊幫我把一些簡單的行李搬進了導師在學校的公寓。
進去的時候，我還有些受寵若驚，「導師知道嗎？」
「她知道。」陳楊點頭，「你當自己家就好。」
我眼睛提溜轉了一圈，問：「那你呢？」
「我回宿舍。」陳楊看了看表，「有些晚了，男女待在一塊不安全。」
……有什麼不安全的？
他分明就是在提防我！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表示我強烈的不滿。
陳楊失笑，摸上我的腦袋，「乖，我明天再來幫你一塊整理材料。」
好家伙，這誰還能抵得住？
於是我也隻能痛並快樂地送他離開。
等關上門，才驚覺自己是不是太沒面子了些。
明明是姐弟戀啊，該我拿捏他的，怎麼被拿捏的總是我呢？
深刻反省反省，可不能丟了廣大姐姐們的臉。
等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得逞！
17、
洗完澡出來，我握著吹風機吹頭發，吹到一半，突然停電了。
整個屋子陷入黑暗中。
我沒有戴眼鏡，也不熟悉地形，去摸索手機的過程中，不小心磕到了桌腳，踉跄著差點摔了一跤。
等成功拿到手機時，發現上面顯示電量告急。
我低咒一聲，真是倒霉它媽給倒霉開門，倒霉到家了。
「今晚早點睡覺吧。」
陳楊幾分鍾前的消息顯示在我之前還沒關上的微信頁面上。
「屋裡停電了。」
我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條，手機就宣告罷工了。
「……」
一把把手機丟開，我有些後悔竟然沒先打個維修電話。
果然男人隻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嘆了一口氣，我打算去睡覺。
但是黑漆漆的屋子裡，
要從客廳去臥室，真的不要太困難。尤其是我還不熟悉路線，隻能一點一點慢慢挪動。
黑暗中，任何一點聲音都被無限放大，一個人身處其中，整顆心都在微微顫抖。
等我順利摸到臥室，蓋上被子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些動靜。
我瞬間僵住，一些不好的念頭從腦子裡劃過，我趕緊下床把臥室門反鎖。
靠在臥室門上深呼吸一口，我穩住心神，又去拿了床頭櫃上的玻璃小臺燈。
屏息凝神間，我似乎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還有些粗魯，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我握住臺燈的手不斷攥緊，緊張到了極點。
聽到熟悉的一聲妍妍，我才陡然放松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