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吳泓博話還沒說完,就見目光盡頭,商彥俯身,修長的手臂往身旁的女孩兒肩上一搭。
而那張臉龐清俊,似笑非笑的。
——
“這不是麼。”
蘇邈邈:“……?”
第一次參加正式it比賽,還在緊張地看著行程安排的女孩兒茫然地抬頭,全然不知道兩人剛剛說了什麼。
“………………”
吳泓博的臉憋成了豬肝色。
商彥語氣淡定。
“如果沒有什麼想說的,那我帶小孩兒進去處理私人問題了。”
吳泓博聲音一抖:“什麼、什麼叫私人問題??”
“既然都是私人了。”
商彥笑得愈發不當人,託著茫然的蘇邈邈進了裡間,餘音扔在身後——
“那怎麼會說給你聽?”
吳泓博:“…………”
吳泓博:“臥槽老欒你別拉我我要去救我們小蘇萬萬不能讓她落進禽獸手中唔唔唔唔——”
“砰”。
裡間的房門合上,一切噪音關在了外面。
——
一個多月前,商彥特意喊人來,把辦公室裡間外間之間的門窗換成了專用降噪式。
於是此時,蘇邈邈耳邊瞬間清淨下來。
……清淨得讓她有點不安。
蘇邈邈慢吞吞地把那份行程單放下去,自己抬頭看向商彥。
“師父?”
商彥倚坐到桌邊,冷白的側顏上笑色薄淡,漆黑的眸子前眼簾懶洋洋地垂下去,沒有作聲。
不安在空氣裡發酵。
蘇邈邈眼珠咕嚕嚕地轉了轉,便拿起手裡的行程單,“這裡寫的賽制我還不太明白——”
文件被商彥拿過去,擱到桌上。
那人望下來,眼眸漆黑。
“淺層問題之後再談,現在先解決根本矛盾。”
蘇邈邈:“什麼……根本矛盾?”
商彥不說話地望著她。
蘇邈邈自覺反省,低下頭。
“我不該躲著師父的……”
“嗯。
”從這個單字裡聽出“繼續”的意思,蘇邈邈憋了憋氣,悶悶地軟聲:“我不該隱瞞師父……”
“還有呢。”
“……”蘇邈邈一噎,慢吞吞地抬頭,精致的小臉皺得苦巴巴的,“還有嗎……”她小聲問。
商彥嘆氣。
“今天這件事,當初跟你進文家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了。我原本可以阻止,但沒有,知道為什麼嗎?”
“……”
蘇邈邈怔然地望著他,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總會知道。”
商彥沉眸,緊緊地望著女孩兒。
“就算不是這一個‘他們’,也會是另一個‘他們’,而你遲早要面對這一天。”
“……”蘇邈邈身形微僵。
“你害怕了,是嗎?”商彥皺眉。“怕他們用異樣的目光看你,怕他們覺得你不正常?”
蘇邈邈在低頭沉默了很久後,慢慢點下頭。
商彥一嘆。
他躬身下去,
抬手託著女孩兒的下巴,讓她抬起頭。“你害怕,是因為你自己都從來不敢正視自己的病,你自己都不認為沒有掩藏這個病的自己是正常的。”
商彥一停,語氣加重了些。
“蘇邈邈,在渴望別人正視你之前,你必須學會正視自己——你就是正常的。這世上那麼多人,每個人都像是單獨的一幅畫,多一筆少一筆,都是他自己——你就是你,如果連你自己都輕視這個原原本本不做掩藏的你,那你渴望獲得誰的尊重?”
“……”
女孩兒的瞳仁微慄,這一瞬,她茫然地望著面前的男生,眼神無助得像是茫茫大雪裡失了方向的孤身旅者。那漫天鋪地的翻飛雪中,天地間都隻有孤零零的一個女孩兒。
她遲疑很久,才掙扎著邁出一步:
“我是……正常的嗎?”
“當然。”
商彥聲線沉穩,一絲不苟地回答她。
“你跟我們一樣。
每個人都會被喜歡,每個人都會被討厭,每個人都一樣——你也一樣。”“……”
男生的嗓音低沉醇然,如同照破雲層的第一束光。
已經在女孩兒心裡孤零零地吹了很多年的風雪,也終於迎來它們的第一場暖陽。
女孩兒的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
她低下頭,細軟的聲音也微微哽咽。
“謝謝你,商彥……”
看著女孩兒紅了眼眶,商彥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但他沒有勸。
他知道此時的女孩兒隻能哭出來。她已經壓抑了太久太久……在他還沒有來的時候。
商彥無聲一嘆,有些心疼地順著她,伸手輕輕捋過女孩兒耳邊垂下的長發。
“謝我什麼。”
“謝謝你……你願意陪著我……”
女孩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抽噎的聲音也壓得細細軟軟的,像隻縮起來的小刺蝟,卻連那肉刺捏起來都是軟軟的,可憐兮兮的模樣。
商彥忍不住,伸手把這隻小刺蝟抱進懷裡,收緊手臂。
他寧可她扎疼他,也不想她縮起來刺痛她自己。
商彥抱緊了蘇邈邈,他勾住女孩兒的手,迫著她把緊攥的手指伸開,把那強忍而掐出來甲痕的細白手掌託起。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吻。
“我會一直在。”
懷裡的女孩兒悶著,眼淚濡湿他的襯衫。
“你……你真的不介意我的病嗎?”
“我不介意。”商彥輕嘆,坦言,“我隻是怕。”
“……怕?”
不等懷裡女孩兒抬起頭,他更緊地把人抱住,輕抵著女孩兒的額頭。
“嗯。”
商彥垂下眼,苦笑。
“遇見你以前……我還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呢。”
第58章
周二,第一節 課開始之前,班裡比起往常,有些莫名地安靜。
就連平素最為鬧騰的教室後方的男生們,這會兒說起話來也是自動把分貝降低三十的。
如果哪個一不小心聲音大些,還會被其他男生一致目光“聲討”。在這樣詭異的氣氛裡,乘著文家的私家車一同到達學校,蘇邈邈和文素素幾乎是前後腳進了班裡。
走在前面的蘇邈邈懵了一下。
甚至還遲疑地回頭看了看教室前門外面掛著的金屬牌。
——
確實是高二一班無疑。
但素來升旗儀式上被主任作為紀律差的代表班級,高二一班這還是第一次,給蘇邈邈留下如此安靜的跡象。
蘇邈邈心裡迷惑,但腳下還是重新邁開步子,走回自己的桌位。
——
商彥難得還沒有到班裡。
蘇邈邈扭頭看了一眼黑板邊緣寫著的課程表,今天的第一節 課還是化學。
那人很可能又要去培訓組忙LanF大賽的準備了吧?
蘇邈邈這樣想著,已經走進自己的位置。
後面齊文悅和廖蘭馨對視了一眼,如同往常一樣,笑眯眯地跟蘇邈邈打了招呼。
既沒有刻意的關心和慰問,也沒有竭力維系的小心翼翼的同情。
蘇邈邈松了口氣。
她笑著點頭,“早上好。”問完之後,蘇邈邈本想坐下,但又想到什麼,便又低下身問齊文悅:
“今天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嗎,怎麼班裡這麼安靜?”
齊文悅聞言,先尷尬地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什麼來。
最後還是廖蘭馨接話,神色淡定地翻著書。
“班裡那幫毛躁的男生今天聽說了你的病,早上湊到一起合計了一整早的百度資料。最後說你這個病忌諱吵鬧的噪音環境……”
廖蘭馨眼皮一抬,臉上劃過一絲很淡的笑容。
“現在就這樣了。”
聽廖蘭馨再自然不過地跟她提起病的事情,蘇邈邈從裡面體解出那種呵護,已經很感動了。再聽到最後,蘇邈邈不由地怔在原地。
她下意識地抬頭,剛好借著面向後的方形,看向後排的學生。
幾個正小心觀察她的男生嗖地一下把頭低下去,其中有一個動作幅度過大,還狠狠地磕了一下腦袋,發出“砰”的悶聲。
後排都知道原因,幾個男生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蘇邈邈也情不自禁,跟著嘴角微彎。
原本還覆著些陰霾的心情,突然就被撥散了雲霧。
原來……脫離了商彥說的、自視不正常的心態,再被不太熟悉的同學小心地表現出呵護之後,可以是這樣溫柔的一種觸感。
齊文悅在旁邊察言觀色後,放心了,對蘇邈邈說:“邈邈,你別介意,昨天大家就是太驚訝了。”
“我知道的。”
女孩兒輕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蘇邈邈坐回位置。
而此時教室裡的另一邊,從同桌那兒同樣聽說了前因後果,文素素懊惱地捏緊了手裡的筆。
她有些憤憤地望了一眼第一排的那張桌後。
不過在看到蘇邈邈身旁的空位時,
她眼底掠過一點快意的情緒。——
就算那些男生想護著她又如何,商彥不還是生了芥蒂!
以往每天早上,即便是要去培訓組辦公室,商彥也一定會給他的小徒弟送來一隻盛著熱牛奶的保溫杯,但今天……
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文素素心裡生出一種報復的快感來。
那麼久以來的嫉妒啃噬終於緩解,她笑著低下頭去。
而顯然,班裡也不隻是文素素自己注意到了。班裡幾個角落內隱隱有議論聲。連後排的齊文悅也擔心地看了一眼空桌,低聲問廖蘭馨:
“同桌……彥哥該不會……”
齊文悅擔心地看了一眼空出來的位置。
如果隻是師徒,那商彥在知道這件事後,一定會對女孩兒更加關心呵護。可她們兩人都很清楚,商彥對蘇邈邈的感情遠不止是師徒那麼簡單。
齊文悅自我代入了一下這段關系裡被隱瞞的角色,不由地輕哆嗦了下。
“他不會……接受不了吧……”
“別亂說。”廖蘭馨開口。
齊文悅皺著眉,“那他怎麼還不來……牛奶也不送……他要真是因為這件事跟邈邈疏遠了,那他、他……那我就再也不叫他彥哥了。”
因為腦補之後過於同仇敵愾,到最後一句話時,齊文悅的聲量沒壓住,被前面的蘇邈邈聽見了。
蘇邈邈被齊文悅的語氣逗笑,她小心轉回身,衝齊文悅眨了眨眼。
“沒事的。”
“啊,你聽見了啊……”
齊文悅不好意思地看她。
蘇邈邈點頭,跟著烏黑的瞳子裡,微光閃了下,
“而且……他早就知道了。”
齊文悅一愣。
就在這一兩秒的時間裡,第一節 課的上課鈴聲突然打響了。
班裡學生這才反應過來一個更古怪的事情——第一節 是化學課,而他們的班主任兼化學老師李師傑,竟然還沒有到教室。
班裡不由地掀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正在化學課代表不安地站起身準備去辦公室一探究竟的時候,教室前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被隨意抱在身前的書本與卷子最先入眼。
班長帶頭:“起立!”
全班:“老——師——好……??”
突然扭曲的尾音裡,商彥淡定地進了門。
似乎心情不錯,男生懶洋洋地擺了下手。
“都坐,不用客氣。”
全班:“…………???”
齊文悅懵完之後,看清了商彥手裡拿著的化學老師的教案和卷子,再次驚呆,抬頭問蘇邈邈:
“這什麼情況啊邈邈,你師父最終還是沒忍住,謀權篡位了嗎?”
蘇邈邈:“……”
蘇邈邈哭笑不得,但自己同樣也是懵著的狀態。
在一陣騷亂之後,高二一班的學生們莫名其妙地坐下去。
商彥步伐一停,目光掃了全班一遍。
那些議論聲於是跟著停歇。
化學課代表大著膽子,
站起來,小心地問:“彥哥,這是……什麼情況?”商彥重新邁開長腿,往教室裡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