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藥在書房裡。
可在拿藥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少年時的裴識檐穿著救援服，身後是一片廢墟。
但在這張照片上，我看到了江浔。
「怎麼了？」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是見我遲遲沒有過去而找過來的裴識檐。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不自覺擰眉：「原來是這張照片，原本收拾出來打算扔了的。你看它做什麼？」
我下意識避開了裴識檐伸過來的手，緊緊攥住這張照片。
想起裴識檐不懂手語，於是我寫在紙上問他：
【江浔也在？】
「……是啊。」
裴識檐很不喜歡我在他面前主動提起江浔。
但或許是這次對我心有愧疚，他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又沒忍住嘖了聲：「他那個時候搶著去救人。當時他非要挖一女孩，還遇到了餘震，差點就死在那。最後被江家強行帶回去了。」
裴識檐語氣裡滿是惡意。
可我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問他：【你那個時候沒有去救人嗎？】
裴識檐皺眉：「我爸隻是需要一個有好名聲的繼承人，怎麼可能讓我真正接觸到那些危險？我不過是去搭了把手的。」
所以當時所有人都知道裴家繼承人年紀輕輕就去賑災救援。
我愣愣地看著裴識檐。
大腦一片空白，好像什麼聲音都聽不清了。
好半晌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件事——
我好像，認錯人了。
11.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公寓。
隻記得裴識檐好像又生氣了。
但我沒有和之前一樣想著法子讓他能開心些，甚至連胃藥都忘記給他了。
我看著手上的藥，面無表情地扔到了垃圾桶裡。
反正他看起來也不會疼死。
其實我早就應該察覺到不對的。
裴識檐那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有那麼一瞬間，我特別特別想見江浔。
於是等我反應過來時，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我可以見見你嗎？】
——倒是反過來了。
難過和難堪的情緒瞬間把我湮沒。
於是我撤回了消息。
江浔也沒和以往無數次那樣秒回。
我們倆的聊天記錄停留在那個拒絕的笑臉上。
他大概是生氣了的。
我想。
其實這也是應該的。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到發疼了才不會哭出來。
已經很晚了。
學校寢室也早過了門禁時間。
我想了想，最後去了醫院。
但我沒想到會在醫院碰到江浔。
他朝著我豎起手指噓了聲，眉眼彎彎：
「外婆剛睡著，別吵醒她了。」
12.
「你又要忙畢業的事情，又要去打工，還要來醫院照顧外婆。」
江浔抓了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實在太想見見你了，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我看著江浔。
先前那些被壓下的酸澀又瞬間湧了上來，眼前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江浔原本還想說什麼的，卻在看到我發紅的眼眶時瞬間手足無措了起來。
「你、你別生氣啊！你要是不喜歡我就不、不——」
江浔「不」了半天，那句「不來了」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沉默著遞給我紙巾，又從口袋裡掏出了糖放在我的手裡。
安靜半晌後，他才低低地開口：
「我以為就算你還沒同意我追求你，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們也能算是朋友了……」
江浔的聲音有些艱澀。
我看不到他臉上是什麼表情，隻聽得到他故作輕松地說：「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鼻音很重，帶著濃濃的難過。
不是這樣的。
眼淚越來越多。
可我張了張嘴又說不出半個字來，隻能近乎慌亂地打著手語。
動作越來越慢。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最後隻是無意識地重復著一個動作——
【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啊？」
江浔突然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動作，努力扯出一抹笑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種事又強逼不來的。」
他頓了頓，
聲音低落又沙啞。像是在自嘲：「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喜歡裴識檐啊。」
不是喜歡。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突然想起了什麼，把之前放口袋裡緊緊攥著的照片遞給了江浔。
指了指照片上的江浔，又指了指我自己。
握著筆的手還在顫抖：
【我以為，那年救了我的是裴識檐。】
13.
江浔愣愣地看著本子上的字。
「所以其實是因為你以為裴識檐就是當年救你的人，所以才會答應他的追求，而不是因為你真的喜歡他？」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沉默好一會後，江浔一開口問的是這句。
可對上他陡然亮起來的眼睛時，我還是點了點頭。
江浔深呼吸，最後還是沒忍住。
他伸出手捂住我的耳朵。
但是看嘴型，他應該罵挺髒的。
我揉了揉眼睛，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江浔說，
他很早就認出了我。「我以為你是真的很喜歡裴識檐……」
他頓了下，撸起袖子罵罵咧咧：「我果然還是想揍他一頓！」
我朝著江浔彎眸笑了笑。
又問他：【為什麼沒有早點告訴我啊？】
不是質問。
我隻是單純覺得這個答案會對我很重要。
江浔安靜了下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突然炸毛：「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還不如早點告訴你。真就是差點連媳婦都要被那狗東西搞沒了！」
可我又直覺江浔不會這樣做。
果不其然，他嘆了口氣，又笑眯眯地歪頭看我：
「插個題外話，請問我可以得到一個安慰的抱抱嗎？」
我走過去擁抱了江浔。
「我就知道會這樣。」
江浔短暫地擁抱了我一下就很快就放開。
他朝著我笑：「因為知道我曾經救過你，所以你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哪怕是那些過分的。甚至這個時候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我相信你也會毫不猶豫答應。
」「可不應該是這樣的，沈漾。」
「我救你，隻是因為那是我應該要做的事情。哪怕隻是一隻小貓小狗，我也一樣會去救。但這不應該成為你的桎梏。」
「報恩有很多方式。」
大概是不習慣說這些話，江浔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
可他很快就忍著羞澀，語氣極為認真：「但我希望你能開心。」
我愣愣地看著江浔。
心想江浔和裴識檐果然還是很不一樣的。
14.
那天之後，裴識檐就再也沒聯系過我。
先前我送給他的一些禮物也都在某日一並退了回來。
有我親手織的圍巾，有我攢了很久的錢給裴識檐買的顯卡。
還有很久之前裴識檐心血來潮想要的千紙鶴，每一張都按照他的要求在背面寫上了【沈漾喜歡裴識檐】。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想來在裴識檐那應該算得上是垃圾了。
「裴哥說這些東西放他那邊也是佔地方。」
徐暢算是裴識檐那堆朋友裡為數不多稱得上對我態度友善的人了。
他抓了抓頭發，猶豫了會又勸我：「裴哥最近心情不太好，要不你就服個軟去勸勸他？你也知道他那狗脾氣，向來都不會主動低頭的。」
「當初那件事的確是我們做得不厚道，但是過去這麼久了裴哥也沒有和你分手，我們一堆和他一塊長大的朋友都覺得他這次肯定是對你上心了的。」
我安靜地看著那個裝滿了舊物的大盒子，抬頭朝著徐暢彎了彎眸子。
他以為我是聽進去了，當即松了口氣。
又說：
「沈漾，你之前都服軟過這麼多次了，怎麼這次就不行了呢？你隻要主動去找裴哥道個歉，這事就——」
徐暢的話沒有說完。
他愣愣地看著我抱起那個箱子扔到了垃圾桶，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我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字，又舉給徐暢看：
【麻煩你跑一趟了。如果以後還有這些垃圾的話，你可以直接扔了。】
【還有，替我向他說聲對不起。】
認錯了救命恩人，
還給裴識檐造成了一些困擾。我的確要和他說聲抱歉。
但抱歉過後，我們也兩清了。
15.
裴識檐最近的心情都很差。
他明明都勸好自己別和小啞巴計較，要和她和好了。
結果向來都很聽話懂事的小啞巴這次反倒是和他鬧上了脾氣。
簡直是無理取鬧。
那地方是她能去的嗎？
「要我說啊，還是裴哥你太慣著他了。」
有人在旁邊拱火，又建議：「不如這樣，我去好好警告她一下。她那外婆不是還生病住院的嗎？聽說她還欠著醫藥費沒還，等我——」
「等等！」裴識檐突然打斷了那人的話，臉色瞬間黑沉：「什麼住院？什麼欠費？」
那人一愣，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就是沈漾外婆生了重病，但沈漾沒錢交醫藥費啊。」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就前段時間啊。」
裴識檐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那天小啞巴的眼睛似乎很紅，像是剛哭過。
可當時他心情煩躁，也就沒有注意到。
或者說他注意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又想起來小啞巴寫的是借。
可他甚至都沒有等她寫完借錢的理由，就先入為主厭惡地認為她和其他人一樣嘴裡說著喜歡他，但實際上是衝著他錢來的。
大腦一瞬間都變得空白了起來。
好半晌後，裴識檐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徐暢呢？」
沙啞而又艱澀。
「徐暢被你叫去把那些東西還給沈小姐了。」
剛接完電話的溫梵葉從外面走了進來，目光有些復雜。
「讓他回來！」裴識檐沒注意到，下意識準備打電話給徐暢：「那些東西不用送過去了。」
他本來就是想嚇唬嚇唬小啞巴的。
誰讓她那天自顧自就走了，甚至都沒有留下陪他。
他明明胃疼得都那麼厲害了。
裴識檐有些委屈。
「晚了。」
可下一秒溫梵葉打斷了他的動作，「徐暢已經見到沈小姐了。」
裴識檐手一僵，
下意識抬頭看向溫梵葉，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不自知的忐忑和期待。「那她……怎麼說？」
「沈小姐把那些東西都扔到垃圾桶了。」
溫梵葉示意包間裡的人先出去，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下去：「她說如果以後還有這樣的，你可以自行處理掉這些垃圾。對了，沈小姐還讓徐暢給你帶一句話。」
「什麼？」
「她說對不起。」
溫梵葉說完就也走了出去。
包間裡隻留下裴識檐一個人，空蕩得可怕。
小啞巴把那些東西都扔了。
她還說那些是垃圾。
他都沒說是垃圾，她又憑什麼這麼說！
裴識檐眸子燒得赤紅，也不知道是因為氣的還是因為什麼。
包間內的東西被砸得一團亂。
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勁兒參雜著憤怒湧上胸腔，裴識檐二話沒說就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那是他的東西。
她憑什麼自作主張就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