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每畫完一張，他就拍著小肉手誇我。
「好棒，秦陽好棒呀。」
是我讓他喊我名字的，我喜歡這樣，和孩子做朋友。
「你叫太陽，我叫秦陽，我們挺有緣分」
偶爾我會有一瞬間的愣神。
蘇辰好像從來沒這樣過。
他總是嫌棄，「爸爸，好無聊，你陪我玩樂高吧。」
太陽這樣可愛軟萌的人類幼崽，真的是治愈系動物。
他唯一怪異的點，就是常常在睡夢裡喊爸爸媽媽。
醒來眼睛湿漉漉的。
我心疼地摟進懷裡輕聲哄著。
給他一根我做的梨楂棒棒糖。
他塞進嘴巴，眼睛滿足地眯成彎彎的小月牙。
親我一口，是香香的水果味。
等他媽媽林菲然下班回家時，他就跟她獻寶說：
「媽媽，秦陽做的糖比你買的好吃。」
有時候舍不得一口氣吃完，還慢慢小口咬著。
我笑了，「吃吧，你喜歡我再做就有。
」原來蘇辰看不上眼的東西，卻有人視如珍寶。
沒離婚前，我的生活半徑都是圍繞著蘇辰在轉。
出門小半會兒，我都會擔心蘇辰有沒有磕著，碰著。
也許是有太陽的陪伴。
離開蘇家這些日子，我好像很少想起蘇辰，還有蘇家的一切了。
反而是管家聯系過我好幾次。
「少爺沒您講睡前故事，他有點不習慣。」
「總會習慣的。」
「少爺牙疼，您要回來陪他嗎？」
「不陪，我又不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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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卻意外碰見了蘇辰。
林菲然去外地開交流會，讓我幫忙接送幾天太陽。
但我忽略了，太陽新上的幼兒園和蘇辰是同一家。
林菲然是真舍得花錢，上這樣的貴死人的私立幼兒園。
我把太陽抱下車，剛送進去。
迎面就碰到了蘇辰。
車上還坐著面無表情的蘇煙煙。
蘇辰張嘴想喊「爸爸」。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就算離婚了，他也是我兒子，
老熟人。我大方地打了聲招呼，「Hi，蘇辰。」
結果他不回應，像一個充氣的河豚，氣鼓鼓地跑進教室。
車上那位前妻蘇煙煙也是老熟人。
但我不太想打招呼。
沒想到她卻屈尊纡貴下車，先開口。
「不是說了，沒有我的允許，私下不準見蘇辰嗎？」
我被氣笑了，「沒見，偶遇，愛信不信。」
我懶得理會她。
蘇煙煙在我背後嗤笑一聲。
「秦陽ťû³，你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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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陽已經離家一個多月。
蘇煙煙不明白。
隻是少了一個人而已。
為什麼他不在，房子就變得空了許多。
但是她沒有什麼不適應的。
隻是蘇辰常常哭哭啼啼的。
纏著管家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她對蘇辰，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也許自己小時候是被遺棄在垃圾堆旁邊的孩子。
從來沒嘗過有父母是什麼滋味。
所以，她不太懂如何做一個母親。
「別哭了，
男孩子哭像什麼樣子？」蘇辰打了個哭嗝，「媽媽，你能像爸爸一樣講睡前故事嗎？」
「不能，你不睡也行。」
蘇辰愣了一下。
最後，蘇煙煙還是坐在蘇辰的小床邊，給他講故事。
蘇煙煙越講，內心越悶著一股火。
她應該在書房看財務報表才對。
怎麼坐這講兒童繪本？
啪的一聲。
她合上了繪本。
「關燈，愛睡不睡。」
反正她是不講了。
蘇辰抿著嘴，不情願地滑入被窩裡。
她第一次覺得，秦陽任性地離家出走，打亂了她的生活秩序。
這股氣一直憋到幾天後在蘇辰的幼兒園看見秦陽。
心中煩悶的氣，似乎消下去一些。
她就說吧，他怎麼會舍得下兒子？
還故意挑她難得送蘇辰上學的時間來。
他就是嘴硬，作。
好好的蘇家豪宅不住，非得鬧離婚一出。
「管家，這幾天給蘇辰請假，先不去幼兒園。」
她想讓秦陽白跑一趟。
想看孩子？行，
來求她啊。可是三天後，管家嗫喏地說：「先生依舊每天都去幼兒園。」
「蘇總，先生好像是送別人家的小孩上學。」
「沒有特意來看小少爺......」
蘇煙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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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然還算講信用。
在我陪小太陽的第三個月，便找了來一個溫和的阿姨看顧他。
出於習慣，我有空時也會幫忙。
說是看顧他，還不如說是我們相互陪伴。
林菲然不忙的時候，會時常下廚招待我。
也許是醫生的職業習慣使然。
她經常會把魚先解剖成沒刺的，或者肉剃掉骨頭再煮。
但是味道還算不錯。
每次我都帶點兒害怕，又滿足地把菜吃完。
吃完飯，太陽慣例在客廳小桌上玩磁力拼。
我們坐在沙發上聊天。
莫名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味道。
「聽阿姨說，太陽最近又常在睡夢裡喊爸爸媽媽。」
林菲然嗯了一聲。
「新的阿姨，太陽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我忍不住問，
「你是做了什麼嗎，刺激到太陽睡夢中哭醒？」林菲然低聲說：「太陽的爸爸媽媽去年意外走了。」
「太陽需要心理適應過程。」
我愣了一下，「那你是誰？」
「人販子？」
林菲然忍不住嘴角上揚，「想什麼呢？我是她的親姑姑。」
「哥哥嫂子走後，我領養了他，以母子的關系生活，是不希望他在外邊受到異樣的目光。」
我拍拍她，「你還挺有擔當的。」
林菲然突然靠我很近。
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秦陽，你覺得我這樣單身帶娃的女生，能有男人看得上嗎？」
「太看得上了好不好，長得好看，工作能力強，重點是有愛心......」
「那你看得上我嗎？」
「我......」
畫風突然轉變太快。
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不行。」
「為什麼？」
「三年後，我要回家的。」
林菲然收起淡淡的笑容。
臉上有些落寞。
「秦陽，你是忘不了你前妻嗎？」
我笑了，「怎麼可能？」
「聽說人家快要結婚了呀。」
林菲然睫毛輕顫，眼眸亮了一下。
聲音裡有掩不住的興奮。
「是嗎？」
「那我要不要給她隨一份大禮，祝她新婚快樂。」
我愣了一下。
「林菲然，我前妻要結婚，你激動什麼勁兒？」
高興得像是她的前妻要結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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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小半年了。
秦陽一點要回蘇家的跡象都沒有。
他似乎走得幹脆利落。
蘇煙煙每天都很忙，想起秦陽的次數並不多。
蘇辰也漸漸沒怎麼哭了。
隻是經常抱著秦陽做的小木偶發呆。
但幾個保姆把他伺候得很好。
蘇煙煙沒什麼不放心的。
隻是Ťù₍辛曉暉這邊，暗示她好多次了。
「煙煙，我們一起戴對戒，你喜歡嗎？」
外界也傳遍了，蘇煙煙要嫁給發小辛曉暉。
不知道秦陽聽到沒有。
其實辛曉暉是她記憶裡喜歡了很久的人。
也許童年的記憶是深刻的。
那時她剛到福利院，又瘦又弱。
但目光兇悍，像一隻不服輸的野生小豹子。
因此也沒少挨福利院的孩子王欺負。
那天，她被他們修理得很慘。
是辛曉暉喊來了院長，孩子王一群小孩才一哄而散。
辛曉暉笑眯眯地遞給她一顆水果糖。
「給，很甜的。」
嗯，是很甜，是她年少時吃過最甜的一顆。
她從來就沒懷疑過，自己最愛的人是辛曉暉。
隻是內心某個角落卻隱隱唱反調。
比如，她竟被莫名驅使著，破天荒開車到秦陽樓下。
看著秦陽和一個秀麗的女人，以及一個軟萌的小男孩笑著走進小區。
那女人他認得。
有點意外，秦陽竟認識這樣的人物。
就在秦陽獨自走出來時。
她攔下他，似笑非笑看著他，「這麼沉得住氣這次？」
秦陽看見她，愣了一下，沒說話。
她來，他不應該高興嗎？
給了臺階不下？
他不說話，蘇煙煙莫名覺得不爽。
「秦陽，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了。」
「你還想要......蘇辰，就自己搬回來。」
「否則，我跟辛曉暉結婚，你就沒機會了。」
秦陽的表情，淡定得和半年前在她辦公室裡提離婚一樣。
「恭喜蘇總。」
「辛苦蘇總了，想要我隨禮，還特意親自跑一趟。」
蘇煙煙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
一股無名火瞬間燃燒起來。
「秦陽，你以為釣到大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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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什麼大魚？」
蘇煙煙冷笑，「北城林家的公主，林菲然。」
我以前隱約聽過蘇煙煙說過。
在商界她最不好對付的是北城林家。
黑白通吃，財力雄厚。
「林菲然面上是一名小醫生，可她到底是林家獨苗，終究要回林家繼承家業的。」
「你以為，他們家會讓她嫁給你一個二婚男？」
這話我不愛聽了。
「二婚怎麼了？就算二婚有什麼問題嗎？
」「很多二婚的是因為命不好，碰到渣女而已。」
「蘇煙煙，得虧你兜裡有點錢，不然就你這樣脾氣不好，婚姻裡喜歡冷暴力，離婚後還喜歡懟前夫的女人。」
「在我們村，真沒人敢要。」
宋煙煙難得吃癟，沉下臉。
我卻莫名覺得有點爽。
無視她的黑臉，轉身離開。
不料卻對上一旁不知道聽了多久牆角的林菲然。
我輕咳了一聲，「我平時挺溫柔的，不這樣的，你信嗎？」
林菲然點頭，「信。」
走著走著，莫名地，我們突然默契地相視而笑。
我問她，「你笑什麼？」
「秦陽，你還罵人還挺有趣的。」
「當然，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我雖然不是青春年少。
但被一個長得好看又對你有意思的女生誇。
耳根還是忍不住泛紅。
我快步朝前走去。
林菲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秦陽，最重要的一點，我的婚姻我做主，跟林家沒關系的。
」「秦陽，你聽到了沒？」
14
在蘇煙煙結婚前一周。
蘇辰意外在管家的陪同來找我。
這些年過去了，蘇辰都快八歲了。
褪去了嬰兒肥，抽條了，長得卻像蘇煙煙了。
「Hi，蘇辰。」
他眼圈微微發紅，「爸爸。」
我帶著蘇辰上樓。
「你媽媽同意你來的？」
我知道，沒有蘇煙煙的允許，管家不敢帶蘇辰來。
蘇辰點點頭。
「爸爸，你是完完全全不要我了嗎？」
我笑了一下，「爸爸沒有不要你，一直是你不要爸爸。」
「那你為什麼不回家？」
我輕嘆一口氣，「我跟你媽媽離婚了，離婚是不住一起的。」
蘇辰扭過頭，低垂眼眸看地板。
「你就不能為了我，回去嗎？你這樣，還說沒有不要我？」
「蘇辰，我為什麼要因為你回去？」
蘇辰雖然年紀小，但他很聰明，。
我跟他對話，並不會把他當很小的孩子，因為他聽得懂。
「曾經，我因為攻略任務太想活下來，也因為缺愛，太想要自己理想中的家庭，有愛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為此執著過。」
「可是萬物像攥在手裡的沙子，攥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過去的那五年，我隻圍繞你和你媽媽轉，變得不像我自己，這種自我感動式的犧牲，是沒有意義的，我不快樂。」
「隻有先愛自己，才有能力愛別人。」
「蘇辰，爸爸先愛自己是沒有錯的。」
蘇辰似懂非懂。
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你離婚為什麼不接我走。」
我認真地告訴他，「我可以接你走，我可以不回我自己的世界，畢竟你是我的兒子，確實需要對你負責。」
「可是蘇辰，你仔細想想，你若跟我生活，出入是沒有豪車的，也沒有豐厚的家財給你繼承，更沒有一群保姆司機圍繞你轉。」
「有的隻是你眼前看到的普通生活，你願意嗎？」
蘇辰垂頭不語。
我生的孩子我了解他。
他有自己的選擇。
敲門聲突然響起。
一開門，一枚粉藍色的甜心炮彈衝進我懷裡。
「秦陽，秦陽，我要吃梨渣糖。」
太陽看到蘇辰，眼睛眨巴了一下。
「秦陽，這個漂亮哥哥是你的兒子嗎？」
我微笑著點頭。
太陽抓了一把桌上的梨渣糖遞給蘇辰。
「哥哥吃，秦陽做得可好吃了。」
「又健康又美味，比外面買的高級糖果好吃多了。」
蘇辰接過糖。
突然哭了。
「爸爸，對不起。」
我知道，他是想起當初他把我親手做的糖當垃圾扔掉。
有時候，親手扔掉的東西，是很難再找回來的。
愛也是。
15
蘇煙煙跟辛曉暉終於結婚了。
婚禮空前的盛大豪華，上了北城熱搜。
畫面裡辛曉暉春風得意。
但是蘇煙煙面無表情。
蘇辰穿著精致的小西裝當花童，臉上的表情跟他媽媽如出一轍，看不出情緒。
不過，他五歲時許下的生日願望終於實現了。
隻能說，兒子，自己許的願，自己接吧。
奇怪的是。
蘇煙煙結婚。
最開心的人莫過於林菲然和太陽。
母子倆非得拉我去山莊度假。
「秦陽，那邊有很美的星空。」
「還可以放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