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早點下課，我隻能給你補到九點，我晚上有事。」
林子諺蹙眉，「大晚上你有什麼事？」
你十九歲小屁孩自己天天半夜跑出約會，還不許我二十三歲的正常成年女性有夜生活？
我模仿林子諺當初跟我說話的語氣，淡淡地回答道。
「與你無關。」
林子諺哽了一下，摔門的力氣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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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舍友過生日，請客喊大家一起去 ktv 嗨皮，最近兩個月我一直在給林子諺補習，確實很久都沒有休闲放松過，想說趁這個機會給自己放個假。
林子諺心不在焉地聽了一小時課，我起身要走的時候，他突然攔住我。
「孟葉嘉在來的路上。」
我迷惑：「他來就來，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來找你問題，你不許走。」
我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也不知道是氣他蠻不講理，還是氣他對孟葉嘉那麼貼心。
林子諺是懂得心疼人的。
可惜心疼對象不是我。
「有什麼題不能明天再問？而且我和他視頻也能講題，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叫他回去……」
「沒事別跟他打電話，你今晚哪兒也不能去。」
我氣笑了。
「林大少爺，咱講點道理好不好，合約裡也沒規定我每天都要給你上課，我是按天算薪，雙方協議時間，大不了我今天不要你的錢就是了，憑什麼我不能走？」
林子諺下顎線繃緊，側臉的咬肌僵硬凸起。
「我給你加錢，雙倍夠嗎，不夠的話，三倍。」
我覺得他隻是變著法在羞辱我，最後的落腳點，果然還是要嘲諷我貪財愛錢。
「有本事你就直接把五百萬直接砸我臉上。」
林子諺猛然起身，一把將我推在了牆上，他的眼神和平時不同，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除了錢，你就沒有別的在意的東西嗎？」
他兩隻手撐著牆把我圈在身前，居高臨下看著我，我想要瞪回去，奈何身高不夠還得仰著頭，
從氣勢上就弱了許多。我也是真的氣急了，索性抬起了我的膝蓋。
林子諺捂著褲襠痛苦地彎下了腰。
嗯，一擊命中，他完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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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同學在一起的時光總是快樂的，我還被慫恿著喝了兩瓶啤酒。
剛跟林子諺鬧得那麼難看，我不想一覺睡醒就要看到他那種缺德的帥臉，於是選擇跟舍友一起回宿舍。
半夜凌晨三點，我在宿舍床上被電話吵醒，看清來電人，我暈乎乎摁了靜音下床出門。
「小孟，這麼晚了什麼事？」
孟葉嘉在電話那端急壞了。
「付老師，你沒出什麼事吧，你怎麼還沒回家，諺哥一直在樓下等你，你快回來吧……」
我腦袋有些不清醒，被他這麼幾句話搞得直接死機了。
「他等我？等我幹什麼？」
「我不知道，付老師，你回來吧，諺哥的樣子好可怕，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一句話也不說，他還，他還抽煙。」
這大半夜的，也沒地鐵，我咋回？
沒辦法，我隻能跟林子諺把電話打了過去。
對方秒接。
「林子諺，你是不是瘋了，大半夜的折騰我幹嗎？」
林子諺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在哪兒？」
「我在宿舍啊我在哪兒！從我學校到你公寓地鐵得要一個半小時，你非讓我回去是想我死路上嗎？」
林子諺沉默了片刻，半晌重復道：「宿舍，學校宿舍？」Ṭū⁷
「不然呢？大哥，我能花錢住酒店嗎？我這麼摳門，你覺得我會花那個冤枉錢？」
我又氣又困，人已經失了智，用詞也逐漸癲狂。
「你趕緊回去睡覺！還敢抽煙，你信不信我把煙頭塞你褲衩裡。」
林子諺低笑了一聲。
「好，我上樓。」
神經病。
第二天下午，我難得接到了林子諺主動給我打來的電話。
「晚上陪我吃晚飯。」
這大少爺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
「你打完球回來我就餓死了。」
「那你以前為什麼能等我。」
……
因為我賤。
昨天的事我已經不生氣了，本來林子諺的人設就是叛逆刺頭，我不能和他一般見識。
更何況我還給了他一腳，那一腳力氣有多大我自己心裡清楚，想想還有點後怕。
人家爹花高價想掰直兒子的性取向，不就是為了傳宗接代嗎？
我倒好，差點給人直接斷子絕孫。
晚上回去的時候，一進門我就聞到了飯菜香味，廚房裡，林子諺居然穿著圍裙在炒菜。
「你怎麼回來那麼早，阿姨請假了？」
林子諺斜眼看我，不難看出他眼底青色的痕跡。
「沒去學校，昨晚沒睡。」
我心裡暗諷，活該。
林子諺做飯水平跟我有得一拼，香味成功勾出了我肚裡的饞蟲。
既然他有意示好，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賞他個面子。
吃飯的時候，林子諺自己不怎麼動筷，一直看著我吃。
「好吃嗎？」
我快樂地點頭。
林子諺依舊沒什麼表情，機器人一樣給我夾菜，「你嘗嘗這個蝦，我把蝦線剃幹淨了。
」不對勁。
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菜裡下了毒。
「林子諺，你說實話，是不是有事求我？」
林子諺幫我盛湯的手一頓。
「沒有。」
「你很反常，怎麼突然對我態度這麼好？」
林子諺淺淺勾了下唇角，沒等我看清，那抹弧度就消失了。
「尊師重道。」
臭屁小鬼，拽什麼文绉绉的話。
林子諺提Ṫŭ̀ₙ醒我：「你可以給劉秘書發張照片，說這是我給你做的飯，這應該也算是你的任務有進度。」
對哦。
我高興地拿出手機，林子諺甚至主動湊了個過來，要跟我拍合照。
拍照時，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假裝自己激動是因為馬上能拿到獎金。
把照片發給劉秘書後，我如願得到了對方發來的一行大拇指。
以及，一萬塊的轉賬。
我嚴重懷疑，他們這種有錢人甩一萬塊錢的轉賬，就和我們平時搞個 6.66 助興差不多意思。
林子諺手肘撐著書桌，託腮看我手舞足蹈。
「付老師，我表現這麼好，是不是也該給我點獎勵？」
上次主動做飯結果被潑了一頭冷水的教訓我還沒忘。
我的嘴角塌了下去。
林子諺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手。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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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對你態度不好，以後不會了。」
要麼我是病了，要麼是他病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林子諺整個人頓時像是定住了一樣。
「也沒發燒啊，怎麼這麼不正常？」
林子諺把我的手從他額頭上拉了下來，表情不太自然。
我後知後覺縮回了手。
「忘了忘了，你對女人過敏，咱們和平共處，我以後注意。」
林子諺臉色一變，拉住了我的手，又重新放回了他的額頭上。
「心理學上有種脫敏療法，你幫幫我，多和我肢體接觸，說不定能把我治好。」
我終於知道是哪裡不對了。
林子諺，他居然，
在對我，笑。我的手挨到他的皮膚，像是摸了燙手山芋，他蠻橫地壓住我的手不放，我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一樣使不出來。
興許是逗弄我令他心情舒暢，林子諺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他那晦暗深邃的眸子裡，終於綻放出了符合其年齡的光彩。
打從這天起，林子諺像是變了個人，每天準點回家，對我和顏悅色，偶爾還會主動和我分享他在學校裡發生的趣事。
我一邊享受這種生活，一邊催眠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他隻是把我當成姐姐而已，孤獨的小孩，換作別人每天陪著他，他肯定也會被感化。
可惜，好景不長。
期末考試周前，林子諺在學校裡和人打了起來，輔導員又一次撥通了劉秘書的電話。
劉秘書說，這一次他是為了孟葉嘉出手才打人的。
「老板他讓我代為轉達，如果您未來一周還是不能完成任務要求，我們就不得不換人了。」
我很無奈，試圖解釋：「林同學最近學習態度端正了很多，
也沒再逃過課，而且還……」「這些不重要，付小姐，你要明白，老板請你來是幹什麼的。」
我的火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這什麼破爹，自己兒子的進步一點也看不到，整天就想著請妖精勾搭自己兒子。
平時對林子諺不聞不問也就算了，出了事隻知道找別人的原因，完全不關心兒子的生活。
我不知道林子諺為什麼動手打人，但我直覺相信，林子諺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使用暴力的人。
當天晚上林子諺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傷，表情灰敗，周身的氣焰比平時更為冷淡。
「打架了？」
「嗯。」
「贏了嗎？」
林子諺一愣，你沒想到我會這樣問他。
他笑了。
「贏了。」
看著他臉上的傷痕，我一陣心疼，翻出醫藥箱給他上藥。
林子諺乖巧地把手放在膝蓋上讓我擺弄他的臉。
「疼不疼？」
林子諺抿了抿嘴，「還行。」
那麼深的口子，破相了可怎麼辦，
我噘起嘴，在他塗了藥的傷口上吹氣。林子諺定定地看著我，「除了我媽，沒人這麼關心過我。」
我突然很難過，一想到就連我也要馬上離開他，我就覺得鼻頭發酸。
「走，今晚不學習了，姐帶你出去瀟灑。」
確切知道自己不出一周就要被辭退，面對林子諺，我反倒放松起來。
反正他也成年了，我索性拉著他去他公寓附近的一家酒吧發泄一通。
「老師今天帶你長長見識，但你可千萬保密，別敗壞我的師風師德啊。」
誰知道進去之後，酒保看見他就直接問——
「開存酒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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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面坐下後，林子諺面對我質問的眼神顯得很坦蕩。
「我已經成年了，有夜生活也正常吧？」
「小屁孩懂什麼叫夜生活嗎！」
毛都沒長齊……
視線不由自主往下掃了一眼，呃，發育倒是挺好。
我問他到底為什麼打架。
「孟葉嘉被人堵廁所裡了，
那些人把他摁在池子邊淋水。」我腦子裡立即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社會新聞。
「霸凌？」
「嗯。」
我一哽，腦子裡浮現出孟葉嘉甜甜的笑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對這樣一張笑臉下得去手。
兩杯啤酒下肚，林子諺敞開了話匣子。
原來他剛開學的時候和人打架，就是因為遇見有人欺負孟葉嘉。
孟葉嘉長相女氣，性格、行事也都很像女孩子，學校裡的流氓就總愛調戲他拿他開玩笑，偶爾還會有人動手動腳。
林子諺開學第一天，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抽根煙，結果就撞見了孟葉嘉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堵在牆角。
那人粗魯地扯孟葉嘉衣服，孟葉嘉拼命尖叫，林子諺二話沒說上去把人揍了。
自此以後，孟葉嘉就整天跟在林子諺身邊，時間久了，同學之間開始傳些闲話。
自然而然就傳到了輔導員的耳朵裡。
一般情況下，輔導員都對這類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林子諺的身份特殊，
輔導員就想敲他爸的竹槓，故意給家長打電話，想以此來勒索封口費。「師德敗壞！喪盡天良！」
林子諺提醒我：「你也收了我十萬封口費。」
我理直氣壯，「我是靠技術，那能一樣嗎！」
我聲音大，我有理。
「孟葉嘉父母離異，從小跟她媽長大，我情況差不多。」
原來是惺惺相惜。
「他挺可憐的。」
林子諺喃喃自語。
今晚的林子諺，在我心中形象格外高大。
剛開始我倆還用杯子，後來幹脆對瓶口喝，我誇下海口說自己千杯不醉，林子諺也就沒攔著我。
一想到以後就沒辦法每天見到林子諺，我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憋悶，像是有細密的小針在刺。
「來，祝你有光明的道路，祝你早日擺脫你那神經病的老爹，祝你……嗝，祝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