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服侍太子睡下，我出了寢宮。
沉思了一會，我讓人找了東宮的老嬤嬤過來。
嬤嬤自朱銜得封太子便跟著她，待朱銜更是如眼珠子一般。
見我問到十二皇子，嬤嬤便毫不猶豫地把這些年關於十二皇子與太子的接觸一一道來。
原來太子並不是出娘胎起便體弱，而是八歲那年為了救不慎溺水的十二皇子才落下的病根。
起初也還好，隻是風寒咳嗽，可不知為什麼，一個冬日過去，太子的身子骨卻越來越不好，甚至一年後就長時間陷入昏迷。
一直到如今，我進宮後才奇跡般地慢慢好了一些。
期間十二皇子一直很愧疚，這麼些年，每日都會抽半天的時間過來東宮陪伴太子。
或讀書或習字，總之，待太子這位胞兄是極好的。
隻是，嬤嬤這話也讓我敏銳地抓住了好幾個超乎尋常的地方。
十二皇子之前是每日都來半日的，
我和朱銜大婚後，才改了隻來一個時辰。但十二皇子來少後，太子的病情確實是好了挺多，每日醒來的時間也長了。
甚至，朱銜落水也是為了十二皇子。
再加上今日在街頭看到的兩人。
我對前世，無意中救下十二皇子這事產生了懷疑。
想來也是，前世我不過去浣衣而已，怎麼就那麼巧讓我救了十二皇子，並且那日還是我婆母忽然讓我去那河邊的，現在想起來，就像特意安排好的一般。
我再也坐不住，起身回了寢宮。
果然，在寢室內翻箱倒櫃地一通清理，又把朱銜移到了暖閣，我總算看到了被黏在床下隔板裡的一包黑色粉狀的東西。
宮人見狀皆面色慘白地跪了下來。
我立刻讓人守好宮門，不許宮內任何一人進出。
10
翌日。
恢復如常的寢宮內，十二皇子陪了太子一個時辰便準時離開。
待他走後，朱銜才睜開了眼睛。
是的，我把一切懷疑都告訴了朱銜。
我原以為十二皇子畢竟是朱銜的弟弟，
我需要用很多很多的證據來說服他，告訴他我對十二皇子的懷疑。。但，他聽了後隻是沉默半晌，然後讓我放心，一切交給他。
我松了口氣。
雖前世王二牛後來當了攝政王，但婆母強勢，我除了人前的尊榮，其實在宮裡，我過得連個宮人都不如。
想要改變前世的命運，靠我一人是不行的。
如今我和朱銜夫妻一體，這事我萬萬沒有瞞著他的道理。
還好，這些日子和朱銜的相處，不至於讓他覺得我的懷疑是瘋言瘋語。
接下來，太子又漸漸陷入了半日都是昏迷的日子，甚至有時一整日都在昏睡。
就連皇後都焦急上火地去了好幾次慈恩寺，隻求保佑太子平安無事。
大家都以為太子要不行了，對待東宮的態度也微妙起來。
而就在東宮陷入水深火熱之際。
我還是聽說太師府竟然公然違了太子的意思，把蕭雪收為了養女。
並且還特地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告知天下。
我忍不住笑了。
這是吃準了太子不行了呀，所以迫不及待地又把那個赝品收羅到了屋裡。
可他們又哪裡知道，這是個局。
而馬上十二皇子和他們的「女兒」一家就要入套呢？
我倒是想要看看，當他們一家被「好女兒」「好女婿」連累的時候，是不是還能這麼開心。
不待我有所動作，太師府一家倒是打著探望我這個太子妃的名義，帶著蕭雪找上門來了。
蕭雪掃了眼暖閣，眼裡的嫉恨一閃而過。
繼而想到什麼，眼裡的得意差點一個水缸都裝不下。
「聽說太子姐夫身子骨不是很好，姐姐還請想開些。」
「就算治了麼多年都治不好，姐姐也別灰心，還有爹娘呢，他們會關照你的。」蕭雪惡毒地看著我。
太師夫人有點尷尬。
「雪兒，快，叫姐姐。」太師夫人直接把蕭雪推了兩步。
「你妹妹關心你，非要讓娘帶她過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見我看著他們似笑非笑，太師夫人小聲地解釋道。
「哦？」我淡淡的，「您不說，我還以為您是覺得太子要不行了，帶養女來看我笑話的呢！」
我可不會慣著她。
既然給臉不要，那便丟地下。
我不高興了，就踩踩。
「你怎麼說話呢？娘和妹妹好心來看你，倒是被你埋怨起來了？」蕭景梗著脖子說，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我冷笑，蕭景還是學不乖啊。「本宮堂堂太子妃，你在本宮面前你呀你呀的，規矩禮法何在？」
蕭景面色一變，肉眼可見地屁股一夾。
「來人，賞五十大板，丟出去！」我毫不留情地道。
「你，你幹什麼？你敢打我哥？」蕭雪不怕死地衝了上來。
我也不慣著她，直接甩手給了一巴掌。
「賤人！你敢打我！」蕭雪捂著臉，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這下不用我吱聲，一旁的宮人就冷著臉上前，左右開弓「啪啪啪」地扇了上去。
太師夫人還想上前護著，卻被內侍擋了下來。
我面露寒霜。
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淡淡道：「別急，板子你也有份。」我話一落，蕭雪蹿得比兔子還快，躲在了太師夫人身後。
「殿下！」太師夫護著兩人，陰晴不定地看著我。
我慢條斯理地拿出錦帕擦了擦手，這才道：「太師府小姐口出狂言，對太子和本宮不敬，拉出去，本宮沒有說停，就不能停！」
很快，兩人被拉了出去。
太師夫人尖叫一聲想要追出去，卻被人攔了下來。
「太師夫人大義，把仇人之女當成女兒，如今還入宮來詛咒太子，」我勾了勾嘴角，「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婦，還是杖斃了丟出宮外去吧。」
我淡淡地看著她。
「不，不殿下，她是你妹妹，她是你妹妹啊！」太師夫人眼淚如掉了線的珠子一般滑落，「她還小，她不懂事，她冒犯了殿下，求您，求您不要和她計Ţùⁿ較。」
「不計較？不計較你們把仇人之女帶到我面前來惡心我，還是不計較她咒詛太子？嗯？」
我話音剛落，
太師夫人便白著臉，隻顧磕頭。其實自那日尋出藥粉，太子的每日醒來的時辰多了很多。
隻是為了迷惑別人，才又對外宣稱太子的昏迷的時間又加長了。
太師府既然有膽子收蕭雪為義女，還把人帶進宮來惡心我。
我又哪裡能忍。
太師夫人起先還是好言好語地求我，見我無動於衷便開始不管不顧地撒潑起來。
仗著是我這具身體的母親，威脅我，有本事就連她一起打。
甚至說我果然是個沒教養的賤丫頭，就算當了太子妃也上不得臺面。
我深吸口氣，揮開了禁錮蕭雪的宮人。
蕭雪被打得直接從長椅上癱軟在地，太師夫人聲嘶力竭的把她抱在懷裡。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切結書：「既然你說我沒教養，那麼我們便斷絕關系吧。」
太師夫人一怔，便想拒絕。
「你不就是覺得太子要不行了才敢帶著蕭雪上門嗎？到時候我也隻是個累贅。」
「你可想好了，籤了我便放了你們出宮去。
」「否則我便以她詛咒當朝太子為由，立刻杖斃！」我毫不留情地威脅她。
11
到如今，什麼親情，什麼太師府小姐的身份，我通通都不要了。
他們收養蕭雪，日後謀亂事起，蕭雪和王二牛是夫妻，身為女婿的王二牛謀逆，到時勢必會牽連太師府。
這個時候和他們斷個幹淨也好。
起先太師夫人不願，畢竟此時太子雖身子骨不好，而我卻還頂著實實在在的太子妃名頭。
但當我讓人把蕭景拖了進來，有他的遊說之後，太師夫人就爽快地籤下了字。
在他們心裡，太子總歸是要死的，到時候我這個太子妃毫無價值，不要也就不要了。
此時，蕭雪雖被打得遍體鱗傷，但見太師夫人和蕭景都毫不猶豫地選擇她之後，她還是看著我快意地笑了起來。
「你當了太子妃又如何？該是我的，就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
隻是兩個月後，他們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12
靖王攜十二皇子謀逆，
王二牛一家下獄，就連太師府也被牽連,一家人直接下了大牢。我也是此時才知道，原來近日朱銜讓我無事不要出東宮，是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靖王和十二皇子入套呢。
我曾不解。
十二皇子是朱銜的胞弟，為何一定要至親哥於死地。
朱銜沉默半晌，隻是輕擁我入懷：「人心而已。」
短短幾個字，卻讓我恍惚看到了這些年,他日日陷入昏迷，對生活的絕望。
而帝後也為這事大受打擊，畢竟哪一對父母能接受,自己的親兒子要置自己於死地呢。
於是兩人身體每況愈下，不過短短兩月便相繼撒手人寰。
朱銜登基，我也被封為後。
這日,宮人來稟,說太師府一家要見我。
我沉默了會兒，還是起身來到天牢。
牢頭見我過來,戰戰兢兢引著我進去。
我忍著各種發霉和臭魚爛蝦腐爛般的異味,面色平靜地見到了太師一家人。
此時他ṭŭ₄們哪有平日的光鮮。
太師夫人一見到我，
便連滾帶爬地撲了上來,訴說著各種牢內的苦楚。她說她錯了。
錯把赝品當成寶,卻讓自己的女兒吃了那麼多苦，她真是心如刀割。
太師紅著眼眶看著我,痛呼他們被蕭雪帶累了,他們真的冤枉啊。
就連蕭景也毫無平日的倨傲,隻期待地看著我。
期望我這個身為皇後的妹妹,可以把他放出牢籠。
太師夫人不停地說著，說她們是冤枉的，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王二牛是十二皇子的人,更不知道十二皇子謀逆之事。
隻求我,讓皇帝放了他們。
太師又說我如今是皇後了，可不能讓自己的雙親以謀逆之名被拘，否則隻會是我這一輩子的汙點。
你看看,這一通又可憐又為我著想的樣子,當真是感動天地。
可惜，感動不了我。
我直接拿出切結書，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太師一家人面色難看至極。
「蕭雪,你再怎麼說也是我們太師家的女兒，你如此狠毒,就不怕遭天譴嗎？」蕭景忍了又忍，
見我要走，便終於忍不住歇斯底裡地喊了起來。我知道他怕,他恨。
他怕死了這暗無天日的牢籠,又恨我不救他。
「景兒！」太師一巴掌扇了過去，轉而祈求般看著我搖頭。
我抬了抬下巴,內侍秒懂。
在太師和太師夫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下,我直接讓人打算了蕭景的雙腿：
「如若不給你點顏色看看，又怎麼擔得起『惡毒』這兩字呢？」
不理會身後一家人哭天搶地般的嘶吼，我轉身出了牢門。
隻是在路過一間牢房之時，卻見一婦人衝到門邊,聲嘶力竭的要來抓我的裙擺。
「不，不是這樣的！」
「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哈哈哈哈不應該啊……」
我知道那人是蕭雪。
隻是不能接受又怎麼辦呢？
如今我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而她不過是自找苦吃的罪婦而已。
一切皆是命運的安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