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到我的聲音,爹娘背影一僵,卻不敢回身看我。
我紅著眼眶看著兩人,我娘索性躲到了爹爹身後不敢看我。
我定定地看著我爹。
「你變了。
「以前你會偷偷帶我出府看戲,你會給我帶桂花糕,你還會在外人欺負我時帶我離開京城。可是一到這裡,你就變了。」
變得隻願帶我娘出門,卻日日讓我做女紅,不願帶我出門玩。
我捂著臉嚶嚶嚶。
我爹沒辦法,隻能訕笑著上前想來哄我。
可那書生卻不知為何忽然上前攔在了我面前。
我爹一愣,又見他與我同來,便道:「你是何人?攔我做甚?」
書生胸脯一挺:「我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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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書生叫周子安。
因他誤以為我爹爹是哄騙少女的老不休,那天差點與我爹打了起來。
不過我爹差點被打了,卻絲毫不在意,反而覺得周子安有顆赤子之心。
又聽說他是這屆的貢生,
我爹更是起了愛才之心,兩人經常在書房一待便是大半天。不過周子安倒是個腼腆的性子,也不愛說話。
但是卻每次上門都會給我帶各種吃食,有時是江南的名小吃,有時卻隻是街邊的糖炒慄子。
甚至就連和我爹爹去酒樓吃完酒回來,也會託我爹爹帶隻燒雞回來。
對他如此行徑,我爹沒說什麼,我娘倒是打趣過我好幾次。
然而我臉皮厚,卻是隻當沒聽見。
某天,周子安再次上門,留下一枚玉佩與書信給我。
他說,若是他高中,再讓我決定是否接受他的心意。
若是他落榜,便可將玉佩還於他,他絕不糾纏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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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走後,我便甚少出門。
三個月過去,我爹爹說京城傳來好消息,周子安高中探花。
我為他高興,卻並未將他臨行前的話放在心上。
京城自古便有榜下捉婿的說法。
周子安雖然家世普通了一些,但是長相俊逸。
狀元遊街時他也是有份的,
到時滿京城的閨女不僅能一睹狀元郎的風採,探花榜眼也一樣風光。更別說,這屆的狀元郎聽說已年近四十。
哼,到時候隻怕周子安在京城挑媳婦還要挑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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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是半月後回來的。
我大驚,京城到江南就是走水路也要走半個月。
他此時回來,豈不是張榜之時便回來了?
他滿身風塵,原本豐潤的下巴也尖了很多。
爹娘心疼他,便日日好酒好菜地伺候著。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靜靜立於花廳廊下。
「阿茹,我娶你。
「可好?」
男人的眸色深深,ẗųₖ但不自覺放於身側的右手卻緊握成拳。
耳尖也因為緊張泛起了一片粉色。
我拒絕了。
周子安隻能黯然離開江南,去了京城。
爹娘很是可惜。
覺得周子安這一去,隻怕我們是沒有這緣分了。
我卻道。
「亂花迷人眼。」
此時的周子安或許真的中意我,但是等上了京呢?
真正見識過京城的繁華,
切身享受過權力帶來的滋味。見識過不同的閨秀。
那時候的他,會不會後悔?
後悔匆匆與我定下婚約,失去成為哪一位高官乘龍快婿的機會。
爹娘應是覺得我還未放下朱承允,便也不再拘著我,我想怎麼過便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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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三年過去。
今年爹爹要回京述職,我與娘自然是要一同回去的。
還未進京,便遠遠看到一人立於城外。
寒風獵獵,那人卻身子筆挺,笑容溫潤。
雖馬車的簾子嚴嚴實實地放下,但我卻似能感受到那束炙熱的目光似乎要穿過馬車,落在我的身上。
我拽著團扇,感覺心跳似乎有些快。
這三年,我未曾打聽過周子安的任何消息。
但周子安是有給我來信的,但我一封都未拆開看過,更不要說回信。
娘似乎知曉我的顧慮,也從未在我面前說起過他。
這半年來,他的書信漸漸少了,到了上月更是一封都不曾有過。
我以為周子安放下了,
卻不想今日會再見到他。回到府裡,晚上是接風宴。
大家看到我娘四五個月大的肚子,都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娘懷孕了,還是我給找的神醫。
以前我娘也是懷過身孕的,但那年我祖母心疼我爹便塞了一個丫鬟過來。
我娘雖心有不甘,但無可奈何。
可那丫鬟是個心大的,不僅很快懷有身孕,還將我娘推下臺階差點一屍兩命。
孩子沒了,我娘的身子骨也傷了。
我爹怒極,當場便讓人罰了那丫鬟五十大板。
心大的丫鬟沒了,孩子自然也是沒了。
我娘的心也傷了。
後來我爹屋裡便再沒其他人,兩人相伴十年。
如今看到我扶著我娘進門,眾人自然是心思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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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我便察覺到落在我身上不同的目光
我抬眼看去,卻是朱承允和我大姐。
朱承允看我的目光復雜異常。
兩人分坐兩旁,卻看起來有些生疏。
「阿茹,快到娘這裡來!」
我娘忽然哽咽出聲,
便撲了過來。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護在了我娘身前,淡淡道:「大伯母。」
似乎這三個字,刺痛了她,她哀哀戚戚地看著我,眼裡滿是痛心。
「你喊我,什麼?」
我扶著我娘,有點茫然。
我不知道大伯母為什麼如此看我。
往前數二十年,她從不曾如此喚過我,可如今看來,卻像我真的是她心愛的女兒一般。
那邊,南宮雅絞著帕子,面色難看地看著我。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是託了周子安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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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他平步青雲,已然是御前得臉的官員。
大家都說,那一年九王爺曾想將郡主許配給周子安,但他卻說他已有未婚妻。
這個未婚妻是誰,沒人知道。
直到那天我們進京,大家才看到周子安早早地等在了城外。
沉寂三年的我,再次進入大家的視線。
那個當年黯然遠走京城的我,ţùₚ再次讓眾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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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安再次上門提親。
我娘也好好和我談了一次。
「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全十美。
「十全九美,已是人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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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確實該開始我新的人生了。
我應下了這門婚事。
當天晚上,這個天子面前的新貴卻看著我,開心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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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前一天,我大堂姐過來添妝。
她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我半天沒有明白什麼意思。
倒是我娘,她撫著肚子輕哼一聲。
「她自個兒費盡心思搶去的姻緣,等嫁了過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我一愣,起了問詢的心思。
這麼些年,爹娘和我身邊的人都怕與我說起舊事我會傷心,所以任何關於大堂姐和朱承允的事情他們從未和我說過。
卻原來大堂姐在嫁入侯府之後,日子也不算好過。
朱承允有一個庶兄。
前世我便在他們夫妻面前吃過不少的虧。
想來大堂姐嫁過去Ţų₌也應該不輕松。
哪知我娘又道。
「我們走之後,不知為何世子便差人打聽起了你的過往,
聽說婚後他們也吵過很多次,甚至你大堂姐後來懷的孩子,也沒了。「你大堂姐自己懷不上孩子,屋裡人也兩三年沒有消息。
「當然,這隻是他們夫妻間的小事,但是他那庶兄的外家這兩年起來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估摸著,他這個世子當的,有點懸……」
我與我娘說了一夜的話。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早早被喊起來梳妝打扮。
大婚的流程很多,也很煩瑣。
但一天下來還算是順利。
周子安父母雖然都在,但他們待慣了江南,又怕二老在這給兒子添麻煩,三日後便帶著族人回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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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回門時,周子安準備了很多禮物,一個個禮盒如流水一般抬入四房我爹娘的院子。
我爹娘雖嘴上嗔怪,可那嘴角卻壓也壓不住。
不一會兒,已出嫁的姐妹也都陸續回來,眾人齊聚一堂。
我大伯母一看到我,便流著淚起身。
我隻當沒看到。
當初我被過繼給爹娘,
也是因為大夫都說那時的我,應該是撐不過一個月了。我娘怕我弟弟有個早夭的姐姐不好聽,便提議將我過繼給四房。
她不知,我的病是裝的。
當然,她的提議正襯我和四嬸的心意。
隻是既然已經放棄了我,如今再做這等姿態,便不好看了。
快開宴席時,我大堂姐和朱承允便才匆匆趕來。
她面色蒼白,眼角烏青,似乎發簪還有些亂。
再看朱承允,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眼裡千言萬語,似乎有道不盡的衷腸。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擋在了我的身前,也擋住了朱承允目光。
寬大的袖袍下,周子安捏了捏我的手指,不用看他的臉,我就知曉他現在一定是臭著臉色。
散席後,周子安被我爹爹拉著去下棋,我便自己一人先回了婚前的閨房。
卻不想在小湖邊,便讓人攔了下來。
我皺眉看著來人。
「阿茹,你還好嗎?」朱承允道。
我笑了笑,我當然挺好的。
但是我知道他不太好。
昨天我聽婢子說了,朱承允辦差出了差錯,昨日剛被皇帝訓斥了一頓。
想來,他在侯府的日子應該更不好過了。
庶兄起來了,打壓他自然不遺餘力。
聽說,他爹有意另立世子了。
他上前一步,還想說什麼,卻見我大堂姐腳步匆匆而來。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我就知道你不甘心,你是不是後悔了,你……」
借著他們夫妻糾纏的當兒,我快步離開了湖邊。
幸好,我早抽身。
幸好,我早已離開了這泥潭。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