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是這裡條件太差，重男輕女的觀念還是很嚴重，很多家長覺得女孩子讀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換彩禮。」
說到這裡，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惋惜，
「說起來，我們當老師的也有責任，要是我們多教出幾個大學生，家長也願意讓孩子讀書了。」
我聽著林雪的話，看著辦公室牆上學生們的合影，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是風沙吹過的皴紅，但清澈的目光裡，都是對知識的渴望。
「這裡的孩子看起來都很熱愛學習啊，怎麼會考不上大學呢？」
林雪微微低下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學校隻有我們幾個老師，從初中教到高中。來這支教的老師不少，但大多受不了條件艱苦，都是短暫的待一段時間就走了。
」「這裡的孩子也是，幾年下來，尤其女孩，能堅持把書讀完的寥寥無幾，大多一到十八就嫁人生子了。」
我聽得心裡不是滋味，一時語塞。
不過林雪卻很樂觀：「但是我們去年有個學生考上了省重點，未來還有會越來越多的學生飛出去，考 985、211，上清華北大。」
我望了眼破舊操場上鮮豔的五星紅旗。
「一定會的。」
我緩了緩情緒，問她：
「林老師，這裡孩子缺什麼？我去買些送給他們吧。」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真的嗎？那我替學生們謝謝人美心善的仙女姐姐。」
「學生們大多住的比較遠，都要徒步來學校，鞋子經常穿的破破爛爛，一雙保暖又舒適的運動鞋是剛需，還有女孩子，需要一些衛生巾。」
「有的孩子經常餓肚子，如果可以的話，也可以買點保質期長的食品。」
我二話沒說，拉著顧北驍在鎮子上採購了許多物資。
11
林雪和許嘉洋感激之餘，帶著我們在鎮子上的小飯館吃了頓飯。
許嘉洋依舊化身貼身小男友，不停為林雪夾菜倒水。
讓人看了心生羨慕。
顧北驍盯著二人很是不解。
突然冒出句：
「你右手不是沒受傷嗎？」
我氣哼哼擰他一把。
「閉上你的嘴吧。」
他訕訕低頭，小心翼翼問我：
「琅琅，我又說錯什麼了嗎？」
見我沒理他，他又接著問道：
「你是需要我給你夾菜嗎？」
他指了指桌上的蝦：
「吃蝦嗎？」
我沒好氣回：「不吃，還要剝皮，麻煩。」
「好吧。」
他無奈地應了聲。
對面的林雪沒忍住，笑出了聲。
「驍哥，你真的絕了……」
此時，許嘉洋問她：
「小雪，要吃蝦嗎？」
林雪學著我的語氣：「不吃，還要剝皮，麻煩。」
許嘉洋眼疾手快給她剝好，喂到她嘴邊。
林雪無奈給顧北驍科普，
「嫂子不吃的意思就是：你給我剝好，
我就吃。」顧北驍點點頭：
「明白了，不要就是要，不吃就是想吃的意思。」
呵，你最好是真明白了。
12
吃完飯，我們一行四人將東西運往學校。
學生們穿上舒服的運動鞋，一個個都開心得不行。
有幾個學生還畫了賀卡，送給了我。
上面寫著：謝謝善良的仙女姐姐。
我眼睛一熱，忍不住問林雪。
「林老師，我可以資助這些學生嗎？」
她卻搖了搖頭。
「嫂子，這裡的學生是資助不完的，因為每年都有孩子出生，每年也都有孩子輟學，循環往復。物質條件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究其原因，還是教育資源落後導致的經濟落後。」
我嘆了口氣，問她：「林老師，您在這待了幾年了？」
她說：「三年。」
「來的路上，顧北驍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其實我挺好奇的。」
我由衷地贊嘆：
「如今見到了，不得不說一句，林老師，你真的很偉大，
在你面前，我真的有點自慚形愧了。」她卻被我說的有點不好意思。
「嫂子我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好？」
她猶豫了片刻，紅著臉開口：
「嫂子，其實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釋一下，幾年前，因為救命之情，我誤把感激和崇拜當做喜歡，一腔熱血追驍哥到了這裡，可我真的不是惡毒女配。」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確實是因為喜歡他才來的這裡，但卻不是因為他，留在了這裡。」
「說起來，那場地震，驍哥不止救了我一個，也不止資助了我一個，他對我，真的是沒有一絲雜念。」
她又忍不住跟我吐槽：
「當年我對他表白後，他竟然覺得我在恩將仇報。我想著堅持不懈追他，他總會感動，沒想到他竟然懷疑我是行走的 50 萬。」
「我說我因為他救了我感激他，結果人家說，你應該感謝國家，感謝黨培養了人民警察。保護人民是我們本職，換成誰，
都會救你。」「那段時間我都要抑鬱了，結果他對我說：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早知道就不該救你！」
「他真的，三十七度的嘴裡，說出那麼冰冷的話，一下子就給我罵醒了。」
聽著林雪的講述，既尷尬又覺得好笑，顧北驍那腦回路和那張嘴，真的難評。
林雪笑笑，接著說道：
「不過我好幸運，遇見了許嘉洋，我們有著共同的夢想。我守護著這的孩子，他守護著我，他雖然不夠健壯，卻無論在任何時刻都能給我依靠」
「他總是細心得記掛著我的一切，給我滿滿的情緒價值，無條件包容著我的小脾氣，從不惹我生氣，這麼一對比，他真的比某些鋼鐵直男好多了。」
我：……
「大妹子，你扎我心了。」
林雪嘻嘻一笑：
「嘿嘿，驍哥人也很好的，長得帥，一身正氣。」
「我那時被他拒絕後本想著離開的，可當時有個孩子問我，林老師，大海是什麼樣的？
我長大想走出戈壁去看海，我當時眼淚瞬間就控制不住了。」她說著說著，眼眶有些泛紅。
「他們沒有看過海，沒有見過彩虹，也不知道書裡的江南水鄉到底有多美，大多數人都是守著這一望無際的戈壁灘，終其一生。」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驍哥的那句人民警察的意義，他們就像那邊防的白楊，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民。」
「他救了我，照亮了我的人生，而作為回報，我也要努力去照亮別人的人生，雖然難，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道阻且長，行且將至。」
她目光落在窗外飄揚的五星紅旗上，目光深沉堅定。
我一時隻覺有些羞愧。
沒見到她前，自己腦子裡想的都是情情愛愛那些事，現下，隻覺自己狹隘又膚淺。
13
回去的路上，腦子裡回蕩著林雪的話，思緒萬千。
我問身邊的人：
「顧北驍，你在這裡當警察，會覺得苦嗎？」
他微微側頭，
笑笑回：「苦嗎？剛開始的時候，確實覺得條件艱苦。但時間久了，看著這片土地因為我們的守護而安寧，百姓對我們的信任和依賴，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琅琅，扶貧是一個持續且漫長的過程。」
他指了指窗外沙地裡成片的白楊，同我說：
「幾十年前，這裡的百姓被奴役，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後來解放後，家家戶戶吃上了飯，種上了地。從前，這裡的女性出門都是要戴頭巾的，但如今，所有女性都可以大大方方露出自己的臉。這都是無數的黨員，和一代又一代的建設者耕植的結果。」
「我相信，未來這片荒漠，總會變成綠洲，讓後人乘涼的。」
我點點頭，由衷感慨：
「你和林雪都是植樹人。」
又忍不住吐槽他一句：
「她人真的很好，你說你當初怎麼就拒絕了人家呢，真是沒眼光！」
一不小心，連自己也罵了。
顧北驍張張嘴，欲言又止。
「還有林雪的男朋友許老師，真是絕世好男友。」我又感慨一句。
顧北驍聽了我的話，轉頭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琅琅，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好？」
我安慰他：「嗯……也沒有了，人無完人，我也有很多缺點。」
他好像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
「那你喜歡許老師那種男生嗎？」
我被他逗笑了。
「我隻喜歡顧隊長這種高大威猛，一身男友力的，當然，如果嘴甜一點我就更喜歡了。」
他一臉認真問：「怎麼樣算嘴甜？」
「你多對我表白呀，我就會有安全感。」
他想了想，說了句：
「琅琅，我喜歡你。」
「嗯，沒了？」
他又補一句：
「我會隻喜歡你一個，不會出軌。」
「呃……」
「我若是出軌，組織也會嚴肅處理我，你放心。」
好好好……
也算有進步。
14
回到警隊，我想起顧北驍借領導的錢，覺得還是盡快還回去比較好。
領導見我們和好如初，很是滿意。
他先是不動聲色地將顧北驍支了出去，然後把我單獨留了下來。
「林琅，作為家屬，對於北驍的未來發展，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有些不明所以：
「我……我當然是支持他。」
領導微微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北驍呢，在這次任務中立了功，警銜也能破格提升了。」
「但他拒絕了，申請了回家鄉任職。」
我聽完，整個人愣住了。
顧北驍竟然申請了回鄉任職。
「從前他呢，一天到晚眼裡就隻有工作，手機對他就是個擺設。這自從結了婚啊，一有空就看手機。」
領導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指著遠處的一個小山坡說，
「我們這邊網絡經常不穩定，看見那個小山坡了嗎？為了能聯系你，經常蹲那吹著風，淋著雪，抱著個手機傻樂，都快成望妻石了。」
我想了想那個畫面，莫名有些好笑，又有些泛酸。
從前總是因為他不回消息鬧脾氣，
卻從沒想到他在這裡抱著手機吹著寒風，有多苦。「也好，以前總覺得這小子冷冰冰的沒人味，現在真的是有血有肉了。」
「在這當警察本就是一個寂寞又艱苦的過程，戰士們在無數的黑夜裡，瘋狂地想爹娘，想遠方的姑娘。」
「都說人民警察偉大，但人民警察的家屬又何嘗不是呢？他們護著祖國，你們護著家。」
「北驍呢，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有學歷，專業知識強，身體素質過硬，帶兵一流。相信未來他如何選擇，都是社會的有用之才。」
「當然，我也希望，這是你們夫婦二人深思熟慮的結果。」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思緒紛亂如麻。
回想著這兩年的點點滴滴，總是因為他的直男行為和缺少陪伴發脾氣，雖然一直告訴自己要理解他，卻從未真正明白他所肩負的責任和使命，也沒有好好感受他那份深情。
當夜，某人在新床上格外賣力。
顧北驍看著我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很是不解：「琅琅，想什麼呢？」
我紅著臉推了推他：
「顧北驍，不要了……」
他愣了愣，好像對自我魅力產生了懷疑。
思索片刻，眼前一亮。
興奮地將我抱起：
「我懂了，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你你你……」
「誰讓你在床上套公式的！」
15
分別的日子眨眼間呼嘯而至。
從前的每一次分開，都要經歷漫長而煎熬的戒斷反應。
而如今，心緒卻清明了許多。
我仰頭問他：
「顧北驍，你為什麼要申請提前回鄉啊？」
他微微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努力組織著語言。
「琅琅，我不會聊天，也不會哄你開心，我怕你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怕你跟我離婚……」
我一時有些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臉。
「我又沒有真跟你離婚，你哄哄我不就好了？」
他低頭，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家屬每年都有探視的機會，他不讓我去，總說地方偏僻，
太危險。「（沙」「從前一個人的時候,看著大家掰著手指頭盼假期時無法理解那種心情,故鄉與我而言，就是清明回去一兩天為父母掃個墓。可遇到你之後，真真切切明白了思念的滋味,盼著能回去陪你，心裡有了牽掛,也有了虧欠。」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琅琅,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會忠於國家，忠於你。」
這家伙,一下說這麼多話，把我這個戀愛腦都感動迷糊了。
「顧北驍,如果沒有遇到我,你是不是還會在這裡？」
他點點頭：「應該是的。」
是啊,這裡是他奉獻了多年青春的土地,有他的夢想、他的戰友和他揮灑的汗水。
我踮腳,抱著他的脖頸,認真看著他。
「顧北驍，本來這一趟我是來找你吵架的。但是這幾天的所見所聞，一遍遍刷新了自己的認知。」
「作為一個每天窩在格子間裡賣命的牛馬,
每天機械地重復著同樣的工作,吃著不健康的外賣，闲時就刷刷手機，在網上喊著詩和遠方，喊著世界那麼大,我要去看看,可卻從未真正有勇氣邁出那一步。」「每天的日子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摸魚、加班、在疲憊中找你聊天,尋求一絲慰藉。我有時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望著天花板發呆，思考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或者什麼樣的生命才算是有意義的。」
我抬起頭,眼中多了一份堅定。
「這一趟,我好像明白了。生命的意義不在於索取,而在於奉獻；不在於抱怨，而在於行動；不在於等待，而在於追求。」
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顧北驍,我陪你一起種樹。」
幾個月後，我通過了三支一扶的選拔，來到了這片戈壁灘。
我相信,未來這片土地會有更多的植樹人，一代代的播種者。
沙漠會變綠洲，這裡也可以是詩和遠方。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