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後的日子裡，我都在很努力地躲著何清歡，避免和他碰面。芝芝也很有眼色地對他絕口不提，再也不拿什麼「24 號哥哥」來打趣我。
可世間的事就是這麼奇怪，校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之前追他的時候努力制造偶遇也很難碰到他幾面，現在躲著他了，他卻好像陰魂不散一樣，頻繁出現在我上課的路上，回宿舍的路上，食堂常去排隊的窗口，以及圖書館的二樓。
他不懂得憐香惜玉嗎！搞得我這個一瘸一拐的殘疾人每次ṭûₛ躲他都躲得很辛苦。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用了何清歡送的藥，我的腳也恢復好了，芝芝終於決定要兌現之前欠我的火鍋。
校外新開的那家川味火鍋店我已經饞了許久了，落座以後芝芝把菜單遞到我面前：「你先點菜，我去趟洗手間。
」我低著頭剛點兩個菜，就感覺有一個人影過來坐到了對面。我頭也不抬：「這麼快就回來了？」
對面那人頓了頓，發出好聽的男聲：「周末沒時間，非常忙？」
我愣住了，慌忙抬頭，看見何清歡坐在我對面，帶著笑意盯著我看。
「是你啊學長，好巧好巧。」我幹笑兩聲。「你也來吃火鍋嗎？」
何清歡揚起眉毛搖搖頭，抬起手把一個袋子放在桌子上：「不巧，我是專門來給周末不渴的你送奶茶的。」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粉色袋子，尷尬的回憶一下子湧上心頭，我又局促地想逃，慌忙站起身：「不用了，我真的不渴，甚至還有點想去廁所。」
他見我起身也慌忙站起來，一大跨步走到我面前扣住我手腕，有些氣急敗壞：「陳小瑜，你是短跑冠軍嗎？為什麼一見到我就跑？就不能有一次讓我把話說完嗎？」
「你怎麼這麼狠心，這麼殘忍，這麼無理取鬧？」我也氣壞了，
「我不想聽你親口說不喜歡我，這事有這麼難理解嗎？」「我再狠心，再殘忍，再無理取鬧，也不會有你狠心，有你殘忍，有你無理取鬧！」何清歡學著我的口氣，一秒入戲，「你怎麼知道我說出口的是不喜歡你？」
「到底是誰狠心，誰殘忍，誰無理取鬧？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給我無謂的希望！難不成你要說你喜歡我嗎！你說啊你說啊！」我誇張地甩開他的手，瓊瑤不找我演戲都是她的損失。
何清歡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陳小瑜，我喜歡你！」
這下輪到我懵了：「什麼？」
「偏要陪你過把戲癮你才能好好聽是吧？」何清歡口氣頗為無奈，「我喜歡你，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你，在你喜歡我Ťų⁼之前就喜歡你！」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紅得像蒸熟的蝦：「可是，你明明聽到了我跟芝芝商量怎麼撩你，為什麼還要每次都拒絕我！」
「事情的來龍去脈，
說來話長啊。」「那你就長話短說啊。」
「長話短說是付費內容，你得辦會員啊。」
我氣得錘他一拳：「學點好吧你！」
「不聽算了。」他無所謂地撇撇嘴。
「聽！」我咬牙，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貪婪！「怎麼辦會員！」
他指指面前的火鍋：「陪我好好吃完這頓火鍋，我們邊吃邊說。」
「可是芝芝她還……」我話音未落，手機震了震，芝芝發來消息。
「不好意思啊小瑜，阿成臨時叫我回學校，說有急事。火鍋就不陪你吃啦！下次再補償你！」
我眯著眼看何清歡：「早就串通好了？」
他紅著臉憋笑，把奶茶推到我面前：「嘗嘗好不好喝。」
7
我終於搞清楚了整件事的始末。
何清歡在圖書館二樓，我常坐的那個位置的斜對桌坐了整整半年，可我卻從來都沒有抬頭注意過他。
他一開始隻是覺得，我學習起來特別認真，伏案低頭一整天，除了吃飯絕不抬頭，
更不會偷懶走神玩手機。於是他就偷偷把我當做學習對手，每次他學不進去的時候抬起頭，看見我還在認真學習，就會強迫自己重新進入狀態。
半年裡，他難免會在校園的其他地方遇見我，不知不覺摸清了我上課的作息，知道了我愛吃哪個窗口的菜，喜歡和誰在一起玩，愛跟朋友開什麼樣的玩笑。
總之，他逐漸注意起我來，越留意越覺得我有趣，越看我越覺得我好看。以至於一想到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揚，以至於一天見不到我他都會覺得心裡空蕩蕩。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八成是喜歡上我了。
在他發現我每天中午下課回宿舍都會經過籃球場外的小路後，他就經常大中午的頂著太陽去籃球場打球，企圖通過矯健的身姿和卓越的球技（他自己說的）來吸引我的注意。
沒想到我沒過兩天就嫌那條路太熱了換了條路走。
他絞盡腦汁想了個辦法，通過好兄弟阿成和芝芝的傳話，總算是把我騙到了球場外，
才制造了我以為的第一次見面。但是籃球砸我屬實是個意外，能救到Ţũ̂⁼我卻是意外中的必然。因為他餘光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他聽見芝芝傳授給我的撩漢秘籍以後，雖然表面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其實一回宿舍就拉著阿成，讓全宿舍唯一的脫單選手傳授戀愛經驗。由於他不近女色的名聲在外，這一舉動立刻就吸引了幾個宿舍的一群直男的注意，大家都來七嘴八舌地給他支招。
「她說要在我打完籃球之後給我送水，我要怎麼做才顯得不會過於殷勤，又不至於冷漠？」他撓頭。
「她想用給你送水這件小事來打動你，說明她是一個注重細節的女生，」阿成胸有成竹，「那你最好要比她更細節，並且最好還禮一個稍貴一點的東西，這樣才能拿捏住最佳尺度。」
何清歡若有所思：「怎麼才能更細節？」
阿成小聲低語幾句，七八個男孩子的頭湊在一起，聽完大家都露出了「我懂得」的笑容。
於是何清歡觀察了兩天我帶去圖書館的水，發現沒有冰水，便斷定我那兩天不能吃冰。所以就提前點了學校奶茶店熱奶茶的外賣。我見到的那個女生，也不過是個兼職送餐員罷了。
「其實那次我說我帶了奶茶，後半句是能不能請你一起喝，但是你沒聽，扭頭就跑了。」何清歡夾了片毛肚遞到我碗裡。
我扶額：「我說這兩天怎麼這麼曬，原來是老天都讓你給整無雨了。」
「第二次我問阿成，你要問我程序代碼，我該怎麼指導？」何清歡繼續，「阿成說了，這種時候就是展示男人專業能力，讓女生心生崇拜的最佳時機。如果我配合你順利留下微信號並說你的程序沒有問題，你隻會覺得我敷衍和無趣。先關掉你的程序，再掏出手機主動問你要微信，才能給你帶來失落後的驚喜。」
我一口奶茶嗆在嘴裡：「你倆可真是倒數第二給倒數第一講題，一個敢講一個敢聽。」
何清歡惋惜：「可惜沒等我掏出手機你就跑了，
我還打算回去好好給你講一下怎麼改進那個程序呢。」好家伙，大可不必。
「那德語事件呢？那第三招可沒提前泄題，你別賴到阿成身上。」我託腮。
「害，那人一攔住我我就猜到是你找來的了。且不說人種都不一樣的問題吧，他那德語發音也屬實是有點出戲……」他那張俊俏的臉上露出了難為情的神色，和他平時輕松隨意的氣質大相徑庭，「我以為你是突擊檢查我能力來了，於是決定在你面前大展身手，秀一下我的多才多藝……啊不是，語言能力……」
聽到這裡我已經心如止水了，甚至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武大郎放風箏，一出手就不高啊。」
他反咬一口：「還不是怪你每次都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跑！我那次就是想跟你說清楚的，結果話沒說清還害你崴了腳。要不是那天阿成跟芝芝打電話時說漏了嘴，被芝芝罵了一頓才說清楚這件事，我都不知道該以什麼理由再接近你了。
」我不依不饒：「那我問你會說德語的事的時候，你還說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是想說，如果告訴了你，還怎麼利用你的計劃反套路你。」他有些慚愧地扶著額，耳根到脖子紅成一片，「唉，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已經揍過阿成了。」
我想起喝醉那天芝芝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像個網絡噴子，不禁覺得有點好笑。原來追了男神半天，被追的竟是我自己。
「那……」何清歡突然斂了笑意，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我想問你……」
他這是……要表白嗎？我的心髒砰砰跳，耳朵又開始發熱，一句「我願意」已經在嘴邊了。
他揚了揚手機：「現在可以加你微信了嗎？」
？？隻是加微信嗎？
「啊好的你掃我吧。」我趕緊低頭拿手機，借此來掩蓋我的失望。
手機震了震，收到了他的驗證消息：「Du bist das Passwort zu meinem Herzen.
」（你是我這顆心的密碼。）我抿嘴笑起來。程序員的浪漫，又土又甜。
8
吃完火鍋，夜幕已經降臨。我和他一起走路回學校，平時那麼長的路，為什麼這次感覺走得那麼快，一下子就到了。
快到女寢樓那條路的路燈壞了幾盞，黑漆漆的一片。他堅持說我一個人走不安全，硬要送我回寢室。
笑死，這條路我都一個人走了兩年了，有什麼不安全的。正想著，一隻溫暖的大手就包住了我的手。
我回頭看他，他稜角分明的臉隱沒在黑暗中：「陳小瑜，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那麼多套路和反套路，如果我當時在食堂就跟你表白，咱倆的事兒是不是早就成了？」
我點點頭：「應該是。畢竟當時我喜歡你……」
「那就行了。」他打斷我，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以後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啊？可是，可是……」我懵了，結結巴巴地。
「可是什麼？」他低下頭來看我，
「當時喜歡，現在不喜歡了？」「不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個我做夢都想得到的男人，一時之間我竟膽怯了起來，「可是，我也有很多缺點的。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女朋友。我也會吃醋，有小脾氣，我被動又膽怯，我……」
他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我，我反而說不下去了。
「隻要你還喜歡我就行。」他真誠地看著我的眼睛，語氣鄭重：「我也沒談過戀愛，我知道愛情是少不了磨合和互相遷就的。可是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任性也好，敏感也罷，小情緒和小性子都由著你，你不用改變什麼，由我來遷就你就好。我們就像過去那半年在圖書館裡那樣，你隻管做你的事，但是無論什麼時候，隻要你抬頭，我一定就在對面看著你。陳小瑜同志，我何清歡向你保證，永遠堅定不移地選擇你，不離不棄。」
我輕輕環住他的腰。嘶，還挺細。他身上好聞的清香直往我鼻子裡鑽，
我輕聲回答：「算是便宜你這個幸運的家伙了。那我這個短跑冠軍，以後不跑了。」他緊緊回抱住我，喉結上下滾動，在我耳邊輕笑道：「隻是有一點，吃醋這件事不能接受。」
嗯？啥意思，剛在一起就嫌我善妒了唄？
我疑惑地抬起頭看他。
「因為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這男人的笑容竟該死的迷人。他傾下身子，輕輕吻住了我的唇。
原來男孩子的嘴唇也是甜的！
救命，這條路我都一個人走了兩年了，今天終於知道了有什麼不安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