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小時候我跟著謝奶奶叫的，阿墨。
很多年沒叫出口過了。
謝景墨走過來，在桌邊坐下，眼底血絲微紅。
他一整夜沒睡覺，卻好像不知疲倦，靜默地拿起筷子吃面。
我一邊陪他吃，一邊用輕松的語氣說：「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愛哭，被奶奶打了就哇哇哭。」
他沒抬頭，啞聲回道：「當然記得。你小時候胖得像小豬崽一樣，肉嘟嘟的臉蛋特別好捏。」
我：「……你就非提這一茬？」
謝景墨嗯了聲：「我喜歡我們的小時候。」
我有些感慨：「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再親昵。
甚至互相討厭。
大概，是從他被星探挖掘以後吧。
他出道就爆紅，演戲天賦極高，拿獎拿到手軟。
而我。
笨拙許多。
我大學念的播音主持，卻並不愛這一行，兜兜轉轉才開始演戲，好不容易才冒出點頭。
我不想被人說蹭他的熱度，一直有意避開與他同臺的機會。
而他，在私底下對朋友說過——「就算這世界上的女人死光了，也不會喜歡姜晚。」
吃完面，謝景墨自覺去洗碗。
我摸出手機，上網看了看。
罵我的人沒消停，但另外還有一條熱搜爆出來！
#謝景墨奶奶去世#
#謝景墨操辦葬禮女朋友疑似曝光#
#陪在謝景墨身邊的女孩是棠梨#
熱搜的照片，就是謝景墨跪在墓前，棠梨替他撐傘的畫面。
評論區裡，粉絲磕瘋了——
【啊啊啊，我磕的 CP 果然是真的！】
【我就說吧，墨哥和梨子妹妹才是真愛！那個什麼姜晚，就是跳梁小醜。】
【嗚嗚，梨子妹妹陪伴著傷心的墨哥，這一幕把我看哭了！】
18
謝景墨知道這個熱搜之後，神色分外森冷。
我看評論裡，已經有網友根據照片，推測出謝奶奶墳墓的地點。
這一定觸犯到謝景墨的底線了。
「我去找人撤熱搜。」
我站起身，走到後屋小院，給經紀人打電話。
我的經紀人是個豪爽的東北大妞，她開口就嘲笑我：「你自己被黑，不急著撤熱搜，謝影帝的事情你就這麼著急？」
我認真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怕有些人擾了謝奶奶的清淨。」
我經紀人應道：「知道了，我來弄，不過撤熱搜的費用要在你的錢裡扣。」
「隨便扣。」
我掛了電話，走回裡屋，發現謝景墨竟然在開直播！
我點入他的直播間，他的粉絲正激動——
【媽呀，我墨哥終於知道上號直播了！】
【墨哥，你這是在哪裡？】
【墨哥的奶奶剛剛去世，他應該是在老家。】
【墨哥和梨子妹妹上熱搜了，梨子妹妹正陪著他！】
謝景墨對著鏡頭一直沒說話。
他好像在等。
我站得離他有點遠，避免進入鏡頭。
但他忽然轉頭，對我招手：「過來。」
彈幕瞬間就興奮了——
【是梨子妹妹嗎？
】【哇，要官宣了！祝福，祝福！】
【梨子妹妹在墨哥最傷心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真的好甜啊！】
我站在原地沒動。
謝景墨卻邁開長腿，向我走來。
他走到我身邊，舉著手機，與我一同入框，沉緩地啟口：「你們都知道的，我和姜晚小時候一起長大。我奶奶去世了，她陪我回來操辦奶奶的葬禮。」
他這話一出，粉絲們都震驚了——
【熱搜是假的嗎？】
【可是照片上，明明是梨子妹妹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景墨不疾不徐，繼續說道：「棠梨小姐確實來過，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還有跟拍狗仔，拍到那張照片。」
然後他轉眸看我，「晚晚，關於你被罵欺負棠梨的事，你不順便澄清一下嗎？」
我緩了緩神，開口道：「我那件事，光靠說的沒用。相關證據，我經紀公司會放到網上，大家一定會等到真相。」
謝景墨淡淡一笑，
接過話：「很巧，我剛好有認識的朋友，是那檔演技比拼綜藝的工作人員。我這裡有一段幕後花絮，可以給大家先看看。」他拿出另外一個手機，點開一段視頻，給直播間的觀眾們看。
視頻裡，也是我掌摑棠梨的那一段彩排。
但鏡頭角度卻完全不一樣，能夠讓人清清楚楚地看見，我的手掌並沒有觸碰到棠梨的臉。
視頻播完，直播間的彈幕一片哗然——
【我勒個去！這不就是栽贓陷害嗎？】
【罵姜晚的熱搜還掛著呢，棠梨家的粉絲好意思嗎？】
【我合理懷疑，是棠梨帶著狗仔到墨哥老家，拍照片炒作。】
【不用懷疑了，根本就是吧！】
我暗自驚訝。
棠梨既然要黑我，就一定會買斷那些能讓我平反的證據。
我經紀公司還在找人周旋，謝景墨卻已經把東西拿到手。
他肯定動用了他在娛樂圈這些年的重要人脈。
謝景墨對著直播鏡頭，語氣認真地說道：「今天我開直播，
是想告訴你們。第一，我和棠梨小姐之間除了曾經的拍戲合作關系，私底下並不熟。第二，姜晚確實是我的青梅竹馬，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她表面嘴硬，心腸軟得一塌糊塗，不被人欺負就不錯了。」我愣住。
他在說什麼？！
謝景墨勾了勾唇，「你們看，我隨便說幾句真話，她就會被嚇傻。一個小慫包。」
我：？？？！！！
彈幕正在瘋狂滾動——
【今天的瓜，我快吃不過來了！CUP 要燒了！】
【墨哥，求你說得再直接點，我是你們的青梅竹馬 CP 粉！】
【讓我來問！墨哥，你和姜晚是在一起了嗎？】
謝景墨竟然真的回答：「沒有。還沒。」
我實在忍不住了，出聲問：「什麼叫還沒？」
謝景墨轉頭，看著我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說：「我還沒向你表白。」
19
我們回去繼續錄戀綜。
我默默躲著謝景墨走。
這家伙，當眾說那種曖昧不清的話，
怕不是又想整蠱我？他根本不可能喜歡我。
曾經有一次，我鼓起勇氣，準備向他告白。
卻聽見他和友人說：「我喜歡姜晚？怎麼可能？就算這世界上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她。」
這段被網友廣為流傳的話，是我親耳聽見的。
接下來的節目錄制環節，我都盡量和師弟容修配對活動。
棠梨退出了節目。
我經紀公司已經找到她買熱搜黑我的證據，非常剛的放到了網上。
棠梨面臨大面積的脫粉，還有各種代言解約的賠償。
謝景墨的粉絲最恨她，因為她害謝奶奶的墓地被曝光。
我的粉絲也恨她，因為她陷害我。
這麼一來，我和謝景墨的兩家粉絲義憤填膺，反倒微妙的團結起來，在我們戀綜的直播間刷——
【墨哥！你不行事兒啊，晚晚姐快被容修弟弟搶走了！】
【墨哥，你要是追不到嫂子，我們會嘲笑你的！】
【晚晚姐，求你看看我們家墨哥，這孩子吃醋要吃瘋了！
】就這樣到了節目最後一期。
最終選擇的環節。
我被安排在一個遊樂園裡，站在摩天輪下。
兩條紅磚小道，分別跑來一道颀長的身影。
他們兩人似乎在比賽誰跑得快，速度驚人。
謝景墨率先跑到我面前。
他喘著氣，俊臉微紅，狠著聲，說：「你敢選他試試？」
我輕輕挑起眉梢：「我怎麼不敢？」
謝景墨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我：「你敢選，我就敢搶。綁走你當壓寨夫人！」
這時，容修也到了。
他氣喘籲籲，急匆匆地開口：「師姐！我不敢和謝影帝搶，但我喜歡你！」
我：「……」
謝景墨被氣笑了：「綠茶弟弟的人設，是被你玩明白了。」
容修不以為恥，輕哼：「雖然你是前輩，但感情的事情沒有先來後到。」
謝景墨不再搭理他，看著我說：「上次直播的時候，我說我還沒表白。現在，我要向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女孩表白。」
他忽然單膝跪下。
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首飾盒。
他把首飾盒遞到我面前，輕聲說，「這裡面是一枚戒指。當初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它不值錢，但它代表著我這些年的秘密。」
首飾盒打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銀戒。
看起來款式有點過時。
我疑惑地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謝景墨低聲道：「你上大學的那年。」
我詫異極了，脫口而出：「不可能！那年，你對你朋友說，你不可能喜歡我。那段話，還被你那個朋友錄音放到了網上，你的粉絲考古都知道。」
謝景墨眸色一暗，自嘲地笑了笑：「當時，我已經準備好這枚戒指，想向你表白。但你和你閨蜜說，我根本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我那時年輕氣盛，愛面子，才會對朋友說了那些話。後來我在網上澄清過。」
我：「？？？」
啊，我想起來了！
那年，去讀大學之前，我和同學聚會。
她們起哄，說我肯定暗戀謝景墨很久了。
我臉皮薄，違心地說，謝景墨和我喜歡的類型差太遠了，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晚晚，就算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但我願意去學習你欣賞的那些品質。你曾經說過，你喜歡男人有擔當，有事業心，會做菜，能炒出很好吃的糖醋排骨，我都去學了。」
謝景墨握著首飾盒的手指隱隱泛白，捏得很緊。
他臉上表現得很淡定，可細微動作卻出賣了他的緊張。
我開口想解釋：「其實當年……」
一旁的容修忽然插話：「師姐，我也能炒出很吵吃的糖醋排骨啊！雖然我沒有謝前輩那麼紅，但我家有錢，我要是紅不起來就回家繼承家業。」
我：「……」
彈幕笑瘋了——
【容修弟弟太勇了！回家繼承家業可還行？】
【墨哥，你加把勁啊，修羅場搞起來！】
【晚晚姐，我們墨哥沒有家業，但是他有千千萬萬的粉絲，我們可以給他眾籌聘禮！】
【對對對！晚晚姐，
選我們家墨哥吧！】謝景墨突然站起來，逼近我。
我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
後面是牆壁，我退了幾步就退無可退。
謝景墨傾身靠近我耳邊，低聲蠱惑：「乖,你選我，我讓你隨便欺負。你喜歡小奶狗,我也可以。」
我臉上一陣陣發燙，小聲道：「在直播！你正經點！」
他卻趁機三兩下把戒指套到我手指上,一錘定音道：「好的，你同意了,我知道了。」
20
戀綜節目就這樣結束了。
我雖然沒有親口答應,但默許了。
觀眾意猶未盡,紛紛跑到我微博底下留言——
【拜託，一定要爭取早日去參加妻子的旅行！我們想看後續！】
而現實生活裡,我和謝景墨的後續正在進行。
他搬到了我家隔壁。
美其名曰：我女朋友不敢和男朋友同居，那我就先做她的鄰居。
他半夜爬陽臺過來，我剛洗完澡在吹頭發。
「我幫你。」
他非常自然地接過吹風機。
這是他第 N 次爬陽臺了。
還好我家在二樓而已。
「晚晚,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演這麼多不同類型的角色嗎？」他一邊幫我吹頭,一邊問。
「為什麼？」
「那時聽到你說你不喜歡我這種類型,我就在想,你到底喜歡什麼類型。進娛樂圈之後,我就開始嘗試各種不同性格的角色,我暗暗較勁——總有一個類型，是你喜歡的！」
我轉身。
仰起臉注視他的眼眸。
我懶得搭話，坐到沙發一角。
「（「」「你好傻。」
「嗯。」謝景墨低沉地應了一聲，放下吹風機,手掌扣住我的腰,本能地掐緊,「我還揣摩過，不同類型的角色會怎麼對你。」
我一時沒聽懂：「什麼怎麼對我？」
他眸色幽暗，突然低頭，吻住我的唇。
21
很快,我就領教了他的各種不同角色。
萬幸，我要進組拍戲了！
要不然，哭都哭啞了。
開車去影視城的那天，謝景墨悶悶不樂：「我馬上要去西北拍電影，
沒有三個月回不來。」我竊喜：「那我們就可以遠距離網戀了。」
謝景墨單手握方向盤，騰出一隻手捏我的臉：「你這個負心娘，一點都不知道舍不得你男朋友。」
我哼哼。
他自己有多狠,心裡沒數？
謝景墨眯了眯眸，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道：「我這次的電影角色,是西北硬漢。等我回來,演給你看。」
我：！！！
抵達影視城,謝景墨不忌諱別人的眼光，幫我把行李拎到酒店房間。
關上門,他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眷戀。
他輕輕抱住我，把臉埋入我的肩頸,嗓音低低的：「晚晚,我到現在還感覺像在做夢。我怕我走了,回來找不到你。」
我伸出手臂，回應他的擁抱，輕聲道：「不會的。我在這裡等你。」
他尋著我的唇,溫柔地吻下來。
「我愛你，晚晚。」
「偷偷愛你很久很久了，我的女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