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他是一名律師，對法律了如指掌。
他幫白月光偽造成因害怕而逃逸的假象，第二天再帶酒醒後的白月光去自首，並同時聯系被害者家屬，希望能夠取得對方的原諒。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被白月光撞死的人是我。
而他是我唯一的家屬。
1
「陸辭，我撞死人了，怎麼辦？」
凌晨 1 點半，林淼淼哭著給陸辭打電話求助。
陸辭震驚，又迅速恢復了冷靜：「你現在別動，也別報警，等我來。」
「嗯，我等你。」
陸辭二十分鍾後趕到了現場。
林淼淼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她哭得梨花帶雨。
就好像被撞死的人是她，而不是那個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女人。
「你喝酒了？」陸辭聞到了林淼淼身上的酒味，眼底的神色有些復雜。
陸辭是一名律師。
他對法律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酒駕致人死亡的罪刑。
可他向來剛正不阿，伸張正義，無懼強權不畏金錢。
但這一刻，他猶豫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死者，因被林淼淼的轎車直接碾壓過身體，成了一團肉泥。
特別是頭部，隻有血漿腦漿的混合，完全看不出來死者的模樣。
所以陸辭沒有認出來，那個人是我。
我分明還穿著上次他陪我一起去買的那條藍色裙子。
而我早該知道。
陸辭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過，他不在乎我的一切，又怎麼會記得，我今天穿了什麼？！
我看著他冷靜地勘查著周圍的環境。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律師，早就有了反偵察能力。
這是一條有些幽暗偏僻的巷子，周圍沒有任何一個人，街道上也沒有紅綠燈沒有人行道，更沒有攝像頭，旁邊的路燈還壞了一個。
我看到他眼底閃過一道胸有成竹的光芒。
這是他每次打官司時，即將勝利才會有的神情。
他大概已經想到，怎麼幫林淼淼脫身了。
哪怕違背他的良心和道義。
他說：「先離開，等酒醒了，我帶你去自首。」
「我會坐牢嗎？」林淼淼緊張地問他。
他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不會。」
2
不會？
原來死的人，心還是會痛。
還是很會很痛很痛。
陸辭帶著林淼淼離開前，讓她把車上行車記錄儀內的儲存卡拿走並直接損壞。
這些證據，他當然要提前銷毀。
所以他永遠都看不到事實的真相了。
我的靈魂飄在上空，也被迫跟隨著陸辭離開事發現場。
離開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屍體，屍體旁邊灑了一地海鮮粥，這是我為陸辭打包的。
因為他說今晚他會加班，我擔心他廢寢忘食，所以特意來這裡買了他最愛吃的粥給他帶回去……
可他，看都沒有看一眼。
……
陸辭帶林淼淼去了無人的海邊。
叮囑她不要亂走後，又迅速回了一趟家。
家裡漆黑一團。
換成以前，不管多晚，我都會給陸辭留一盞淺燈。
可陸辭沒有發現一點異樣，他直接走進了衣帽間，找了一條我的裙子，拿著裙子離開那一刻，身體似乎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其實也不重要。
因為下一刻，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甚至沒有去臥室看一眼我在不在。
他快速地回到了海邊，讓林淼淼去海水裡面洗了個澡，順便把衣服換了。
身上有酒味也會被警察懷疑。
他還給她準備了很多礦泉水，讓她醒酒，稀釋體內的酒精含量。
一番操作下來。
到上午十點，陸辭開車帶林淼淼去警局自首。
一路上他們一直在對口供。
陸辭教她：「警察問你為什麼逃逸，你就說你撞死了人害怕，你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所以出於本能才會逃跑。
「你說你撞人後就去了海邊，就一個人，一直在海邊待了一個晚上才鼓起勇氣來自首。
「你是決定自首前才打電話給我，讓我陪你一起來警局。
「昨晚之所以經過事發現場是因為陪朋友在那邊吃飯，
但你沒喝酒，我已經給你朋友對過口供了，如果警察找她，她會給你做證。」交代完之後，他又說道，「其他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
口吻，給足了林淼淼安全感。
那一刻我看到林淼淼的眼眶又紅了，她說：「阿辭，謝謝你，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陸辭很堅定地回答：「你不會沒有我的。」
我飄在上空，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就笑了。
笑得心肝肺都在痛。
十年的傾情付出，終究敵不過白月光的一次回眸。
陸辭和林淼淼青梅竹馬，曾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後來陸辭家道中落去了縣城，林淼淼全家移民去了國外，身份的懸殊以及遙遠的距離讓兩個人自此分開。
我是在大學時候認識陸辭的，並對他一見鍾情。
我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我更心動的是，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溫柔的心。
我見過他喂養流浪貓的模樣，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暖，仿若被聖光籠罩。
我追在他身邊四年，卻一直不敢表白。
大學畢業吃散伙飯那晚，他主動問我：「喜歡我？」
我驚愕。
隨即紅了臉。
全校師生大概都知道我喜歡陸辭，當事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不過是，視而不見而已。
「我現在一無所有，如果你願意陪我一起奮鬥，我們可以先交往。」陸辭說。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我看不清他當時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陸辭還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以為是上天終於眷顧了我一次。
我是孤兒。
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被遺棄，從未感受過溫暖，也從未得到過幸運。
唯有陸辭，讓我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對我的友善。
3
我陪著陸辭，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律師，到現在有了他自己的獨立事務所，成為家喻戶曉的大律師。
可這一路走得並不容易。
陸辭曾為了一個官司差點被人砍死在街頭，也曾為了一個官司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甚至為了尋找證據，
隻身涉險深入犯罪團伙內部。這期間他的身體越來越差，胃也早就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
為了照顧他，我主動選擇了辭職。
之前我是一名社會記者，在剛畢業那會兒陸辭一無所有，是靠我的工資養活我們彼此。
但我的工作性質會經常出差，和陸辭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一面，在陸辭因為胃穿孔緊急送進醫院後，我下定決心放棄了自己熱愛的工作。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犧牲和對陸辭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感動了。
在某次他打贏一場大官司後，高興之餘，主動向我求了婚。
我也能夠感覺到，陸辭對我的感情在慢慢地加深，他甚至會在有時間的情況下陪我逛街。
為我挑選我喜歡的裙子。
直到，林淼淼回國，徹底打破了我和陸辭寧靜又美好的婚姻生活。
我第一次知道林淼淼，是在我生日那天。
我做了陸辭喜歡的飯菜，等著和他回家一起慶祝。
可我等一個晚上，直到菜都涼了，
陸辭才有些酒醉地回來。我沒生氣。
我知道他有很多應酬，我體諒他工作的辛苦。
我甚至還在擔心他的胃會不會受到刺激。
畢竟我花了整整三年，才讓陸辭的胃好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扶著他上床，那一刻我聽到了他嘴裡念念有詞。
剛開始我不知道他在叫什麼。
第二天我去陸辭的律師事務所送粥給他養胃醒酒，在他的辦公室見到了時尚高挑又美麗大方的林淼淼，她主動給我打招呼，像極了女主人。
她說：「你是嫂子吧，我是林淼淼，我和陸辭從小一起長大。之前一直在國外，昨天才回國。」
所以昨天晚上陸辭一直念著的「淼淼」，不是我想的「喵喵」。
我以為他喝醉了又去喂養了流浪貓。
我後來在想，他那麼喜歡貓，是不是因為「喵」和「淼」是同一個發音。
那天林淼淼主動加了我的微信。
她說她才回國，很想多交朋友。
她說我熬的粥真好喝，說陸辭真有福氣。
那之後，我經常看到林淼淼的微信朋友圈裡面，發布著她和陸辭的點點滴滴。
林淼淼一個電話，陸辭不管多晚不管多忙，都會第一時間去見她。
他說：「淼淼怕黑，她家停電了，我去陪陪她。」
他說：「淼淼過生日，沒多少朋友，我去幫她撐撐場子。」
他說：「淼淼生病了，她一個人在國內沒有家人，我去看看她。」
太多次，陸辭因為林淼淼從我身邊離開。
但他每次都會說：「你別多想，我和淼淼沒什麼。」
我每次也都在說服自己，沒什麼，他們之間沒什麼。
可現在親眼看到，才覺得自己是多麼可笑。
又可悲。
4
陸辭和林淼淼到了警局。
剛走進去，就聽到警局裡面有人在討論昨晚的車禍事故。
「報警的人是一個小餐館的老板，說認得死者的裙子，昨晚上很晚了來他餐館打包，是給她老公帶回去的。」一個警察說道。
「她老公胃不好，隻有吃他們家的粥，
才不會胃痛。」「可這一晚上了，也沒見她老公找人啊？」另外一個警察說道，「現在死者面目全非，根本沒辦法識別長相，手機也被壓得稀巴爛，手機卡都是壞的，隻能等手機修復或者 DNA 驗證了。」
「還沒抓到肇事者？」警察問道。
「還在調取全市的監控找。」警察說道，「話說這肇事者還挺厲害，居然完美避開了交通攝像頭，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
「該不會是蓄謀吧？」警察揣測。
「還得等法醫的鑑定結果，確定了死者身份才能夠做深入調查。」
聽到警察的討論，我看到林淼淼的身體都在發抖。
陸辭當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害怕，他伸手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給她安慰：「別怕。」
林淼淼點頭。
兩個人一起走了進去。
「我們是來自首的。」陸辭大聲說道。
警局的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陸辭說：「昨晚車禍的肇事者，林淼淼。」
警察立馬上前核實了林淼淼的身份，
將她帶進了審訊室。陸辭在外面等她。
我的靈魂一直被迫跟著陸辭，他去哪裡，我去哪裡。
我都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戀愛腦沒資格投胎重新做人。
他此刻走向了一個警察，詢問死者情況：「剛剛聽你們說，還沒有家屬來認領死者？」
警察看了一眼他。
陸辭拿出自己的律師證。
警察不再隱瞞：「沒有，現在還在等 DNA 驗證。」
「不是說死者是為了她老公去買粥的嗎？一晚上沒回去她老公都沒報警？！」
「誰知道呢？！」警察有些諷刺，「天底下負心漢那麼多，說不定她老公現在正在陪其他女人。天下無奇不有，我們也見怪不怪了。」
陸辭點頭。
他經手的官司很多，也不足為奇。
他說：「我是肇事者的律師，我希望你們聯系到她家屬後，第一時間通知我。我們會盡量取得家屬的原諒。」
我飄在上空，隻覺得好笑。
他還不知道，
他就是死者的家屬。還是唯一的家屬。
他肯定會原諒林淼淼的啊。
陸辭簡單詢問後，又去審問室等林淼淼。
林淼淼做完筆錄就要被刑拘。
撞死人逃逸，構成刑事犯罪了。
但是陸辭給她做了擔保，還通過自己多年和機關打交道的關系，很快就申請到了取保候審。
當天晚上林淼淼就離開了拘留所。
「阿辭，你能去我家嗎？」陸辭送林淼淼回到她家，林淼淼可憐巴巴地問道，「我一個人害怕。」
5
「今晚不去了。」陸辭拒絕了。
這讓我有些驚訝。
我以為他從來不會拒絕林淼淼。
「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陸辭補充。
原來是嫌自己有些髒。
怕臭到林淼淼。
「那你明天能來陪我嗎？」
「明天再說吧。」陸辭說道，「這幾天要幫你整理上庭的材料。對了，今天在警局問了一下，死者到現在都沒有家屬去認領。」
林淼淼眼神明顯閃過一些異常。
但陸辭並不會懷疑她什麼。
他又說道，「這說明死者可能和家人關系不太好，對我們而言非常有利。到時候聯系到家屬，隻要我們賠償到位，你的案子就非常簡單了。」
「謝謝你阿辭。」林淼淼感動得眼眶又紅透了。
這樣的深情換成誰不感動呢？
我飄在上空，都在為陸辭對林淼淼的情深義重而動容。
……
陸辭送走林淼淼後回到家。
家裡依舊漆黑一片。
現在也不過 9 點，平時的我也不會這麼早就睡。
但陸辭依舊沒發現任何異樣。
到底要多不在乎，才會漠視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他有些疲倦地脫掉了外套，然後走向了冰箱。
正打開冰箱時，他眼眸頓了頓。
他似乎看到了我在冰箱上寫下的便利貼：【不能喝冷水，你胃不好，聽話哦。】
便利貼上我還畫了笑臉。
陸辭拉著冰箱的手頓了頓，隨後還是打開了。
我淡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