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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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性格差”但備受關注的少年,最後一次出現在學校的時候沒有穿校服,穿了件跟其他人比起來顯得異常突兀的T恤,站在教導主任辦公室裡,在等他蓋章文件。


  老劉帶了他兩年,這會兒要給他蓋章,心情也很復雜。


  在把轉學文件遞交給他之前,他忍不住叮囑:“到那邊之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過去一開始可能不太能適應環境……千萬不要讓環境影響了學習,老師相信你高考能考出好成績。還有,你在物理上很有天賦,不要放棄自己的理想。”


  遲曜接過文件,很認真地說了句:“謝謝老師。”


  他蓋好章出去,徐庭倚在辦公室對面的牆上等他。


  徐庭輕輕搭了下他的肩:“記得回來看看。”


  然後,他又故意裝作輕松地笑了下,說:“還好校慶讓林少去勸你上臺了。”


  “在高中,”徐庭說,“能和你同臺表演過……我挺開心的。


  遲曜沒說話,隻是在徐庭想跟他擁抱的時候,他難得沒推開他:“走了。”


  很快,一班那個後排靠窗的位置,也像那套房子一樣變得空蕩。


  遲曜去蓋章的時候,七班在上課。


  林折夏盯著黑板,忍不住走神。


  她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遲曜是真的要走了。


  陳琳悄悄觀察她的反應,忍不住擔心道:“同桌,你還好吧。”


  林折夏恍惚地說:“還好。”


  陳琳:“你這看起來就不像還好的樣子。”


  林折夏沒說話。


  怕她不開心,陳琳和唐書萱午休期間還去小賣部給她買了點吃的,其中有一根棒棒糖。


  林折夏接過,發現很巧合是的,這糖居然是檸檬味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也以為自己可以堅強面對。


  但當和遲曜有關的所有事物一點點從她的生活裡抽離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很難承受,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

將某種她生活裡最重要的東西一下抽走了。


  她像一條突然離水的魚。


  整個世界忽然間,缺了氧氣。


  -


  或許是潛意識逃避分別的橋段。


  在遲曜收拾好所有東西走的那天,她本來說好要去送他。結果就在前一天,她嚴重發燒,去醫院打了點滴後又繼續在家裡昏睡。


  “媽,”在睡過去之前,她提醒林荷,“遲曜走的時候叫我。”


  林荷隨口應了一聲。


  林折夏強調:“你一定要叫我,就算我睡得再沉你也要叫醒我。”


  林荷說:“知道了。你再睡會兒吧,燒還沒退呢。”


  那天林荷最後沒有叫醒她,因為遲曜在約定的時間之前,來了一趟她家。


  “荷姨,魏叔,”可能是因為要走了,少年顯得有些匆忙,進門後說,“我來跟你們告個別。”


  說完,他語調微頓,又說,“順便也和她……道個別。”


  相處那麼多年,

遲曜可以說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和林折夏一起長大的孩子。


  林荷多少也有些不舍,她和魏平拉著他叮囑了很多事。


  “你到了那邊,學習應該跟得上吧?阿姨不太了解京市,高考內容和這邊一樣嗎?”


  “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魏平也插話說,“你還是個孩子,家裡的事情,顧不上的地方不要強行讓自己去扛。”


  魏平說著,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卡來:“叔叔這裡……”


  遲曜打斷:“魏叔。”


  遲曜後面的話說得有些艱難,“……怎麼能用你們的錢。”


  魏平也反應過來自己這個舉動太草率了。


  他把卡收回去,但還是忍不住說:“雖然叔叔能力有限,但之後如果需要的話,你不用跟叔叔客氣。”


  遲曜垂下眼,知道他是好意,沒再多說。


  過了會兒,他問:“她發燒怎麼樣。”


  林荷反應過來,連忙說:“還沒退,

你等著,我去叫她。”


  “不用,”遲曜從沙發上起身,“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林荷知道孩子之間有他們想說的話,比起來跟她和魏平告別,他最想告別的人是林折夏:“當然可以了,進去吧,我和你魏叔不打擾你們。你好好跟夏夏道個別,她知道你要走,一直提醒我讓我記得叫醒她。”


  遲曜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記憶裡,他第一次進林折夏房間,是在小學的時候。


  在某次,他生了病,從醫院回來。


  他剛打完點滴,手上還貼著膠布,習慣性地一個人從醫院打車回那個空無一人的“家”,結果發現林折夏蹲在他家門口等他。


  “你回來啦,”女孩子見他出現,彎起眼睛笑了,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你要不要去我家。”


  女孩子又說:“我可以跟你一起玩,晚上,你也可以跟我一起睡。”


  ……


  遲曜想到這裡,有些出神,

他進臥室後,掃了眼女孩子房間裡的陳設。和小時候沒有太大差別,整間房間簡單卻溫馨,那堆她不敢拒絕的粉色玩偶整齊擺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置物架邊上有排書架。


  林折夏偶爾會心血來潮買很多名著,但最後這些書都隻翻了不超過十頁就扔在書架上再沒動過。


  她唯一看完的,應該就隻有書架上那幾本童話書。


  他視線偏移,又看了眼她扔在書桌上拆開後沒吃完的零食袋。


  最後,他把視線落在床上。


  女孩子安靜地睡著,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呼吸清淺。


  隻是她睡得不太安穩,眉心皺著,偶爾還會發出一點輕微的夢囈。


  客廳裡。


  林荷見遲曜進去之後,正準備進廚房,門又被人敲響。


  這回站在門口的是何陽:“荷姨。”


  何陽打了聲招呼後又探頭問:“他倆是不是在一塊兒呢?我想來送送遲曜,結果去他家發現家裡沒人。


  林荷說:“在的,我幫你喊他們。”


  何陽悄咪咪的“噓”了下:“別,荷姨,我偷偷進去,我倒要聽聽他倆有什麼話要背著我說。平時他們倆搞小團體也就算了。”他越說越氣憤,“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拋下我。”


  何陽故意放輕腳步,走到門口,緩緩將門推開一道縫。


  不過他說歸說,也沒想真偷聽他們說話,他正打算咳一聲做提醒,還沒開始清嗓子,意外透過門縫窺見了房裡的畫面——


  盛夏的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


  女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少年站在床邊,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女孩枕邊,兩個的距離一下子湊得很近,近到,唇和唇之間隻隔著極短的距離,遠遠看著像是快要親上去一樣。


  少年垂眼看著她的時候,瞳孔顏色變得很深。他以一種近乎臣服的姿態,垂下脖頸,手指因為克制而緊繃著,最後他維持住這個距離,停滯了會兒,

沒有再繼續低頭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他喉嚨微動,往後退了下,再俯身下去的時候,吻克制而輕柔地落在女孩額頭上。


  何陽在心裡說了一句“操”。


  他全靠本能反應,輕輕把門合上,復原成沒推開過的樣子。


  然後腦子這才遲緩地開始運轉起來。


  遲曜,剛才,差點,親了林折夏。


  那是想親吧。


  都差點湊上去了。


  ……


  何陽活了那麼多年,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懵逼過。


  遲曜,他好兄弟。林折夏,也是他好兄弟。遲曜和林折夏,那更是鐵到不行的兄弟。


  如果可以,他寧願相信他是在做夢。


  但在極度的震驚之後,何陽又後知後覺地,想起很多很難發現的細節。


  ——“你怎麼突然開始鍛煉了。你這腹肌,背著我偷偷練了多久?!長得帥就算了,還在背地裡練腹肌,你實在太過分。”


  那是初中的何陽撞見遲曜鍛煉時爆發的怒吼。


  但他忘了,在這之前,林折夏差點被小區附近那群亂晃的職高欺負。


  他們被那群職高堵在牆角,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我又不是瘋了,全世界那麼多女的,我就是喜歡任何一個,也不能是我夏哥。你說是吧。”


  他那時隨口說的話,遲曜並沒有接。


  按照這人平時的習慣,他應該嘲諷一頓“誰會喜歡林折夏”才對。但他沒有,他隻是叫他滾。


  還有。


  仔細想想,他平時隻喜歡回林折夏的消息。


  隻對她格外偏心。


  一個根本懶得照顧別人心情的人,對“林折夏好像有點不對勁”這件事,卻格外敏感。


  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細節。


  ——“我手借你。”


  ——“你可以P圖。”


  ……


  他當初是腦子裡進了多少水,才會覺得遲曜可能是對他圖謀不軌?


  但在震驚之後,他也知道了為什麼這人那麼能深藏那麼多年。


  因為他喜歡誰不好,喜歡的人是林折夏。


  是那個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林折夏。


  就像他當初說的那樣,全天下那麼多女的,喜歡誰也不可以喜歡上的林折夏。


  何陽在門口站著,還沒想好等會兒要怎麼進去,就聽林荷在身後問了句:“不進去嗎?”


  何陽故意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大聲說:“荷姨,我去洗手間洗個手再進去。剛剛不知道摸到什麼東西,手上黏糊糊的。”


  等他裝模作樣洗完手出去的時候,遲曜剛好從林折夏臥室出來。


  何陽繼續裝不知道:“你們聊完了?”


  遲曜:“她在睡覺,沒聊。”


  何陽的反應太過自然,連他自己都騙過了,他幾乎要以為剛才他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何陽:“噢。我還以為你倆背著我偷偷講什麼小秘密,特意趕過來,敢情你們什麼都沒說。”


  最後何陽送遲曜出去等車。


  離別的時候,

都以為會有很多話想說。


  但其實,比起很多話,離別更多時候好像總是悄無聲息。


  比如沒有被叫醒的林折夏。


  比如,他和遲曜之間的三言兩語。


  何陽拍拍他的肩:“走好啊兄弟。”


  “……”遲曜冷冷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去赴死。”


  何陽笑了下:“哪兒的話。”


  他說完,站在南巷街街牌底下,感慨了一句:“很難想象我小時候和你見第一面的時候,居然還是小學。”


  雖然小學那會兒,他和遲曜水火不容。


  那會兒他覺得,自己就是這個小區的老大,本想認遲曜做小弟,沒想到這個病恹恹的人脾氣還怪衝。


  後來更是殺出了林折夏這隻護著遲曜的“母老虎”。


  “有空記得回來……”


  何陽說到這裡,頓了下,想到房子都賣了。回來這個詞多少顯得有點尷尬。


  他最後說:“回來看看我們。”


  -


  林折夏心裡記著事,

沒睡太久,但等她強迫自己醒過來時,遲曜已經走了。


  她匆忙跑出去,卻聽見林荷說:“遲曜啊,他來過咱家一趟,也進你房間看過你,我以為你們已經說過話了呢。”


  她站在樓下,過曬的陽光照得空氣滾燙。


  蟬鳴聲不斷。


  -你走了?


  -為什麼不叫我


  -你都……進來了,為什麼不叫醒我


  -我還想送送你的。


  她蹲在樓下給遲曜發消息,過了會兒,遲曜回復:


  -本來就不怎麼聰明


  -發燒再不休息,容易影響智商。


  林折夏:……


  這人怎麼走了還不忘人身攻擊一下她。


  但這種熟悉的發言,倒是讓她一下子沒那麼難過了。


  林折夏:你上車了嗎


  遲某:嗯


  林折夏:那你,吃過飯沒有


  遲某:吃了


  一段無意義的聊天之後,遲曜趕她回去睡覺。


  林折夏回去之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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