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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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困生,”遲曜說,“理解一下。”


  她是傻子嗎。


  她都聽見有人在喊“你大招為什麼放慢了”,還有人喊“中路清一下線”。


  林折夏無語,她狠狠敲屏幕:我不想和你連著電話了。


  -有點費電


  -要不我們就這樣吧,我掛了。


  遲曜那邊悉悉索索了一陣,有拉開移門的聲音,緊接著她聽見一絲微弱的蟬鳴,意識到遲曜估計是去寢室陽臺了。


  然後她聽見一句:“行,那煙還我。”


  “……”


  林折夏隻能忍辱負重。


  她很沒骨氣地,把剛才打的幾句話一句句撤回。


  [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你撤回了一條消息]


  撤回結束後,她重新組織語言:我覺得和你連著電話,也挺好的,今天晚上誰都不準掛。


  遲曜在電話那頭,發出了一聲熟悉的輕嗤。


  就在這時,

藍小雪輕輕叫她:“夏夏。”


  林折夏從被子裡鑽出來:“嗯?”


  藍小雪不知道她在打電話,純粹想和她分享情報:“我剛剛刷學校表白牆,看到你了,我發給你,好像是一個和你同專業同班的男生,在新生報到的時候遇到你,在打聽你是誰。”


  “……”


  林折夏懵了下,先是感到尷尬:“不用發給我了吧。”


  藍小雪:“我都已經發過去了,沒事,你隨便看看唄。”


  寢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後知後覺地,林折夏意識到她還和遲曜連著通話。


  不知道遲曜有沒有聽見。


  這種女生夜話,被男生聽到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她靜靜地聽電話那頭,發現遲曜沒有說話,等了一會兒,她猜測,他應該是沒聽見吧。


  不然這個人肯定會找到機會嘲諷一下她的。


  安靜了會兒,林折夏有點困了,意識越來越模糊,發過去的消息都開始有錯別字。

遲曜似乎是察覺到這個,沒再繼續和她聊天,到最後,兩人就隻通過聽筒去聽對方清淺的呼吸聲。


  又過了會兒,林折夏聽見一句“晚安”。


  她在遲曜那聲晚安裡,沉沉睡去。


  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她和遲曜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上大學之後,遲曜對她的態度,似乎和高中的時候不同,有了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差別。


  但她作為當事人,很難看清楚這個差別到底是什麼。


  -


  另一邊,男生寢室裡。


  遲曜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確認林折夏睡著後,在拉開陽臺門進寢室之前悄悄掛斷了通話。


  比起他“睡不著”這個問題。


  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其實是他擔心林折夏會不適應新環境。


  畢竟第一次離家,她晚上睡覺很可能會不習慣。


  他走回寢室,寢室裡聲音很吵,這幫人一邊打遊戲一邊在詢問:“——你們有沒有什麼認識的妹子,

可以加一下的那種,高中的時候條條框框太多,現在大學了,我覺得大學的學習,不光指知識上的學習,為人處世方面的學習也很重要。”


  另一個人說:“你想談戀愛就直說,倒也不用升高到‘為人處世’的角度。”


  “……”


  幾人聊到這裡,見遲曜出來了,於是有人把話題往他身上引:“要聯系方式還不簡單,這不就有一個,估計隻要他願意,能把全校女生加個遍,然後你在他通訊錄裡慢慢挑。”


  遲曜沒說話,隻是掃了他們一眼,相處不到半天,這幾位室友也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脾氣,於是立刻轉變思路:“或者這樣吧,你把你微信號掛出去,說自己是遲曜的室友,也是會有很多人蜂擁而至的。”


  “人來了就是機會,管她一開始衝著誰來呢,敵人都能化為朋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寢室裡一片漆黑。


  遲曜沒有參與討論,直接越過他們,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給其他人回消息。


  遲寒山,白琴,徐庭,還有……


  遲曜把聯系人往下拉,才看到被消息淹沒的何陽。


  何陽的消息幾個月沒人理會。


  何陽:兄弟


  何陽:報志願了,我考漣雲師範,你打算填哪兒?


  何陽:你是留京市還是回漣雲啊


  何陽:……


  何陽:你還活著嗎?


  遲曜回給他兩個字:漣大。


  何陽回復得很快,他回過來很長一串省略號:………………


  然後他反手甩過來一通電話。


  “你還記得我呢,”何陽在電話那頭控訴,“我還以為我已經變成你通訊錄裡的屍體了,不是你死了,就是我死了。”


  遲曜說:“前段時間太忙,沒看到。”


  何陽非要上趕著扎自己一刀:“我夏哥的消息你也沒看到嗎。”


  “……”


  “她的消息你就回!”多年兄弟,何陽從遲曜短暫的沉默裡得到了答案,

心說就算你喜歡她也不能這麼區別對待,“我的消息就不是消息!”


  遲曜轉移話題:“明天找你吃飯。”


  何陽立刻順杆往上爬:“人家要吃很貴的那種。”


  遲曜額角抽了一下:“行。”


  夜深了。


  遲曜煙癮泛上來,下意識想去陽臺抽根煙,等他再回到陽臺上,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煙已經主動上交了。


  於是他捏了下骨節,壓下煙癮,忽然說:“問你個事兒。”


  ——我剛剛刷學校表白牆,看到你了。


  剛在通話裡,林折夏室友隨口說的話浮現上來。


  某個深藏於心的念頭也跟著一並泛起,比煙癮更難耐,因為藏了太久,也藏得太深,後面的話對他來說並不那麼容易說出口,他艱難地說:“……你覺得林折夏,會喜歡什麼樣的人。”


  何陽也在宿舍陽臺上吹風,他想:我是裝不知道呢,還是裝不知道呢?


  他真的很後悔。


  後悔遲曜走的那天,為什麼要推開那扇門。


  何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各種回答,最後挑了個看起來最像“不知道”的:“不清楚,她又沒談過戀愛,我怎麼知道,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為什麼。


  遲曜倚著陽臺圍欄,問自己。


  他聽著從其他寢室窗戶那傳出來的各種聲音,心說原因有很多。


  他和林折夏都不再是不成熟且受約束的高中生了。


  他們從束縛和學業的壓力裡走出來,擁有可以面對更多人生課題的權利。


  以後要學習的,不止學業,還有很多其他東西。


  ……


  但比起這個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一年多的分別。


  在遲寒山出事,他和林折夏分別之前,他以為藏著那份喜歡他和林折夏之間的關系就不會出錯,不會出差池,不會因為他的“喜歡”而發生變化。


  更不會因為他越線,而失去她。


  但事實卻是,

盡管他盡力和林折夏維持這份關系,他們也並不能夠一直像兒時那樣走下去。


  他和林折夏之間,原來隨時都有可能展開一段各自不同的人生。


  原來哪怕是再親密無間的關系。


  命運的齒輪隻要隨便往前走一步,他們就會立刻發生無法預料,也無法掌控的變化。


  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變化了。


  他想再命運下一次無端變化的時候,有能夠繼續站在她身邊的立場和資格。


  “所以……”遲曜沒跟何陽多說,掛斷電話後,垂下眼,低聲自言自語地說,“我追一下她,也沒什麼吧。”


第58章


  林折夏第一天正式上課。


  她們大一的專業上的都是大課,在階梯教室兩三個班級合並在一起上。


  她們寢室裡雖然人多,但是沒人和她同專業。


  所以她和遲曜約了一塊兒在食堂吃完早飯之後,帶著課本去階梯教室。


  她找了塊人少的區域坐下,

在翻開課本等待老師進班的時候想到剛才和遲曜吃早餐的事兒。


  今早吃早餐的時候感受很奇妙。


  他們第一次以大學生的身份,在擠滿了人的學校食堂裡,面對面吃飯。


  林折夏還是要了一籠小籠包,遲曜也點了一份,但他其實不怎麼吃,林折夏吃完之後習慣性地又去偷他的。


  經過昨天,兩個人之間因為分別帶來的陌生感少了很多。


  她一邊偷,一邊觀察他的臉色:“你都不生氣的嗎。”


  遲曜今天上午沒課,不緊不慢地說:“生氣什麼。”


  “我在偷你東西吃,你以前都會罵我的。”


  “……”


  遲曜已經吃的差不多了,他往後靠了下,無視周圍那些暗暗打量的目光,說:“怎麼,我不罵你,你難受?”


  “……”林折夏把嘴裡的話咽下去,“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又說,“我又不是神經病,喜歡找罵。”


  遲曜也沒再多說。


  他在等她吃飯的同時,不動聲色地把那份小籠包往她那邊推。


  ……


  遲曜是真的有點變化。


  林折夏盯著課本想。


  但是為什麼呢。


  曾經那麼喜歡當狗的人,居然開始做人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她想,難道,是一年多的磨難,讓他成長了。


  林折夏正在胡思亂想著,有個人影從餘光裡經過,然後她左邊的空位動了下,有個男生坐在了她邊上。


  林折夏扭頭看了對方一眼,發現是一個戴眼鏡的,長相挺斯文清秀的男孩子。


  那男生見她看過來,主動打招呼:“林同學你好。”


  “……”


  “你好,”林折夏說完反應過來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姓林。”


  那男生沒有直面回答:“我就是知道。”


  接下來他很自來熟地向她做自我介紹:“我叫方槐,很高興認識你。”


  林折夏不適應這種上來就很熱情的人,

默默思考現在換位置的可能性,但是她在班裡也不認識其他人,而且這男生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突然換位置會讓兩個人都很尷尬。


  於是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埋下頭繼續看書。


第一節 課老師來得很慢。


  上課五分鍾了,人還沒到。


  方槐打趣說:“可能是校區太大,所以晚了。”


  林折夏還是不知道說什麼,方槐察覺出她的緊張,笑了下:“你不用害怕,我和你一個班的,昨天新生報到的時候我就排在你後面,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名字和專業。”


  林折夏:“哦。”


  原來是這樣。


  林折夏想到昨晚藍小雪說的表白牆,懷疑可能是同一個人。


  在老師進教室之前,方槐也緊張地遲疑了一下,還是主動把話問出口:“……咱們都是一個班的,能加個好友嗎?我平時不會打擾你,就是想加下同學的聯系方式,之後可以交流一下學習上的問題。


  林折夏不太想加。


  昨晚和遲曜打電話,留下的印象太深,導致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我沒有手機。”


  “我是貧困生。”


  “……”


  “這部手機,是我好朋友借給我用的。”


  “…………”


  她說完,方槐和她一起沉默了。


  死一樣的寂靜。


  林折夏安慰自己,反正本來就已經很尷尬了,就讓尷尬來得再猛烈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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