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被子一蓋，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是顧汮發來的。
「晚安。」
6
放假這兩天，除了學習，我都在等展鴻的消息。
展鴻周日晚上才回：「上次免費答案你不要，下次，可就得交錢了。」
我裝作很為難，說自己寄人籬下，基本沒有零花錢，如果突然去做兼職，怕被家人懷疑。
然後試探地問他，有沒有其他辦法。
「這樣吧，我現在正需要人手，你幫我介紹有意向的同學，以後答案都有你的份。」
看得出展鴻還沒完全信任我，隻讓我進了專門發答案的大群。
大群裡，幾乎所有學生用的都是小號，連頭像都是空白的。
群管理也隻有展鴻一個群主，根本不知道周曉藍有沒有在群裡。
如果我現在暴露這個群，先不說沒有足夠的證據，
也隻能展鴻一個人落網。不夠。周語藍必須付出代價。
我知道，他們有個內部群。
展鴻，幫展鴻偷試卷的老師，還有周語藍都在裡面。
要想找到有關周語藍實質性的證據，還是得進內部群。
這時，展鴻給我分配了一個任務——
拉兩個「顧客」。
第二天，一回到學校我就得到了一個消息：
周語藍也要參加月底的數學聯賽。
「這次聯賽代表了我們市一中的榮譽，陳心桐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幸好學校突然空出一個名額，老師讓語藍頂上。不然到時候陳心桐成績出來，肯定會被其他三個學校笑死的。」
「什麼到時候啊，你去看學校論壇。」
在他們的議論聲中，我點開學校論壇。
有個匿名帖子就掛在最高處：
【市一中派去參加四校數學聯賽的，竟然是個數學隻考 8 分的學渣。】
主樓裡詳細貼出了我那張數學 8 分的試卷，以及我這次月考的成績單。
說我們學校越來越不行了，應該把優秀學校的稱號讓出來，嘲諷味十足。
二樓：「你是二中的吧，去年評優沒評過我們，眼紅了一年，現在就來作妖了？」
樓主回復：「哈哈，我們眼紅什麼，眼紅你們拿得出手的是個考 8 分的學渣？」
他喊話：「那個叫陳心桐的，你該不會想臨時退出吧，也對，你們市一中的人嘛，沒骨氣很正常。」
評論區頓時被一堆國粹淹沒。
突然，一條回復被頂了上去，
「我是陳心桐，如果這次我沒考到 150，我就去你們市二中操場倒立跑八百米，邊跑邊大喊我是垃圾。」
不是我發的。
我猛地抬起頭，剛好對上周語藍得意的目光。
她揚了揚手機，用口型對我說：
「是我發的。」
樓主馬上回復：「到時候輸了別反悔。」
有人問：「如果她真考到 150 呢？」
樓主毫不在意，甚至亮出自己名字：
「那我胡楊就去你們市一中操場倒立拉稀，
邊拉邊大喊我是垃圾。」……
體育課。
剛跑完八百米，我扶著欄杆喘氣。
「呦，現在就這樣了，那以後去市二中倒立跑八百米可怎麼辦啊。」
我冷冷地盯著周語藍，而她笑得更開心了，
「別以為勾搭上展鴻你就可以翻身了。展鴻跟我說了，他能幫我弄來聯賽的答案，但是絕對不會給你。」
這次聯賽考場設置在本校，我不意外展鴻能偷來試題。
但畢竟是四校聯賽，難度和危險指數肯定比平常考試要高。
能讓展鴻冒著這樣的風險，周語藍手上到底握著他的什麼把柄呢？
「說起來，還真是感謝顧汮幫你報名，否則我怎麼能看到這場好戲呢。」
周語藍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抱歉。」
我頓了一下，轉過身。
顧汮遞過來一瓶水，扣著水瓶的指關節微微凸起，「抱歉，陳心桐。」
我看著他，心裡一直有個疑惑，「你為什麼那麼希望我參加這次聯賽？
」甚至當時不顧我的意願也要幫我報名。
顧汮眼簾垂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你故意考差，荒廢學業的理由，但我知道，你喜歡數學，和我一樣，熱愛著那些定理，數字，符號。」
「所以我想，如果幫你報名數學聯賽，可以讓你找回對學習的熱情。」
原來是這個原因。
「但我忽略了一點——」
「能讓你不惜這樣做，這個理由一定很危險，危險到你現在無法宣之於口，但又不得不做。」
他低頭看我，很認真，也很柔軟，「如果需要我幫忙，我會竭盡所能，不顧一切來幫你。」
我的心微微動了下。
「如果你不想參加聯賽，我會陪你一起---」
「不用。」我打斷他，「二中的人都挑釁到家門口了，我身為市一中的學生，怎麼能退縮呢。」
「可---」
我看著遠方，一字一頓，「很危險，那我提前把危險擺平不就好了。」
離聯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中間還有一場期中考試。在這一個月內，我要徹底得到展鴻的信任，進入內部群，搜集他和周語藍合謀的證據。
隻靠我一個人，或許很難。
如果再加上顧汮呢？
我微微仰頭，「顧汮，我---」
上課鈴打響，打斷了我的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放學後再來操場吧，我要跟你說一個秘密。」
重生，周語藍，現在還沒找到的幫兇，那道左掌心的疤痕，還有展鴻……
這些不能說的秘密，我待會兒都會告訴你。
你如此相信我，那我也會嘗試相信你。
下午又是數學小測，我依然把答案寫在草稿紙上，然後交白卷。
很快到了放學，恰好輪到我搞衛生。
做好一切，來到操場，卻沒看到顧汮。
我等了半小時，聽到遠處有人在喊，
「顧汮為了周語藍跟人在籃球場打起來了！還受傷了！」
我一愣，身體已經快過大腦，朝籃球場跑了過去。
籃球場內一片沸騰，那幾人被圍成一個半圈。
顧汮臉色蒼白，冷冷地盯著癱軟在地上的男生。
地上竟然還有一把帶血的小刀。
周語藍就在顧汮旁邊，擔憂地看著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掌。
我順著她的目光往下，大腦嗡嗡作響。
顧汮的左掌心被劃了一道口子，刺拉拉地冒著血。
從長度到形狀……
和前世把我按進水裡那個幫兇，左掌上那道疤痕一模一樣！
7
大腦一片空白，一股涼意從頭頂灌遍全身。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會是顧汮！
腦海一瞬間湧現這些天發生的事，還有他看我的眼神，對我說過的話。
心好像痛了一下。
這時，顧汮看到了我，似乎想走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防備和恨意。
顧汮怔住，眼底有一瞬的迷茫。
「我剛才都看見了。那男的是衝著周語藍來的，他一路跟在周語藍後面，突然就拿出了一把刀子，幸好顧汮挺身而出，幫她擋了一下。」
「天啦，擋刀？
顧汮對她沒點意思我都不信！」「別什麼都牽扯到愛情好嗎，顧汮就不能單純的見義勇為嗎？」
我聽著周圍同學的對話，心裡隻覺得諷刺。
突然，從人群中突然衝過去一個女生，自稱是地上男生的女朋友，哭著向顧汮道歉，還說會賠償他醫藥費，懇求他不要向學校告發。
周語藍驚呼：「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清女生的臉，我不由得一愣。
她就是前世告訴我周語藍和展鴻是同伙的那個女生！
剛重生那會兒，我試圖聯系她，卻被告知她突然生病，休學一年，還搬了家。
這跟前世是不一樣的。
直覺告訴我，這裡面一定還有故事，而且這個故事，或許是我復仇的關鍵。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女生，很想衝過去問清楚，但礙於現在的情況，隻能忍著。
因為被太多人看見，這件事還是鬧到了校長辦公室。
令我沒想到的事，顧汮不打算追究那個男生的責任，甚至還撒謊，
把自己也拖下了水。「當時我不小心撞到了他，才發生了衝突，雙方都有錯。至於那把刀，是因為他是美術生，隨身帶著美工刀，不小心刮到的。」
顧汮在老師眼裡，向來是學習優異，不會惹事生非的學霸。
而且他此時那從容不迫，不緊不慢的樣子，很容易讓人信服他說的是真的。
對於好學生犯錯，似乎老師都會給予更大的寬容。
校長沉思了片刻，雖仍板著一張臉，但顯然不打算追究下去了。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發生矛盾衝突，不要老想著用打架的方式解決。好在沒出什麼大事，你們回去各自寫一份檢查，明天一早交到我辦公室來。」
與此同時，圍觀在辦公室門口的學生都散了。
我一直關注著那個女生的動向，見她ťü₅離開，連忙跟上。
剛要下樓梯，手腕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了。
「陳心桐。」
聽著那道低沉的聲音，我呼吸一滯，狠狠甩開。
「別碰我。
」顧汮頓了頓，
「剛才我遲到，是因為方老師讓我去辦公室拿卷子，後來我趕過去，沒想到在籃球場---」
眼見那個女生的身影越來越遠，我聲音漸漸不耐煩，
「我對你見義勇為、英雄救美的光榮事跡沒有半點興趣，讓開。」
顧汮低聲：「幫她擋刀，不是見義勇為。」
我有些想笑。
確實，怎麼可能是見義勇為呢。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前世都能公開在群裡給周語藍告白，甚至後來不惜做她的幫兇，合謀殺死了我。
現在眼見心上人有危險，他不過是本能的反應罷了。
抬腳就要走，身後傳來顧汮有些無奈的聲音：
「剛才是周語藍拉我替她擋的刀。」
？
「我根本沒想救---」似乎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顧汮斟酌了一下，說，「我隻是單純經過，根本沒注意有什麼拿刀的男生。」
我抿唇。
拉人替自己擋刀，這確實是周語藍會做的事。
「籃球場上，
我看你一直盯著那個男生的女朋友，直覺告訴我，她是你的朋友，或者說，她對你要做的事有用。」「所以剛才在辦公室，我撒謊了。」
顧汮看著我，眸色湛湛分明，「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撒謊。」
我微微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