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還喜歡我嗎？」
「不喜歡了。」我幾乎想都沒想就說了。
我想要正常的戀愛，而不是當一個小醜，一個舔狗。
說完後，我立刻去看他的臉。
他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俯下身子，伸出兩隻手按在了我的鍵盤上。
「這裡你寫錯代碼了。」
他聲音溫和，一雙細長白皙的手在鍵盤上輕輕一敲，就把我錯誤的代碼改錯了。
我才意識到，小小的我，已經被他籠罩在了辦公椅與電腦前小小的空間裡。
就好像被他圈在了懷裡。
「我不喜歡你了。」我又重復了一遍。
「這樣不太好。」我不喜歡這種被束縛的感覺。
他直起身子，收回了自己的手，眉毛微微挑起。
「陳桃，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短短幾天，你就改變了你的想法嗎？你為什麼不想和我試試。」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也知根知底。」他聲音溫柔，
甚至帶著一絲蠱惑。可是，我又想到了那天的停車場，這讓我有些痛苦。
我隻好直言不諱道：
「那天在停車場，我看到了你和沈靜薇。」
我剛說完這句話，梁彥瑾的眉眼有一瞬間似乎被凍結了，他的眉峰不自覺地皺起。
「沈靜薇和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關系，她準備離婚，帶著一個孩子。那天她來找我是想讓我當中間人，聯系一個律師打離婚官司。」
「我確實看到你了，但是那天的事情很急。」梁彥瑾解釋道。
梁彥瑾收起了微笑，他臉上露出了「原來你是因為這個不接受我」的苦惱表情，他似乎準備好了給我解釋清楚。
「我暗戀了你很多年，就是給你告白，也是我心理鬥爭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找你的。」我看向他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說。
「那天，我發燒了，可是我還是堅持工作，因為這個項目你是負責人，我幹完了我的工作，還幫同事幹，就想早點完工。我發燒得暈乎乎的，
不小心按錯了電梯，我到了停車場，看見你和沈靜薇。」「我知道，你和沈靜薇沒有關系，如果你倆有曖昧關系的話，那早就會有了。我隻是，我隻是發現，你還是喜歡她的，你是那麼喜歡她，以至於看不到一直在角落的我。或者你看到了，隻是你不在意。」
我頓了一下，有些苦笑道：
「我喜歡你，我追你，是因為我想當你的愛人，當你眼中的主角，而不是永遠當一個替補，當一個角落裡的人。」
「你試都沒有試，你怎麼知道你不會成為我的主角呢？」梁彥瑾看著我，他的眼眸中閃過某種悲傷的情緒，他幾乎有些急切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掙脫了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冷靜道：
「我試過了，梁彥瑾。我不是沒努力過，我每天給你帶的點心是我騎著共享單車穿梭好幾條街買的，我要過十五個紅綠燈，因為你說你愛吃。」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不隻是告白後的努力，
在我告白前，在我大學期間，在你工作室工作的時候，每個日日夜夜，你辦公室的飲用水似乎從沒有停過吧，是我去找人換的，當時五樓沒有電梯，師傅不願意送上樓，18.9 升的水，是我抱著抬著上五樓給你換的。」「大學畢業第一個項目成功後慶功宴，你喝多了，我不會開車，我騎著自行車送你回家，你倒在了花壇裡，我哭著拽你，背著你把你送回了家。」
「後來，你成了老板，你再也沒有失態過了，我知道你有胃疼的毛病，所以公司的零食櫃裡總是備著一盒胃藥，有人會拿走，但是第二天就補上了。」
「梁彥瑾，從大學到我告白前，我在你的生活中出現過很多很多次，你看過我嗎？」
說到這裡，我似乎如釋重負。
壓在心口讓心裡酸脹不安的石頭終於掉落，摔了個粉碎。
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但是我輕輕地擦去了。
結束了。
「我在乎的不隻是停車場那天，
你也可以說這是壓倒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梁彥瑾，我真的放棄你了。」
在我說話的期間，梁彥瑾的眉頭一直緊皺著。
他在想什麼？終於想起了我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的事情了嗎？想不起來也沒有關系了，因為這些都過去了。
我喜歡過你，為你付出過，這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事情，你沒有注意到，我放棄你也是理所當然吧。
窗外已經黑了下來，窗外的高樓大廈裡的燈光也都漸漸亮起，像是墨色夜空中的繁星。我們的屋子也是其中一顆白熾的星。
在燈光的照耀下，梁彥瑾的表情格外清晰，他似乎想起來了什麼，嘴唇動了動，他想說些什麼，但是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看到他平靜的表情一點點碎掉，我看到他深沉的眼眶裡有些發紅。
他聲音有些沙啞：
「陳桃，對不起。」
「沒關系的，梁彥瑾，我們可以當朋友的。都過去了，我也不喜歡你了。
」我坦然地笑了笑。故作大方地聳了聳肩，耳邊突然響起了梁彥瑾的聲音：
「可是陳桃，我意難平。」
15
那天之後，我又回到了樓下的辦公室。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隻是第二天，我的辦公桌上放了兩盒點心。
我打開手機，收到了梁彥瑾的微信和他騎共享單車的照片。
【我騎過了大概六條街，路過了十五個紅綠燈。這條路很長，騎行道上有車輛和小攤販佔道，很堵，走走就要停停。當我走過這條路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經歷了哪些。你當時是帶著什麼心情穿過嘈雜的人群，骯髒的街道呢。】
我沒有回復。
怎麼他也寫起小作文了。
【我今天回到了我曾經的工作室，曾經的工作室不過是我租的一個房子。房東見了我很意外，她給我講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原來，工作室的水一直是你在換，衛生是你在打掃。甚至，工作室那棵發財樹，
都是你在澆水啊。】梁彥瑾開始每天給我帶早餐，帶小蛋糕。
他說：【你可以原地不動，也可以後退，接下來由我來追趕你。】
我想了想回復他說：【有些東西過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我隻想和你做朋友或者說是領導與下屬。】
對面一直是正在輸入中，但是卻一直沒有發消息過來。似乎對方一直在琢磨他的語言。
過了一會兒，手機叮當地響。
梁彥瑾一向言簡意赅，發布工作都是簡潔明了，他很少給我發這麼大一堆話。
【陳桃，你是個特別好的人。】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個特別好的人，在此之前，我的人生循規蹈矩，我從未想過會喜歡你，但是我動心了。】
【我看見你和別的男生坐在一起，你笑，我感覺到了嫉妒。嫉妒幾乎讓我控制不住我的理智，我想走過去把你拉開，也想利用老板的身份對他進行呵斥責怪。】
【陳桃，我喜歡你。】
【我一直認為我是喜歡沈靜薇的，
因為從小到大她都在我的身邊。可是當我失去她的時候，我並沒有遺憾的感覺。但是我明明確確感受到，如果錯過你，我會非常後悔，我從來沒感覺到這麼無力又遺憾過。】【我隻是希望你能考察我一段時間，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看完了梁彥瑾的消息，說實話，其實梁彥瑾的狀態有點像是曾經的我。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桌面上擺放的精致的蛋糕。突然我的肩膀旁邊蹿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陳桃，你看著蛋糕幹啥呢。給我嘗一口。」沈曜的笑顏映入眼簾。
他大剌剌地湊到我身邊，卻並不給我一種越界的感覺，反而很是親切。
「那你打開嘗一口吧。」我話音剛落，沈曜就趕緊拆開了蛋糕。
啪嗒一下，絲綢扯開的瞬間，一張輕飄飄的卡片似乎掉在了地上。
我有些好奇剛要撿起來，沈曜吧唧一下用腳踩住，他好奇地撿起來，聲音清澈地念道：
「黑天鵝祝您用餐愉快。
」「卡片上就寫這個東西呀。」沈曜說道，隨手把卡片疊上扔進了垃圾桶。
16
因為我們開發的項目後續收益相當好，公司裡都傳梁彥瑾要回總部了。
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公司高管了，回總部後前途就不可估量了。
梁彥瑾告訴我說：「公司把我調回總部，給了我一個指標。我打算帶你一起回總部。」
回總部意味著什麼，我們要回到第一線的城市，甚至今後可能要長期去國外。
基本上不會再回到這個城市了。
這裡是梁彥瑾的老家，他說：「沈靜薇會一直在這個城市，我與她此後幾乎不會再相見了。她的事情，我也會讓她自己完成。我們一起去總部。」
梁彥瑾眼神帶著某種掠奪的意味，他靜靜地看著我說：
「你一直都是主角，我連配角的機會都不會給別人。」
「即使你最終都不選擇我，但是去了總部後，你的薪酬和發展機會是翻倍的。」
「桃桃，我隻帶你一個人。
」他壓低聲音，語速放慢。「就像是大學時候一樣，跟著學長走好嗎？」
如同深海人魚蠱惑又沙啞的嗓音，他拿起了最迷人最勾人的寶物。
就算我不喜歡他這個人，但是我也很難拒絕薪酬和發展機會。
隻要我和他去了總部後，人生地不熟，我又在他手下做事，梁彥瑾也有信心軟化我。
媽的，這個人好聰明哦。
我玩不過他。
在我猶豫的時候，沈曜給我發了個微信。
「陳桃，下個樓，我在你家樓下。」
我有些納悶，從窗戶上探出頭，果真看到薄夜下，穿著灰色的衛衣，棕色卷毛的沈曜。
他似乎發現了我，衝著我的方向咧開嘴笑。
我穿著拖鞋噔噔下樓。
「怎麼了？」
「上次吃了你的蛋糕，補給你的。」他伸出手遞給我一個蛋糕盒。
看著蛋糕的標志，我認識這個牌子，這個牌子本市沒有，隻有隔壁市有，網紅品牌。
「你去 x 市了？」我問道。
「就從網上看見了，
說喜歡誰就給誰買這款蛋糕，我開車去的，一天就回來了。」沈曜的眼尾帶笑，眼眸清澈柔和。「你也不嫌遠啊。」我還沒有聽出沈曜的意思。
突然，我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我抬起頭有些愣愣地看著他。
他的臉頰還帶著紅暈，卷毛下的眼眸粲然如同晶瑩的鑽石。
「陳桃，我先給你道個歉，那天我把卡片扔垃圾桶了，其實上面寫的是梁彥瑾的告白。」
「我……」他有些結巴，似乎怕我不原諒他一樣，他慌張又急切。
「那天我鬼迷心竅了，我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我一直以來也……」
「也喜歡你。」他抬起頭大聲說，眼眸明亮地看著我。
我的心口被一撞，他的眼神認真誠懇地看著我，我可以從他琥珀色的漂亮眼眸裡看到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臉紅的我。
「我知道你和梁彥瑾是一個學校的，也大概能猜出來你……他。」沈曜嘟嘟囔囔著，聲音壓低，似乎很不想承認。他耷拉著腦袋像是失意的小狗。
隨後，他又鼓起勇氣說：「但是我知道你沒答應他，我想我還有機會，我必須要告訴你，不然我一輩子都會後悔。」他熱烈又莽撞的眼神直直地撞向我。
有點像是曾經的我。
我下意識地捏緊蛋糕盒說：「要是我拒絕了你呢。」「就算你拒絕我也沒關系，告白就是表達心意，並不是索求關系。我的告白是因為我想告訴你，你是個非常好非常優秀的女孩子。」
卷毛小狗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發現他真的很高，幾乎一米九的個子，挺拔的身材。
他的臉頰已經紅透了，如同爛熟殷紅的果子。
路燈把他眉眼照得很亮，他的眉骨鼓鼓的，一雙眸子如同熾熱的火焰直直地看著我，卻沒有掠奪，隻有熱烈與真誠。
「我有一點點心動，但是這些心動不足以讓我答應你的告白。」我壓低聲音坦誠說道。
「我也打算跟著梁彥瑾回總部。」
「這樣啊。」沈曜一直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放松下來，
他裝若無意地聳了聳肩膀。「沒關系的，我們一直是朋友對吧。」他的眸子有些躲閃地看向我，我才發現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小狗聲音都帶了些哭腔了。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匆匆地說了聲抱歉就上樓了。
我透過樓上的窗戶看到，沈曜站在原地,狠狠地擦了下眼睛，轉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沈曜的，是一個可愛的表情包，看起來非常陽光快樂的線條小狗。
【沈曜】：桃桃,作為好朋友，我希望你在總部那裡工作順利，不開心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哦！O(∩_∩)O
17
我與梁彥瑾去了總部。
梁彥瑾知道我暫時還不想戀愛，他也沒有糾纏我,我們都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主要是總部太多小人和勾心鬥角,他心眼雖然多,放在我身上一部分，放在工作一部分，忙得也是焦頭爛額。
在總部工作了一個月後。
公司又調過來一個人。
據說是走了執行總裁的路，
空降了一位關系戶。我們都好奇地過去看是誰。
映入眼簾的是笑起來露出小虎牙的高個男人。
「大家好,我叫沈曜，剛過來給各位哥哥姐姐買了星巴克！」
梁彥瑾站在我的身後,面色陰沉。
【番外】
梁彥瑾知道陳桃和沈曜結婚了。
那天，他一向不抽煙,但是還是坐在大廈的最頂端,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燈光,他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下是他寂寥的面容。
他還是輸了。
「好，我會給人力資源部發消息的。」
「-最」他一句話的事情,就可以讓陳桃不和他來總部，他卻沒有這麼做。
如果是自己,自己會控制陳桃吧。
他喜歡控制，不喜歡事情脫離掌握的感覺。
沈曜來找過自己，他並非真的那麼開朗單純，他問梁彥瑾：
「什麼是喜歡？喜歡一個人就是讓她永遠明亮,不會患得患失，不會內耗情緒。」
那個男人直白而又澄澈。
「我對陳桃告白了六十二次，
她答應我了。」那時候，梁彥瑾還不服氣，他脫下了西裝外套，第一次決定要好好地給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一拳。
但是隨後,那個男人朝他挑眉笑。
他說：「你曾經讓陳桃情緒崩潰過很多次，我一次都沒有過。梁彥瑾,你讓她曾經懷疑過很多次自己是不值得被愛的,你讓她甚至習慣了被忽視的感受，這些都要我這個後來人一點點去彌補。」
「她選擇接受我的時候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選擇放棄你的時候也一樣。」
梁彥瑾的冷靜理智在這個男人面前潰不成兵。
梁彥瑾還是維持成年人的體面，他聲音壓低，故作冷靜和淡漠：
「你不好好對她，我還有機會的。」
「你永遠都不會有機會了。」沈曜粲然一笑,帶著斬破一切的銳氣和明亮。
後來,一語成谶。
他們順利戀愛了三年後，沈曜給了陳桃最熱烈最浪漫的求婚儀式和典禮。
梁彥瑾說不上心裡的感受，他快奔三十的人了。
不應該為了感情如同學生一樣，還那麼情緒波動。
但是。
梁彥瑾蜷縮在皮質沙發上,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林立的高樓大廈和一扇扇亮著燈光的窗戶。
他的眼淚似乎控制不住一樣汩汩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最後悔的事情不是錯過而是失去。
曾經你擁有的，你卻沒有在意。
失去後才後知後覺。
最意難平。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