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曜是個常駐摸魚選手，對於我的奮鬥逼行為，他非常不滿。
沈曜染著誇張的棕發，他還是天然卷，湊過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隻卷毛小狗。
「卷毛小狗」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八卦朋友。
他似乎知道全公司的八卦，可能數據庫出身的就是這樣。
沈曜看著我噼裡啪啦在那裡敲代碼，他捏住薯片袋痛心疾首。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滿是悲痛。
「你家裡是出什麼變故了嗎？缺錢我可以給你，你現在每天都在當資本家的狗！」
我無視他。
據說沈曜家裡有點背景，他在這裡養老，但是我不行。
更何況，我還想靠努力刷沈彥瑾好感度呢。
我隨手從抽屜裡抽出一個蛋白棒遞給他：
「吃去吧，我再忙一會兒。」
沈曜握著蛋白棒，後退一步驚訝。
「陳桃瘋了。」
這個時候，旁邊的同事拍了拍沈曜的肩膀說：
「讓開一點，
我要去帶薪拉屎了。」「還好其他人是正常的。」
沈曜拍了拍胸口。
卷毛小狗湊到我的旁邊，我不理他，他更加來勁。
「你知道咱們公司前臺的故事嗎？」
「不想聽，我在敲代碼。」我冷淡道。
「那你知道二樓的張策劃被人寄刀片了嗎？」小狗喋喋不休。
「閉嘴！」
「那你知道咱們公司老總梁彥瑾的秘密嗎？」
我豎起了耳朵。
「我懷疑他喜歡男的。」耳邊是吸引到我注意力的小狗歡呼雀躍的聲音。
「滾。」
7
除了努力工作展示自己的價值以外。
我還決定去提升一下我自己，就像是孔雀要瘋狂在梁彥瑾面前開屏。
我摘掉了大框的眼鏡，戴上了隱形眼鏡。
把衛衣衛褲換成了修身的西裝裙。
我穿了這身去公司的時候，沈曜一口奶茶直接噴了出來。
一顆珍珠劃過天際吧唧粘在了我胸前的領帶上。
我皺眉頭，沈曜連忙邁著長腿跑過來，伸出手從我的領帶上拈走珍珠。
「抱歉抱歉，陳桃。」
「哼！」我高冷一笑，還記得自己今天的美貌，冷漠地回到工位上。
我緊張地期待著今天中午的例會，梁彥瑾肯定能看到今天漂漂亮亮可可愛愛的我了。
我對自己還算有點點自信，畢竟我平時隻是懶得打扮。
我今天背挺得板直。
沈曜坐在我旁邊，他穿著橘色的衛衣，上面還有最近很火的動漫人物。
他有些不自在起來，湊過來扭捏地問我：
「你今天太正式了，我都不敢和你說話了。」
「我就不能打扮一下嗎？」我白了沈曜一眼。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打扮一下挺好看的。」他咧開嘴，揚起開朗的笑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沈曜都這麼誇我，那梁彥瑾會看到吧。
公司例會的時候，梁彥瑾卻一眼都沒有看向我。他始終注視著其他的下屬，聲音清冷講解著 PPT。
我有些失落。
他怎麼可以一眼都沒看到我呢。
今天公司好多人都注意到我了，
他竟然一點都沒注意到。下班我依然是最後一個走的。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看到了裡面穿著西裝高挑的身影。
梁彥瑾面如雪月，冷冷地站在我面前，我一時猶豫要不要進電梯。
「負二還是一樓？」裡面的男人已經問出了聲，作勢要替我按樓層了。
「一樓。」我趕緊進了電梯。
又是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我臉頰紅紅的，想要說些什麼又不敢說。
空氣在這瞬間有些凝滯。
「明天好像有雨。」男人清冷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收到。」卑微打工人下意識回復。「我的意思是——」
「明天記得要多穿一點。」
我下意識地抬頭，在對面清澈如靜湖的眼眸裡倒映著一個小小的，暈乎乎的我。
我暈乎乎地回家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裡好像砰砰打了好多槍，槍口冒出一團團玫瑰花。
他是在關心我吧？
第二天，果然下雨了，我穿上了衛衣衛褲。
走進辦公室的時候，
我看在我身邊的工位上。沈曜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正襟危坐在位置上，看見我來了後，扭頭衝我樂。
8
喜歡一個人就是容易自作多情。
對方一點點示好，都覺得自己有機會了。
就因為梁彥瑾關心我了，我覺得我又行了。
我知道梁彥瑾每天早上都會喝一杯無糖冰美式，然後再開始工作。
每天早上，我都會給梁彥瑾帶一杯冰美式放在他的桌子上。
冰美式的底部壓著我給他的便籤。
「早安 O(∩_∩)O」
對不起我真的是小學雞，這麼多年單身真的不知道怎麼追求男生。
我偷偷觀察著，梁彥瑾好像喝了冰美式！
他喝了。
他喝了等於他對我有一點點好感，等於他後面會喜歡上我，等於我們倆的孩子要去哪裡上學。
家人們，我又胸有成竹了。
我捧著臉在工位上嘿嘿傻笑。
「行了，就是穿得正式了一點，也沒必要如此花痴吧，哥承認哥有點帥。」卷毛沈曜穿著黑色的西裝，
臉頰頗紅，手搭在椅背擺出自以為帥氣的姿勢。我看了他一眼後敷衍道：「1。」
「我感覺我風韻猶存，你說呢？」沈曜露出小虎牙笑道。
「1111111。」
突然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我抬起頭，果然是領導來視察工作了。
我的目光也全部聚焦到了梁彥瑾的身上。
他長身玉立，修長的手握住咖啡，手指的關節微微泛紅。怎麼看都覺得好帥。
有人說，你迷戀的那個人身上一定有你缺少的部分。我果然喜歡冰冷熟男，可能因為我是小學雞……
我看梁彥瑾，他的眼神倏地直直向我看來。我一個躲閃不成，正與他四目相對。
他露出了一個很小的但是很溫柔的笑容。
就好像是被冰泉浸過的一把劍，劍尖上突然落了一瓣小小的桃花。
我的臉瞬間就紅了。
我快速低下頭，心裡想：
他是對我笑吧？
那是不是說明……
我還有一點點希望。
這讓本來不敢給他發消息的我，
突然又有了信心。當天晚上，我給他發消息：【我覺得我又有希望了，我可以追你嗎？】
對方沒回。
9
我追求梁彥瑾也更有動力了。
每天給梁彥瑾帶早餐，騎著共享單車蹿三條街買老字號的點心。
上班努力敲代碼，把自己本職工作完成得漂漂亮亮。
梁彥瑾提出什麼方案我都積極響應。
辦公室裡開始有人說我的壞話，說我是工賊。
我懷疑壞話就是沈曜傳的，畢竟他又大嘴巴又愛偷懶。
因為積極上班，導致我有些發燒，今天下班後我沒有主動留下來加班就走了。
走到一半發現充電器忘記拿了，我返回辦公室去拿充電器。
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聲音高昂，提到了我的名字。
「陳桃今天下班走得挺早啊，又不卷了？拿幾個錢啊這麼卷。」
「就會向資本家獻媚，這項目早完成晚完成和她有什麼關系。」
這聲音是我同事的。
我燒得有些迷糊，
我站在外面不知道要不要進去了。突然聽到了裡面高亢的聲音。
像是小狗發怒。
「住口吧你，陳桃把自己的工作早完成了，她加班寫的是你的代碼，因為你磨磨蹭蹭一直不滿足需求導致項目一直沒辦法上。」
「你還挺有理了。」
是沈曜的聲音，沈曜在替我辯解。
是的，這幾天我加班一直是弄同事的代碼，沒辦法，梁彥瑾主導的項目，我想讓他早點完成。
我的頭越來越痛，渾身又冷，但是額頭燙得出奇。
我握住了門把手，到底沒往下按。
不敢進去面對他們。
我轉過身坐電梯往樓下走。
發燒了確實有些迷糊，不小心電梯到了負二層的地下車庫我都沒注意到。
但是眼前的場景卻讓迷迷糊糊的我瞬間清醒。
是梁彥瑾。
他面前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裙的美貌女人，我認出了，那是沈靜薇。
沈靜薇容貌豔麗，氣質矜貴，手裡捧著一大束白色的玫瑰花。
梁彥瑾牽著一個小女孩，
嘴角也掛了淺淺的微笑。沈靜薇回國了嗎……
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吧。
我從來沒見過梁彥瑾笑得這麼溫柔過。
那總是冷靜如淵的眸子裡就像是含著澹澹春水。
我把自己的身影隱藏在黑色車子的後面，默默地看著他們。
我看到梁彥瑾把我繞了三條街給他買的精致包裝的點心遞給了那個小女孩。
我看到梁彥瑾把車門打開，沈靜薇明媚一笑後自然地坐上了副駕。
我大抵是燒得重了點，我的臉滾燙得似乎在被火灼燒，我一隻手撐在了黑車上。
這裡是停車場，梁彥瑾的奔馳開得很慢，他的車要開出去要經過我。
我燒得太重了，頭好痛，眼眶似乎也有淚珠打轉。
模糊的視線中，那輛屬於他的奔馳車緩慢地從我面前經過。
我肯定，我確信他看到了我。
他的車沒有任何的猶豫，從我的面前開了出去。
就像是，從未打算在我的世界裡停留一樣。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車遠離的影子。
內心的酸楚和渾身的滾燙交織，瞬間席卷了我全身。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嗚咽地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太沒出息了。
在他漠視我離開的那一刻，我終於明明確確地知道了一件事情——
我一點希望都沒有，我一直都是一個——
跳梁小醜。
10
我決定放棄梁彥瑾了。
我表白了，努力了，每一條路我都試著走了，我覺得我已經付出所有努力試著讓事情變好。
既然無能為力，不如就坦然放棄。
我把梁彥瑾的備注從「男神」改成了「梁總」。
我給自己畫了一條明確的線，絕不能再打擾他了。
我再也沒給梁彥瑾帶過咖啡，也不會跑幾條街給他買點心，更不會給他發微信了。
為了上班方便，我又開始全素顏，脫下了西裝裙，穿上了衛衣衛褲。
為了感謝沈曜的仗義執言，我給他帶了一份點心。
沈曜笑得眼睛都成月牙了。
他一邊吃著點頭一邊湊過來給我說悄悄話。
「驚天大瓜，鐵樹開花，咱們老總好像有女朋友了。」
我心一痛，嘴唇抿了抿沒說話，本來背對我們的同事好像感興趣了，椅子一轉眉飛色舞：
「我知道那位，好像是沈家大小姐，離婚帶了個孩子。我覺得老總條件這麼好也不至於找一個離婚的女人吧。」
「離婚的怎麼了。人家隻是離婚，又不是坐過牢，又不是什麼汙點。」沈曜嗆道。
對面的男同事被一嗆，椅子轉回去嘟囔道：「好好，這好事也該你遇。」
我覺得沈曜三觀還挺正，我給他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贊。
他的月牙眼更明顯了，卷毛一下子就栽到我身邊，要和我繼續八卦。
沈曜說：「我看梁總不行，他一根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每天五點起來跑步，誰跟他過不撓嚷啊。」
好像有點道理。
我被他嘰嘰咕咕說梁彥瑾壞話逗得嘎嘎笑，我倆提溜著腦袋正說悄悄話的時候。
辦公室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聽到了對面男同事劇烈的咳嗽聲。
嚇得我一抬頭，仿佛辦公室的空氣都凝滯了一些，空調開得也有些太冷了。
面前站著一個清瘦板正的男人，眼尾沿著下眼睑微微下垂，透露出男人的清淺和冷淡。
是梁彥瑾，他嘴唇抿得很緊，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嚇得腿都軟了，沈曜也不緊張，裝模作樣地湊在我電腦前說：
「你看這裡的程序你就寫錯了吧。」
好像在討論工作，但是哥哥我的桌面還是藍天綠地啊。
梁彥瑾看著我和沈曜湊得那麼近的腦袋，
他走到我們面前，看也不看我一眼，隻是問沈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