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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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任然愈發覺得雲釐想要掩飾自己的意圖,氣笑了:“哪有普通朋友這麼相處的。”


  傅識則恰好回來,他並不清楚兩人的聊天主題,低頭和雲釐道:“走吧。”


  昨晚因為泡溫泉的事情輾轉難眠,這會兒又趕上陳任然說的話,雲釐滿腹心事。


  傅識則看了她一眼:“在想什麼?”


  雲釐一怔,隨口道:“在想普通朋友應該怎麼處……”


  這句話在傅識則聽來卻有別的含義。


  他沒吭聲,給雲釐指了個方向:“今晚平安夜,那邊裝了燈飾。”


  樹上隱約有些燈條和聖誕裝飾,傅識則停頓了會,繼續道:“九點後會開燈。”


  雲釐神不守舍地點了點頭。


  鄧初琦和夏從聲一覺睡到了下午,雲釐幹脆也沒出門。等她們醒來後雲釐才知道昨天深夜傅正初也喝多了。


  幾人清醒後又商議今晚到樓下打牌,雲釐不太能融入這種酒局,

與陳任然的相處似乎也不太愉快,便推脫自己今晚要剪視頻。


  鄧初琦估計從陳任然那邊聽到了些什麼,也沒有勉強。


  在房間裡窩到十點鍾,雲釐闲得發霉。樓下時不時傳來幾人的歡笑聲,她也無法提前入睡,想起傅識則今天說的話,雲釐起身換了衣服,背起相機。


  看了下外面隻有一度,雲釐將暖手球灌上開水,用絨布裹好後兩手捂著出了門。


  在門口能聽到傅識則房間傳出的古典音樂聲。


  不確定是誰在。


  雲釐下樓,幾個人在打牌聊天,傅識則和徐青宋都不在。避開陳任然的視線,雲釐打了聲招呼,以拍別墅外景為借口出了門。時間不長,她拒絕了傅正初陪同的想法。


  出門後,雲釐往白天傅識則所說的方向走。


  燈飾在餐廳附近,離他們所住的小別墅有幾百米。靠近樹林時,雲釐已經看見若隱若現的暖黃色燈條,蜿蜒盤旋在樹梢上。


  更遠處能看見天穹灰藍一片,

雲層似染料點綴。


  她打開相機,遠遠地拍了張照。


  雲釐攏了攏外套,捂著暖手球靠近。


  粗壯的樹枝上懸掛著個吊床,離地面大概半米。雲釐往前走,吊床輕微地動了動。


  她頓住腳步。


  吊床上躺著的人亮了下手機屏,又放到邊上。時間雖然短暫,雲釐也能認出那是傅識則。


  她猶豫了會,慢慢走近。


  他蜷在吊床上睡覺,邊上放著瓶酒和個玻璃杯,瓶裡的酒隻剩一半。


  這麼低的溫度,他穿得並不多,唇色發白。


  心裡有些難受。


  雲釐蹲下靠近,戳了戳他的肩膀。


  傅識則睜開眼睛看向她,眼神惺忪,他坐起身,輕聲道:“你來了。”


  你來了?


  聽起來仿若兩人提前約好今晚要見面。


  外界氣溫極低,雲釐感覺樹幹上已經結霜。傅識則這會兒抬頭看她,雙目澄淨,和平日裡的神態不同,眼角失掉了鋒利,反而像少年一般。


  他垂眸看身邊的空處,輕聲道:“坐一會兒。”


  雲釐站在原處沒動。


  片刻,她開口:“你喝多了。”


  雲釐把暖手球遞給他,傅識則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接過,原本已經冷到失去知覺的手稍微有了點感覺,他堅持:“坐一會兒。”


  不想和酒鬼掰扯,雲釐無奈地坐在他旁邊。


  吊床在重力的作用下呈倒三角,兩人的距離被迫拉近。


  傅識則低眸,拉過她的手腕,將暖手球放回她手心。掌心的暖意和手腕處的寒涼形成巨大反差,雲釐的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那冰涼的觸感上。


  傅識則沒有松手。


  他將雲釐的另一隻手拉過,覆在暖手球上。


  時間像定格在這一畫面。


  她看見七年前初次見到的少年望向她。


  他慢慢地靠近,唇貼在她的右耳邊。


  “你不追我了麼?”


第39章


  風停歇了,隻有燈束偶爾閃爍。

雲釐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盯著傅識則。


  不是因為他說的話,而是他的語氣。


  帶著點心甘情願的示弱,又有些撒嬌似的委屈。


  雲釐僵著身體目視前方,絲毫不敢與他有眼神接觸,不自覺地捏緊了暖手球。


  “……”


  見她沒回答,傅識則又督促似地輕呢了聲:“嗯?”


  雲釐的腦袋已經徹徹底底的一片空白。


  撲在右耳上的氣息帶有不具攻擊性的侵略,似乎是將這一夜所有的溫度傾注在這幾次呼吸中。


  她不覺產生了錯覺,他看似落魄落寞的狼狗,搖尾乞憐。


  雲釐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攻陷。


  她不受控地回答:“沒……”


  話剛落下,雲釐便想給自己來一錘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回答了什麼啊!!!


  明明已經放棄了啊!!


  旁邊的人聽到她的回答後,不語,輕輕松開雲釐的手腕。


  原先貼臉的距離驟然拉開,

人體熱源遠離。


  雲釐還未從口不從心的震驚和懊惱中緩過來,這會兒就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回答不妥,抬眼看他。


  “怎麼了嗎?”


  傅識則不自然地撇開目光,神色晦暗不明:“可能是有些緊張。”


  “……”


  雲釐失了分寸,卻也意識到,在傅識則面前她完全沒有抵抗之力。她認命地低下頭,小聲問:“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傅識則沒應聲,並未遠離的手將她的手腕握在掌心,拇指指腹在她的手腕處摩挲。他眼睑下垂,擋住半分眸色:“還不明白?”


  他的觸碰自然,就像他們關系本應如此親密。


  指尖的皮膚細膩,縱然冰涼,也撓得她心間發痒。


  傅識則沒再說話,等著眼前的人進行內心的自我掙扎。


  心如小鹿亂撞後,雲釐陷入極大的茫然。


  重新萌生的可能性讓她心底深處湧出千絲萬縷的希望,但她同時也無法忘記放棄時刻的心痛以及一次次拒絕背後她隱藏起來的難熬。

繼續逐夢的背面,是她的苟延殘喘。


  可這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怕她的退縮,掐滅了燭火最後的搖曳的火光,帶來他永久的遠離。


  雲釐艱難開口:“那他們說你打算約的人……”


  沒有半分猶豫,傅識則說道:“是你。”


  雲釐愣住。


  傅識則:“想約的人是你。”


  語氣平靜而篤定。


  一直是你。


  從來沒有別人。


  “哐啷。”


  清脆的響聲,是傅識則碰到了玻璃杯,杯身磕到了酒瓶。雲釐處於情緒高度波動的階段,在這聲音的提醒下像拽緊救命稻草,匆匆說道:“你喝醉了。”


  傅識則瞥她一眼:“我沒有。”


  雲釐不由自主地堅持:“不對不對,你喝醉了。”


  “……”


  “行。”傅識則失笑,沒繼續反駁,往後靠著,看著她,“那等我酒醒。”


  雲釐看著他上揚的唇角,覺得離奇,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笑。


  她無法忽視,他眉眼間無以名之的情愫。


  男人倚著吊床,後腦直接靠著繩索,並不害怕它的晃動,耐心而又平靜地看著她。


  雲釐難以承受此刻心髒臨近爆炸的狀態,她把暖手球直接塞到傅識則懷裡,忙亂起身:“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可以嗎?”


  傅識則:“嗯。”


  他剛要起身,雲釐又說道:“你能晚一兩分鍾嗎?因為我出來的時候是一個人。”


  “……”


  傅識則又躺回去,面無表情地嗯了聲。


  雲釐走了沒幾步,又轉身折回。


  從她離去時,傅識則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兩人目光交匯,雲釐不確定地問:“等你酒醒了,今晚說的話還算數嗎?”


  話裡帶著不自信的謹小慎微。


  傅識則簡明扼要:“算數。”


  雲釐抿了抿唇:“那你剩下這半瓶先別喝了。”


  就能早點醒過來。


  傅識則用鼻音輕嗯了聲。


  雲釐覺得不放心:“我給你帶走。”


  “……”


  往回走的路上,凜冽的風讓雲釐找回些理智。腦中深藏的想法在今晚得到了印證——那些她懷疑過的細節,可能都不是錯覺。


  他今天穿的打底毛衣是純黑色的,昨天未曾見到。


  他並非沒有換洗衣物。隻是因為她覺得好看,他才嘗試不曾嘗試的事物。


  他是穿給她看的。


  在這段感情中,雲釐處於弱勢的一方,卑微得不敢揣測他所有行為背後的動機。


  他剛才說的話……算是承認了嗎?


  雲釐克制不住地彎起唇角,心裡像打翻了一罐蜜糖。她攏緊外套,接近屋子時,她往回看,傅識則離她一百米遠,也停下腳步。


  雲釐插兜磨蹭了會兒,忍不住走過去:“要不……我們還是一起走吧,被問了就說在路上遇到的就好了。”


  傅識則點點頭,跟在她身側。


  在別墅門口便聽見裡面的叫嚷聲,雲釐開門進去,陳任然脖子以上都紅成一片,估計喝了不少酒。幾人見到她們倆後不約而同地收了聲音。


  雲釐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傅正初攔下了傅識則,猶豫一會兒,雲釐沒跟著,上樓後將酒瓶放在傅識則房間門口。房間裡頭還在放著音樂。


  進了房間,雲釐背靠著門,等了好一會兒,聽到隔壁的關門聲。


  他也回了。


  躲在門後的她好似看見他徐徐走來的身影,幻想的場景都足以讓她心跳加速。僅僅是剛才的半個小時,雲釐過去兩周的鬱鬱不安都瞬間消逝。


  雲釐未曾想過,這段連她自己都不看好的角逐,最終也可能得償所願。


  在深海上飄蕩了個把月的帆船,最終也看見了岸邊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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