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林歲歲露出嘲諷的微笑：「因為你有用啊。
「意之正處於升職關鍵期，讓別人知道他拋棄自己的救命恩人，別人會怎麼看？
「江小姐，你已經讓他為難過一次了，別讓他為難第二次好嗎？
「這麼心機，誰知道父母雙亡是不是報應呢？
「啊——！」
8
我沒忍住，將她面前的咖啡潑在她臉上。
她說什麼都可以，唯獨不該提我逝去的父母。
「江禾，你幹什麼！」
沈意之以最快的速度將林歲歲護在身前。
我指著她：「她罵我父母。」
林歲歲狼狽得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沒有，我隻是在跟她解釋我們的過去，是她……」
沈意之滿臉怒氣地看著我：「道歉。」
我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笑了：「好啊。
「道歉之前，我想和你說句話可以嗎？」
沈意之沒有說話，代表他同意了。
「你過來一點，這件事我隻告訴你。」
他走了過來，微微彎腰。
「啪！」
我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個耳光：「離婚吧。」
沈意之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江禾，我說過，我們不能離婚。」
是不能離婚，就這麼在乎自己的臉面名聲啊。
可我這次不願意成全他委屈自己了：「那你就等起訴吧。」
我調轉輪椅離開，卻被一股大力扯離輪椅。
我被丟在地上，沈意之雙眼通紅：「離婚？你看看你一個瘸子離了我誰要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話是他說的：「我難道是天生的瘸子？」
沈意之惱了：「是，為了救我，你是我的大恩人！
「我拜託，是我求著你救我的？
「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嗎？我寧願殘廢的是我自己！
「你知道這份愧疚帶給我多少壓力嗎？
「為了這份恩情我失去了多少，你知道嗎？」
他痛訴著自己欠了我半條命後的壓力。
「我寧願你沒有救我。」
我呆呆看著他，一股淡淡的騷味飄了出來。
巨大的羞辱下，我失禁了。
沈意之見狀迅速將我抱回輪椅：「你自己看看，現在的你離了我能幹什麼？」
他滿眼嫌棄，將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我送你回去，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
9
沈意之替我叫了輛車，司機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
他提前囑咐過，額外給了司機一點小費，讓她到站後推我回去。
許是看出了我心情不佳，臨走前，她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妹子，人生還是有希望的。」
她可能是怕我自殺吧。
不會的。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我收到一條陌生人發的短信。
是一張聊天截圖。
【沈哥，嫂子是鐵了心要和你離婚啊。】
【看來顧總那邊的深情愛妻的人設你是走不通了。】
【不過沒關系，一條路不通咱們可以換條路走啊。我之前和你說的祈總還記得不？】
【他最愛玩殘疾人了，
江禾不是正好……】【反正她都要和你離婚了，你正好借這個機會抓她把柄，控訴她出軌。】
【這樣你也不用背負拋棄救命恩人的罵名。】
【明天晚上九點，別怪兄弟我不給你機會啊。】
那人說了很多，而沈意之回復的那個「好」字讓我徹底絕望。
真狠啊，責怪我救了他，給他壓力，還要壓榨我最後一絲價值為他鋪路。
我不知道這條短信是誰發給我的，但不管是誰，我得感謝他。
10
「小禾，我回來了。」
沈意之回來了，喝得醉醺醺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蹲下：「對不起，白天是我混蛋。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嗯？」
我平靜地看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好。」
「真的？！」
我點頭，遞給他一杯熱牛奶：「白天的事情，我也有錯。
「喝了這杯牛奶，醒醒酒。
「我訂了明天去馬代的機票，我們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沈意之先是慌亂，
後是迷茫：「明天……明天再說吧。」「好。」
我笑著把牛奶遞給他，看著他喝下。
藥效來得很快，沈意之如我所料地倒地不醒。
11
要說人不能走路了確實麻煩得很。
我砍沈意之的腿花了整整兩個小時。
中途他還醒了，瘋狂的尖叫害我不得不停手給他嘴裡塞毛巾。
他瘋狂地搖頭。
我趕緊安撫他：「沒事，我不殺你。
「隻要你兩條腿而已。
「反正你也不稀罕，不如還我咯。」
他發出嗚嗚的聲音，大概是在求情。
我把那聊天記錄貼到他臉上，他終於安靜了，隻剩下痛苦和絕望。
天擦亮之際，我終於把那兩條腿砍了下來，刀都鈍了。
沈意之幾次昏迷又醒來，我完事之後取下他嘴裡的毛巾，他已經氣若遊絲。
「江……」
算了，我又給他塞了回去，我懶得聽。
我醒悟得太晚，這輩子在失去雙腿的那一刻就已經毀了。
既然他想徹底毀了我，那我隻好搶先一步毀了他。
我在房間裡點燃了煤炭，抱著嗚咽的他入睡。
挺好的，醒悟之際為世界帶走了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12
我沒想到自己還能睜開眼。
雙腿發麻的感覺讓我忍不住瞪大雙眼。
我重生了，重生在意外發生之前。
我噌地一下蹿了起來，實驗室裡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學妹，你……還好吧。」
我盯著自己的雙腿，敷衍地回答了幾句。
我回到了研二的時候。
當初我為了離沈意之更近一點，選擇了和他一樣的專業，甚至想辦法和他進了同一組，結果那場意外又讓我放棄了學業。
感受到雙腳傳來的力量，我激動得渾身顫抖。
現在是 5 月 8 日下午 13 時 27 分，離天花板松動脫落還有十分鍾。
曾經我為了救沈意之，拼死將他推到一旁，自己卻被壓在天花板下。
「江禾，你怎麼了？」一雙大手撫上我的額頭，是沈意之，「發燒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請假？
」我下意識地回避他的手，他的眼神裡有一絲受傷。
「你……」
我們之間怪異的舉動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喲，小兩口吵架啦？」
平日裡我總是追著沈意之跑，而沈意之呢，不接受不拒絕，以至於大家都開玩笑般地叫我們「小兩口」。
「不是，他有女朋友了，我跟他沒關系。」我連忙否認，這輩子沾上沈意之我都覺得晦氣。
見我拒絕得如此之快，還提到了他隱秘的女友，沈意之微微愣神。
他壓低聲音：「江禾，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看著他，突然想明白了我們之間奇怪的地方。
沈意之此時此刻是有女朋友的，可他對我依然曖昧不清，哪怕現在被我挑明了他也不願承認。
這是想談刺激的戀愛又不想放棄我對他的好？
原來我喜歡過的人一開始就Ṱũₜ是爛的。
「小心！」
一聲驚呼打斷了我的思緒。
天花板如同上輩子一樣開始脫落，
沈意之恰好站在天花板的正中心。而我不過是在脫落天花板的邊緣。
上輩子，我不顧自己推開沈意之。
這輩子，我迅速跑離危險之地。
「小禾？！」沈意之不可思議地呼喚我。
下一秒，天花板砸了下來，沈意之驚呼過後昏了過去。
13
出於道德，我還是替沈意之撥打了 120。
醫生說，沈意之的雙腿廢了，從此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我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江禾，為什麼……你為什麼沒救我？」
沈意之醒了，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仿佛我是一個負心人。
「你明明可以推開我……」
我歪著頭：「沈意之，別裝了，我知道你也回來了。」
結婚前，沈意之從沒叫過我小禾，而且剛剛他問的是我為什麼沒救他。
被戳穿的沈意之漲紅了臉，他本想站在道德制高點搶佔先機，引我愧疚。
我坐到他的身邊，溫柔地拍拍他的腿：「沈意之，你的腿廢了。
「還記得你上輩子和我說過什麼嗎？
「是我求著你救我的？
「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嗎？我寧願殘廢的是我自己！」
我笑著看他：「你不是不願意嗎？現在恭喜你得償所願。
「你不用因為我愧疚了。
「你現在隻是失去了雙腿，但是你坦坦蕩蕩，不必強迫自己背負不必要的責任。」
沈意之愣在那裡，臉色跟打翻了調色盤一樣五彩繽紛：「江禾，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是個神經病？
「你分不清什麼是氣話嗎？」
他這嘴臉與上輩子大言不慚說不需要我救的樣子重合。
救了他，他怪我，我不救他，他還是怪我。
我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知道我是神經病還敢頂撞我？是想再被砍一次腿？」
聽了我的話，沈意之突然一抖。
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事，他差點忘了自己上輩子是怎麼慘死的。
「是我昏了頭了。
「我本來就討厭你這種女人，這輩子不用強行綁定，也好。」
他在努力地為自己找回面子。
14
十分鍾後，沈阿姨風塵僕僕地趕來。
「意之！」
沈叔叔在外地談生意回不來，可憐她一個母親單獨承受這一噩耗。
「阿姨，您別太傷心了，至少人還活著。
「活著就好。」
我象徵性地安慰沈阿姨。
上輩子她對我不算壞，但也沒多好。
和沈意之結婚前，她是真心將我當女兒。
結婚後，她也是真心心疼過我的，但這種心疼敵不過時間的流逝和她親兒子的一聲聲嘆息。
所以，在沈意之堂妹欺辱我時，她選擇了視而不見。
「江禾，你注意分寸。」沈意之有些著急。
他不想沈阿姨擔心，但現在的他連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小禾，我和他爸爸忙，感謝你來照顧意之這孩子。」沈阿姨哭哭啼啼地拉著我的手，「我知道你對意之有意思，眼下這個情況……」
說著她又泣不成聲。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擔心沈意之沒人要，就像她當年擔心我一樣。
我毫不避諱地開口：「阿姨，
我隻當沈意之是ṱū́₎哥哥。「更何況沈意之有女朋友了。」
沈阿姨不可思議地看向沈意之：「小禾說的是真的？」
沈意之緊抿著雙唇，他本不想那麼快攤牌，眼下卻被我趕鴨子上架。
我貼心地補充道：「我剛剛已經通知她來了。
「我不想做拆散別人的第三者，希望您理解。」
話音剛落，一襲白衣的林歲歲已經出現在門前。
她的反應和沈阿姨差不多，震驚，哭泣。
沈阿姨是見過林歲歲的，她不太喜歡這個女孩，因為她家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這樣的家庭是配不上自己兒子的。
隻是眼下的情況……
沈阿姨不好多說什麼，隻能借口買飯離開。
15
「意țű̂⁹之……」
哭紅眼的小白花格外惹人憐愛，沈意之卻避開了她ŧüₚ的視線。
「江禾，你不該叫她來。
「我這個樣子，怎麼能……」
他沒能說下去，床單有淡黃色的液體蔓延。
林歲歲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眼裡有一絲絲嫌棄。這一幕被沈意之捕捉，他的自尊被打擊到了。
「江禾……」他祈求的目光看向我。
我不為所動：「幹什麼，這種事情你不會指望我吧？
「你女朋友在這裡，這樣合適嗎？」
數落完沈意之，我轉頭對林歲歲道：「林小姐，你們相愛的故事我也略有耳聞。那麼相愛，想必是要走一輩子的，既然如此，你現在就該學著照顧殘疾人了。」
在我的催促和道德綁架下，林歲歲吃力地將沈意之扶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