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開著摩託艇並不著急回去，帶著我圍著小島騎著一圈又一圈。
飛濺起的浪花灑在身上，被柔柔的海風吹了吹，滿身清涼的感覺。
讓我想到了和他在一起的那個清涼的夏天。
他當時也是騎著單車帶著我，在樹林陰翳的梧桐道上慢悠悠地騎了一圈又一圈。
茂盛的梧桐枝葉遮擋住火辣的太陽，隻留了一些細微的陽光透過縫隙灑在我們身上。
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16
因為今天組隊又是一個小組，我們晚上仍然在一個房間。
想到今天他故意加速嚇我，我坐在沙發上不想跟他說話。
他好幾次試圖搭訕都碰了一鼻子灰。
後來，他拿著手機衝我走過去：「你看Ṫū́⁶，助理發來刀刀的照片，他又胖了。」
他果然很懂我的軟肋，一提刀刀我就忍不住心軟。
看完貓咪的照片，時嶼又不小心多翻了一張照片。
剛好下一張照片是他貼著退熱貼躺在沙發上，瘦得臉都小了一圈，看著可憐兮兮的。
照片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碗煮糊的小米紅棗粥。
「你這是怎麼了？」我忍不住問他。
不過我當然是出於禮貌，再或者就是對戀綜 CP 的責任感，反正不是我擔心他。
他語氣委屈極了：「之前發燒了，燒了三天不退，都快燒成傻子了。」
時嶼從小就像個女孩子一樣，體質很差，之前他發燒時吃不下東西，我總是煮一碗小米紅棗粥給他。
他總是睡前喝完粥再吃片藥，第二天就可以好了。
顯然，他也想做小米紅棗粥，但無奈煮糊了。
許是我沒能掩飾好情緒，露出了些心疼的表情。
時嶼見狀馬上趁機「賣慘」：「姐姐，你離開我之後，我過得很不好。」
17
他說著，繼續讓我看著他手機裡的照片。
有的是年夜飯一個人吃的泡面，有的是凌晨兩點的航班，還有一張是他打著點滴的照片。
「這是怎麼回事？」我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張他打點滴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鼻子上還扣著呼吸罩，肯定不是小問題。
他輕描淡寫地說：「小問題，上次連續拍戲心梗了，還好及時送去醫院搶救，沒能猝死。」
他說時笑著看著我：「好在拉回一條命，現在才能站在姐姐面前。」
我聽了非常生氣，生氣他年紀輕輕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才這麼年輕，居然曾經瀕臨猝死。
而我卻對這些一無所知，沒能陪著他，讓他一個人去闖鬼門關。
「為什麼要給自己那麼多工作？身體累壞了怎麼辦？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情緒太激動，沒注意自己幾乎是用喊的聲音說出來了。
他聽到我吼他，卻笑得很開心：「姐姐肯定心裡還有我，你看你這麼關心我。」
我被他氣Ṭü₌笑了：「這是重點嗎？」
「當然了，這是我人生的重中之重。」他回答得鄭重其事。
「能不能答應我，
之後少工作一些？我之前還在你超話裡看到，你連續加班休克了。」他卻笑得滿不在乎：「姐姐還看我的超話，還說心裡沒我？」
我有點生氣他這副吊兒郎當，不把身體當回事的樣子：「你能答應我嗎？」
他收起了笑，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答應你，以後多休息、少工作一些。」
說著，他又換上那種可憐巴巴的表情：「那姐姐能答應我和我在一起嗎？沒有你的日子，我過得真的很不好。」
對上他那雙湿漉漉的眼睛，我好像也實在沒有理由再拒絕他。
無論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他，我都想和他在一起。
我也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的。」
18
當晚，是整個吃瓜網友的狂歡。
「天吶！有生之年看到影帝時嶼表白！」
「我嗑的 CP 成真了！為『下（夏）雨（嶼）CP』樹大旗！！」
「課代表總結一下時嶼的追妻之路：先是玩遊戲時靠心機和沈夏組隊，
之後利用貓貓後空翻的視頻拉近兩人的距離，再適時地賣慘，最後在沈夏情緒激動地關心他時，趁機表白。」「一時竟不知道該羨慕誰，一個是高冷禁欲影帝狗狗，一個是校花霸氣主播姐姐，嗑死我算了！」
「切，一個不入流小網紅也想和時嶼哥哥談戀愛？我覺得這可能隻是節目效果，畢竟這是個戀綜。」
「我家瑤瑤女鵝和時嶼哥哥才是最搭配的，郎才女貌。」
「樓上，郎才女貌也要情投意合才可以，你家 CP 情投嗎？意合嗎？」
「反正討厭沈夏那個小賤人，難道你們都忘了她之前到處蹭？」
……
網絡上對我褒貶不一，但我並不太在意。
想到現在又和時嶼在一起了，我心裡甜蜜蜜的。
第二天一起床，就聽到時嶼叫我。
「起床吃早飯了，我做了情侶便當。」
我美滋滋地坐下，剛想發個微博秀一下愛心早餐。
卻看到了六年前給我發消息的人，
此刻又給我發了一條信息。看到那條消息後，我血液瞬間像是凝固了一般。
「三天之內分手，不然就算他是影帝，我照樣能把他搞得身敗名裂。」
19
六年前，是我和時嶼從電影學院畢業後的第一年。
我倆擠在北京的一個小出租屋裡，憧憬著我們的演員夢，期待著我們的未來。
那時候我和他事業都剛有點起色。
在演藝圈，屬於「小荷才露尖尖角」。
那年時嶼被一家公司看上了，他回家之後興致勃勃地告訴我，我們還高興地去吃了一頓火鍋。
結果沒多久，我就開始收到微博一個昵稱為「Y」的人的私信。
說讓我馬上和時嶼分手，不然就讓公司雪藏他，而解約的話就要付高昂的解約費。
我開始沒理會，以為對面隻是個狂熱粉絲。
後來有一天，時嶼回來愁眉苦臉的，說之前談好的幾個戲突然被公司另一個人佔了。
這個時候，我看到微博上「Y」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分手吧，你和他在一起隻會耽誤他。」
我收起手機不理會，鼓勵著時嶼重振旗鼓。
陪著時嶼面試一家家劇組、試了一條條鏡。
我以為隻要我們肯努力，不愁沒有戲拍，就不怕被公司雪藏。
可是世上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那半年的時間裡，時嶼哪怕一個小龍套都接不到，甚至有的劇組連試鏡機會都不給。
短短半年時間，昔日的得意少年郎變得鬱鬱寡歡、躊躇不定。
多次我晚上醒來看到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鬱鬱不得志的樣子。
在一次次的挫敗下，他越來越不自信、無數次自我懷疑。
我終於看不下去，給「Y」發了條短信：我答應你分手。
既然這一切的痛苦都來自我，那我不如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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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這麼差？」
時嶼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看著眼前的情侶早餐，也許這是最後一個情侶早餐，忍不住紅了眼眶。
「姐姐到底怎麼了？
」時嶼看我哭了，連忙跑過來，半蹲在地上仰頭看著我。
「沒事。」
我下意識地把手機收在後面。
「姐姐難道還想像六年前那樣不辭而別？」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語氣不虞。
他又嘆了口氣，徐徐地哄著我：
「姐姐，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能不能不丟下我，我們一起面對好嗎？我不能沒有姐姐。」
想到他曾休克、瀕臨猝死。
我實在不忍心和他分手，一咬牙把手機拿給他看。
他看著眉頭越來越深。
「這是鍾瑤瑤小號。」他臉色鐵青。
「啊？」我非常驚訝。
「之前和Ṭů₅她一起拍戲時無意間知道的，」他一臉嫌惡，「她在我們剛在一起就勸過我們分手，我沒理過她，沒想到居然威脅到你這裡。」
「啊？那她當初怎麼讓別的公司封殺你的？」
我很驚訝，因為印象中鍾瑤瑤背景很普通，並沒有那種一手遮天的本領。
時嶼突然笑著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
那段時間是我們剛畢業，本來戲就不好接，後面回憶當初試鏡的戲，發現並不適合我，隻是當初經驗不足、一腔熱血，看不出來而已，這隻是巧合罷了。」「哦。」
竟然是這個原因，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當時年輕沒有經驗，也是因為太在乎他的前途，我們竟生生錯過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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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時嶼發了一條微博。
「你是我繞過山河錯落，才找到的人間煙火。」
配圖一張是我們大學時穿情侶裝拍的大頭照，一張是今天早上一起拍的照。
網友們高呼：「從青澀到成熟，太甜了！」
「『下（夏）雨（嶼）夫婦』就是最甜的。」
「天吶，看個戀綜淚目了，六年前，我為了你的前途忍痛離開，六年後，我們重逢再次在一起。」
「嗚嗚嗚，哭死了，『下（夏）雨（嶼）夫婦』永遠的神！」
「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快把民政局搬來，讓他們火速結婚！
」而因為現場直播，鍾瑤瑤也徹底翻車了。
網友們順藤摸瓜，扒出她小號各種惡意拉踩、詆毀同期藝人的證據。
一瞬間，她被網友們罵成了篩子。
第二天就退出了戀綜錄制，灰溜溜地走了。
22
領證後的晚上，我握著兩個紅本本，還是感覺像做夢一樣。
半年前，我倆還都是無情的工作機器。
我每天忙於直播帶貨，白天睡，晚上工作，全年 365 天無休；
時嶼每天無縫進組、趕通告，甚至累到休克、瀕臨猝死。
我想到他突然去我直播間帶貨，忍不住問他：
「你當時怎麼突然想著去我直播間呢？我以為在你最失意的時候，我狠心離開你，你會很恨我。」
他笑了笑：「當時的確恨你。恨你在我最痛苦的時候離開，於是我就更加努力工作來麻痺自己，不讓我那麼想你。可後來恨就變成了思念，我對你思念成疾，日日夜夜裡，也隻能靠無窮無盡的工作來逃避想念。
有一天，我再次夢到你了，這次終於是個好夢。」「什麼夢？」
他衝我眨了眨眼睛：「夢裡，我們結婚了，就像現在這樣。婚後的生活太過幸福，以至於我在夢裡都不願醒來。後來，黎明到了，夢結束了，我就去見你了。」
「今晚是我們的新婚夜，」他低頭吻著我，一路向下，「所以姐姐，讓我把美夢成真吧。」
「好的，這也是我的美夢。」
番外——時嶼視角
和姐姐分手之後，我每天行屍走肉一般。
生活裡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每天隻做三件事，吃飯、睡覺和工作。
我甚至一度以為，這輩子我就這樣得過且過了。
除夕夜，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燈火通明，熱熱鬧鬧地吃著年夜飯、看著春晚。
我隔著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綻放的煙花。
燦爛的火花從高處墜落直到落地熄滅。
我如今住在曾經期待的市中心大平層，卻更加想念當初和姐姐在一起租住的擁擠小屋。
想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心裡一喜，連忙跑了過去。
打開門卻看到是樓上的鄰居小女孩。
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仰頭看著我：
「哥哥，媽媽說你一個人在家過年很孤單，讓我給你送來一碗餃子，時嶼哥哥新年快樂！」
關上門，我低頭吃著餃子，鼻子不禁一酸。
幾年前，我的最後一個親人也因病離我而去。
那也是在一個除夕夜裡，姐姐煮著熱騰騰的餃子給我吃。
「時嶼，不要感覺孤單，今後我會永遠陪著你，新年要快樂！」
回憶裡說著「永遠」的那個人，後來卻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拋下我離開了。
所以哪有什麼永遠，孤單本就是常態。
這樣安慰著自己，我睡著了。
夢裡，我又夢到了姐姐。
這次終於是個好夢了。
夢裡的她，穿著潔白婚紗，逆著光向我走來，然後朝我再次伸出了手。
「時嶼，拉著我的手，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在我伸出手時，
夢碎了。映入眼簾的隻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所以人生的常態還是孤單對吧？
我惆悵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我終於忍不住了，我要去看看姐姐。
哪怕一眼，我要問問她為什麼當初拋下我，為什麼那麼狠心。
終於，我來到了姐姐的直播間。
看著打光燈下的她，白色的燈光從身後照著她。
好像夢裡的她嫁給我的場面。
隻那一眼，我便忘了我所有的恨。
我想姐姐一定也是愛我的，就像我這麼愛她一樣。
那麼我要把夢，變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