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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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久安沒有理會她的瘋狂,面無表情,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說道:「我不會和你成親,也不會當城主。我隻把你當作嫂嫂,當作長輩。」


「又是這兩句話,又是這兩句話!你難道就不會說些別的嗎!」她焦躁地來回踱著步,而寧久安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不願再多說的樣子。


「呵,」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惡毒起來,「你以為那樣鮮活恣意的女孩子,真的會喜歡上你嗎?她隻不過是一時迷戀你這副皮相而已,等到時間久了、她膩了,一樣會棄你如敝屣。到時候你就會知道,這世上能毫無保留對你好的人,隻有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狂笑起來,離開了寧久安的房間。


 


翌日。


寧久安驅使著輪椅,穿過廊下,穿過竹林。


兔子窩,那裡沒有人。


竹間吊床,沒有人。


荷花池,沒有。


樹下涼亭,沒有。


找遍了一切能找的地方,都沒有看見第二個人。


真的是走了。


他暗嘆一口氣,看著涼亭裡那一缸五彩斑斓的金魚,竟生出了點悽涼的想法。


這魚和他一樣,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中,不得自由。


有的人是自由的鳥雀,牢籠是困不住的。


「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魚被困在缸中,為何還遊得如此快樂。」他說完,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接了誰的話,轉頭一看,圍牆上露出半個身子,嘻嘻笑著的,不就是林涵嗎。


「二公子,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子非我,」他喃喃道,「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林涵挑了挑眉:「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知魚之樂?」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子不知我知魚之樂?」


林涵還想 battle,知知不知地掰了半天手指,最後決定放棄,瀟灑地從圍牆上跳下來。


寧久安看著她,心裡有好多話想說,最終隻問了一句:「你不是走了?怎麼回來了?」


林涵一聽,眉飛色舞道:「是走了呀,

福伯還給我送到大門口呢,給了我一大箱金子!我都走出去七八條街了,路上遇見一個小姑娘在哭,我就問她怎麼了呀,她說她的風箏掛到別人家院子的樹上去了,我就說沒事沒事,姐姐去幫你拿,然後我就爬圍牆進來呀,誰想到竟然是你家的圍牆耶。我再一看,這棵樹很眼熟啊,原來是吊過我的那棵。又一看,你正看著魚缸發呆……」


少女絮絮叨叨的聲音似乎重新給小院帶來了活氣,就像一副淡墨山水畫忽然之間濃墨重彩了起來。寧久安看著她巴拉巴拉動個不停的小嘴,忽然想了昨晚那個作為「診金」的親吻。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問道:「那風箏呢?我幫你拿下來。」


「不用啦!」少女小跑到樹下,撸起袖子,朝他笑道:「我爬樹很厲害噠!」


少女靈活的身影幾個上蹿下跳,迅速地上爬十幾米,穩穩地攀上了掛住風箏的那一節樹幹,取下風箏,得意揚揚地朝他揮手。


他被少女的情緒感動,嘴角也掛上了笑容。


忽然之間,毫無預兆,如成年人手臂粗細的樹幹突然斷裂,林涵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身體卻已經急速下墜,十幾米的高度,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若是直接摔在地上,不死也是終身殘疾。


根本來不及多想,那一瞬間,寧久安的身體已經做出行動,猛地衝了出去,將林涵穩穩地接住!


林涵瞪著圓圓的眼睛,嘴角是壓不下去的笑容:「你站起來了!你做到了!」


寧久安笑了笑,迅速地一個閃現,越過了圍牆,將她放在圍牆外的街道上。


「你走吧,以後不要來永安城了。」


林涵收斂了笑容,輕聲道:「為什麼不能來?是因為你嫂嫂嗎?」繼而又慌亂地解釋起來:「我昨天偷聽了你們說話,不過我是無心的。」


寧久安點點頭:「她會對你不利。」


「你的腿……」


「走吧,別想這個了,就當你從來沒認識過我。」


寧久安說完,

轉身的瞬間便消失在了林涵眼前。


 


林涵越想越想不明白。


她沒離開永安城,而是找了間客棧住下,把自己最近的見聞和疑問寫成一封信寄給了老爹。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夜裡偷偷溜進城主府看看。


深夜時分,平時十分冷清的竹園卻燈火通明,神色各異的僕役們來來去去,林涵幾乎不費力地溜進了寧久安的房間。


寧久安的房間擠滿了人,為首的有城主、福伯,還有一位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寧久安卻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痛苦地緊皺著眉。看著他的樣子,林涵心裡一陣鈍痛,這是怎麼了?白天還好好的啊。


福伯小心翼翼地從盒子裡拿出一枚丹藥,遞給城主,城主小心地將那顆丹藥喂了下去。出乎意料的是,吃下丹藥的寧久安神色更加痛苦起來,甚至發出壓制不住的悶哼。


林涵再也忍不住,直接進了房間:「他是怎麼了?讓我看看!」


城主美目一掃,兩個僕從便一左一右將林涵架住,

不讓她靠近半步。


「你還敢回來?這都是因為你!」


「讓我看看他!我是大夫!你給他吃的是什麼?」


「把她丟出去!」


讓林涵意想不到的是,福伯竟然跪下為他求情:「城主,您讓林神醫看看二公子吧!」


城主不為所動,林涵吸了吸鼻子,聞到了空中飄散的丹藥香氣。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給他吃的是生骨丹!」


城主臉色一變,林涵知道自己答對了,繼續道:「服用生骨丹會在極短時間內重生全身骨骼,過程痛苦異常,我可以用金針給他止痛。」


城主示意左右僕役將她放開,她快步走到床前,摸了摸寧久安的額頭,一片滾燙。她不再拖延,拿出隨身的金針包,開始施針,幾針下去,寧久安的神情不Ťṻₚ再痛苦,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小姑娘果然有點本事。」一直沉默的灰衣道人突然開口,「不知師從何處?」


林涵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們手上有生骨丹,

那一定聽說過醫仙林溯的名字,那就是家父。」


在場之人皆哗然,半晌,才聽見城主顫抖著聲音問道:「醫仙林溯?他現在在哪?我找了他十多年,一直杳無音訊……」


福伯也道:「原是醫仙林溯的女兒,虎父無犬子。」


灰衣道人道:「十八年前,醫仙給久安留下三顆生骨丹之後,便在江湖上失去了蹤跡。」


林涵道:「家父隱居已久,不再入世。」想想還真有緣,老爹竟然也給寧久安治過病,不過,連老爹都治不了的病,還是病嗎?


她腦中光華乍現,一個想法隨之呈現,她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冷聲道:「我明白了,若是你們早點告訴我二公子的病因,他也不至於承受這樣的痛苦,這根本不是病,這是法術,是詛咒!」


隻要站起來使用雙腿,骨頭就會寸寸折斷,無論重新長出多少次,隻要法術不解,他的腿就永遠不會好起來!


「用醫術解法術,無異於緣木求魚,

鑽冰取火,是不可能實現的。」


「非也。」灰衣道人說道:「你父親曾給過我一張方子,記載了能以醫術破除法術的詳細材料。這十多年我踏遍山川河海,終於將藥材找齊,隻剩下最後一味藥引。」


手抱蓮花之人的指尖血,林涵心裡默默想到。


「手抱蓮花之人的指尖血。」灰衣道人說道。


 


寧久安感覺自己似乎在做夢。


他看見自己坐在荷花池旁,看著一個少女將褲腳挽得老高,露出一截圓潤奶白的大腿,上半身直接脫得隻剩抹胸小衣,光著兩截藕白的手臂,正笑嘻嘻地走進池子裡。


……摸蓮藕?


連小衣都是青底繡荷花的。


她背過身,彎腰摸藕。寧久安就看見了那光滑的脊背,小衣的帶子松松系著,多出來的一截帶子就那麼往下垂著,一直垂著,直直地垂到那一抹豐腴而渾圓的臀部……


寧久安斂了心神,告訴自己,不能再看了。


可是眼神卻死死黏在那一處撕不下來。


偏偏那人還無知無覺,興高採烈地將摸到的蓮藕舉過頭頂,展示給他看。手臂高高抬起,帶動著小衣下緣也往上提了些許。


寧久安隻覺得渾身血氣都往一個地方衝去。


要矜持自重,要克己守禮,要非禮勿視。他用盡了所有的意志力,閉了閉眼,將自己從那無限的春光中解救出來。再睜眼,那罪魁禍首的一張俏臉放大數倍,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他的嘴角不自覺往上抬了抬,輕聲問道:「我是在做夢嗎?」


罪魁禍首不說話,隻是笑。


他側過身,伸出手臂將對方攬過來,嘴唇便印在了對方的唇上。


夢中的觸感竟也如此真實,與上一次無差。


什麼矜持自重、什麼克己守禮、什麼非禮勿視,那一刻通通化作腦海中炸開的煙花,瞬間都煙消雲散。他壓住對方的後腦,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姿態將她圈在懷中,舌頭撬開她的牙關,與她的糾纏在一起,感受著她青澀卻積極的回應,

心中的熱浪一波接著一波,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


一吻過後,看著她氤氲著水汽湿漉漉的眼睛,和略微紅腫的嘴唇,以及因缺氧而潮紅的臉蛋,寧久安壞心大起,故意咂巴了下嘴,道:「美人果然連嘴唇都是甜的。」


接著心滿意足地看到美人因嗔怒而輕輕打了他一下。


「咳,咳。」


怎麼有男人的咳嗽聲?


他眼神從林涵臉上錯開,竟然瞧見不遠處有一個灰衣道人——他在仙山學道時的師伯。


夢裡怎麼還有他,真掃興。


「師侄既然醒了,我們就來討論下如何診治吧。」灰衣道人說道。


等,等會兒,醒了?寧久安看向林涵,對方在短時間內就調整好了心態,正目光灼灼,帶著玩味地看著他。


原來不是做夢,怪不得觸感那麼真實……不,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他目光幽幽,看向林涵,略帶責怪:「你明知我腦袋不清醒,為何不拒絕我?」


林涵笑道:「有美人獻吻,

哪有拒絕的道理?」


他垂眸,低聲說了句:「胡鬧。」


林涵摸了摸他的臉,正色道:「先不說這個,讓我看看你的腿。」說罷便要揭開他蓋的被子。


「不行!」


寧久安死死按住被子,甚至用上了靈力,他這過激的舉動讓林涵愣了一下,繼而明了,朝他曖昧地笑了笑。


他漲紅著臉,按住被子誓不松開,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這丟臉的一幕。


氣氛有點僵持起來了。還是灰衣道人清咳兩聲,說了句:「貧道去外面散散步。」


林涵十分「善解人意」地說道:「還是等會兒再看你的腿吧。」捏了捏他的手,話鋒一轉:「有人在你腿上施了咒,你幹嘛不告訴我?還有啊,你明知道自己會弄成這個樣子,幹嘛還要冒險救我?」


「我沒多想。」他低垂著眼,濃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光華,整個人顯得脆弱而易碎。


林涵一時間母性泛濫,執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輕吻了一口,道:「不過沒事了,

我們已經找到治好你的腿的方法了,你還記得醫仙林溯嗎?」


「記得,十八年前曾給我看過腿。」


林涵狡黠一笑:「十八年前他給你留下一張藥方,你師伯已經把藥材基本找齊了,隻剩下一味藥引,需要手抱蓮花之人的指尖血。」


「嗯。」寧久安見她那胸有成竹自信滿滿的樣子,不自覺地自己的嘴角也帶上了笑意。


「沒過多久,他有了一個女兒,他驚奇地發現,他女兒就是那個手抱蓮花之人。」林涵合起兩隻手,掌心相對,湊到嘴邊呵了一口氣,迅速地搓了幾下,繼而攤開手掌,側邊相對,伸到寧久安面前。


她的手心,隨著溫度的升高,逐漸顯現出血色紋路,最後呈現出兩個各一半的蓮花形狀,合在一起,便是一朵血色蓮花。


「他的女兒就是我。」


 


手抱蓮花之人,自有文字記載,不超過百人。


有傳言,手抱蓮花之人出世,會為身邊人帶來好運。


亦有傳言,

手抱蓮花乃是禍世災星,會為世間帶來浩劫。


茲事體大,所以將無關人等通通清走,隻有林涵、寧久安、灰衣道人三人在場。


聽了這話,寧久安的眼睛微微睜大,忍不住伸手撫摸了一下林涵掌心的蓮花。


「竟然會有這樣巧合的事。」


林涵一把握住他的手:「對呀,我與你的緣分是天定的。」


寧久安道:「若是用了你的指尖血,會不會對你的身體有損害?」


林涵笑了:「哪有什麼損害呀,女孩子每個月都要流血的呀。」


寧久安俏臉紅了紅,撇過頭去,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不由分說,找來一個大浴桶,將名貴藥材炮制成藥浴,不顧寧久安的阻攔三兩下將他剝光隻剩一條小褲褲,放進浴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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