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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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季老頭這一錘定音。


事情也就變得簡單了。


季景輝忌憚他爺爺,不敢來糾纏我。


我和季景霽名正言順,開啟了養胎生活。


許是生活太滋潤了,我肉眼可見的,胖了一大圈。


我站在鏡子前焦慮:


「服了,胖成這樣,孕後要怎麼減。」


季景霽捏了捏我圓潤的大腿:


「沒事,每天跟我做兩小時有氧,包減的。」


我無語:「不是哥們,你究竟是圖繼承權,還是饞我身子?」


季景霽一本正經:「連吃帶拿,順手的事。」


我:「6。」


日子本該這樣,平淡且溫馨地過著。


可在我孕七個月的時候,變故還是發生了。


那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告訴我,季老頭剛剛突發心髒病。


沒了。


18


季老頭的心髒一直不好。


醫生之前就提醒過我們,有突然發病的可能。


明明不久前,他還把我叫到他跟前。


精心準備的嬰兒玩具,疊滿了一整個櫥窗。


「這些小玩意都是我親自挑的,個頂個可愛。」


他那時還頗為得意,跟我炫耀說:


「有了這些,等娃娃出生後,肯定最黏我這個爺爺。」


可如今孩子還未出生。


他就成了白布之下,一具僵硬與冰冷的屍體。


季老頭這輩子的最後那點執念。


終究沒能圓滿。


因為季老頭走得突然。


集團不安分的股東們,開始蠢蠢欲動。


誰是整個季氏集團的新繼承人,他們在季景霽和季景輝之間,搖擺不定。


季老頭立遺囑時,曾經悄咪咪給我透過一嘴。


他說,他認定的繼承人,一直都是季景霽。


「景輝,目光淺顯,總是因小利而失大利。


「而景霽,有手段有魄力,會帶集團走得更遠。」


如今有了我的助力,他繼承人的位置基本是穩了。


於是立遺囑時,他象徵性地,多給了季景輝一點股份,作為安慰。


多給的那點股份,本來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季景輝不知使了什麼手段,

吞了其他股東 15% 的股份。


如今他手上的股份,已和我與季景霽的股份,持平。


股東大會,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由股東持股投票,選定季氏新的繼承人。


為了爭奪繼承人之位。


季氏兩兄弟,開始周旋於股東之間,爭取支持。


我其實並不覺得,季景輝能翻出什麼風浪。


明眼人都能看出。


季景霽更有商業頭腦。


而他哥,隻是恰巧命好,靠資源堆出來的庸才。


不過,季景霽畢竟剛回歸兩年,根基不深。


有些從小看著季景輝長大的老股東。


還是得下點功夫,來籠絡的。


隨著季景霽忙於公事,黏我的時間減少。


我得了些空闲,帶著保姆出去闲逛採購。


不巧,回來的路上,我被綁了。


我在一家牆磚泛黃的老舊診所裡醒來。


隨著眼前的黑布,被粗暴扯開。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了一張流裡流氣的臉。


他頂著一頭枯燥的黃毛,紋著刺青的手叼著煙。


見我睜眼,他朝我吐了口煙圈,嬉笑道:


「喲,醒了?」


煙味嗆鼻。


我咳了兩聲後,皺眉問他:


「你是誰?」


「季景霽還真不是人啊!」


他吊兒郎當地歪著頭,嘖了嘖嘴:


「我這個跟他相處了十幾年的弟弟,也不跟嫂子你介紹一下?」


19


弟弟?


我頓了片刻才記起。


在偏僻的鄉村裡,確實有這號人。


第一次和季景霽溫存的時候。


我就發現他背後,有很多深深淺淺的舊傷。


那些傷痕,細長猙獰,層層疊疊。


都拜那對買家父母,和這個無血緣關系的弟弟所賜。


「季景霽這個狗東西,忘恩負義。」


他咬牙切齒,眼含恨意:


「發達之後,不報養育之恩接濟我們就算了。


「還倒打一耙,把我爸媽送進精神病院折磨,搞得我們家破人亡!」


他粗糙的手,死死攥緊我的肩膀:


「那沒辦法,我也隻能把他搞得家破人亡了!」


隻見,

他朝門外喊了兩聲。


伴隨著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出現在我眼前。


「季景霽不是在意你肚子裡的孩子嗎?」


黃毛弟掐掉煙頭,眼裡閃爍著復仇的快感:


「把他做掉,你說他會不會瘋?」


我卻抬眸看著他的表演,笑出了聲:


「演得一般,我要是你的僱主,會扣錢的。」


話落,黃毛弟臉色微白。


表情和動作,都透著被戳穿的慌亂與不自在。


而我偏過頭,目光注視著門外的那道影子:


「你說呢,季景輝。


「為了奪權,你就這麼不擇手段嗎?」


20


季景輝的品味向來挑剔。


用的所有東西,都是獨一無二,奢侈定制。


剛被綁進這裡的時候,我就聞到了。


他身上那款定制香水,在這狹小的診所裡,可謂是揮之不去。


再說了,黃毛弟的借口,也是拙劣。


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是要弄掉肚子裡的孩子?


還是受了僱主的命令,

要弄掉肚子裡可以左右繼承人的股份呢?


當時季老頭急著抱曾孫。


在贈予合同上,標明了一年的時效。


季景輝不能生,浪費了我三個月。


如今我的肚子,已經八個月大了。


這個孩子一旦沒了,股份贈予合同,也一並失效。


那 20% 的股份,就會按季老頭的遺囑比例進行分配。


如此,Ṫũ⁺林林總總加起來,季景輝正好能拿到 51%。


所以這場綁架的最大受益人,昭然若揭。


「沈傾,你何必呢?」


被拆穿的季景輝也不躲了。


他從暗處走向明處,陰沉的眸盯著我。


「裝個蠢人至少還能保條命,現在想保命也保不了。」


他步步靠近,在我面前蹲下。


颀長的手,緩緩撫上我的臉,像在把玩寵物:


「我就討厭你這副自作聰明的樣子。


「當初乖乖待在我身邊,就不會是這個下場。」


我平靜地望著他:


「勉強也算夫妻一場,讓我死個明白。」


我頓了頓,

語氣微沉:


「季老頭,是你殺的?」


「是他自己該死!」


他眼睛一紅,笑得癲狂:


「明明他從小到大,一直把我當繼承人培養!


「可季景霽回來後,他卻跟我說,那小子有商業頭腦比我更合適!


「呵呵,那我算什麼?我那過去二十幾年又算什麼?!」


他話鋒一轉,死死掐著我的下巴:


「其實沈傾,這一切怪你,你也該死!


「你當初沒事找事去參加什麼投資會?


「如果你不去,你就遇不到季景霽,他也不會被認回來!


「那季家的繼承人隻會是我!」


我隻覺得可笑:「別自欺欺人了。


「季景霽回來是早晚的事。


「要怪就怪你是個沒本事的廢物,隻會怨天尤人。」


他不怒反笑,憐愛般地將我碎發,縷到Ŧųₘ耳後:


「沒事,親愛的,繼續嘴硬吧。


「再等一會兒,就嘴硬不出來了。」


他像是做最後的道別般,抱了抱我。


而後,眸子一沉,

揮手命令旁人:


「把她拖進去。」


黃毛弟有些猶豫:


「你說打胎最多判個兩三年,我才答應你的。


「她這條人命,我可不敢背。」


季景輝勾唇笑:


「我怎麼舍得要ƭů₎她命呢?


「拖進去,把胎打了,命留著。」


他把玩著我的頭發,悠悠道:


「把那款會讓人精神錯亂的藥,喂給她,弄成痴傻。


「回頭就說,受了刺激,被嚇瘋了。


「這樣你們頂多判個四五年,價錢我給你們翻到五倍。」


黃毛弟和那個黑醫師,面面相覷。


最終,一步步朝我逼近。


可我卻抬眸笑得雲淡風輕:


「季景輝,祝你坐牢愉快。」


話落,外邊警笛聲轟鳴。


21


季老頭確實心髒不好。


但我四處奔波找心髒內科專家,給他調理了半年。


情況已經好轉了不少。


突然病逝那天,我就覺得隱隱蹊蹺。


排除掉所有可能性。


嫌疑最大的,就是最後與他接觸的,

季景輝。


季老頭死後,他和季景霽開始爭權。


而我身邊,開始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跟蹤者。


季景輝狠,但也蠢。


這舉動太明顯了。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想幹什麼。


所以,我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時刻戴著隱形攝像頭和定位器,準備將計就計。


「不準。」


季景霽知道後,難得對我沉了臉:


「我會處理,你別涉險。」


可跟他哥相處了三年,我是了解的。


為了核心利益,他那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季老頭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


我想自己親手把他送進去。


所以,我特地支開季景霽僱的保鏢。


給季景輝創造了綁架的機會。


為的就是讓他親口承認,自己殺了季老頭。


並當場坐實他僱佣、綁架、買兇等罪名。


警笛響徹。


昏暗的診所裡,剎那間燈火通明。


和警察一起衝進來的是季景霽。


他將我緊裹在懷裡,宛如失而復得。


22


季景輝被重判,

基本是不出來了。


而季Ṭųⁱ景霽理所應當的,成為唯一的繼承人。


孩子出生後,季景霽摟著我逗孩子。


我一把推開他,猛然驚醒:


「不對啊,我們不是交易關系嗎?」


他蹭過來,摟著我:「那就接著續約。」


我挑眉:「跟我這種拜金女續約很貴的。」


下一秒,銀行卡到賬五百二十億元。


我扯著他的領帶:「OK,合作愉快。」


【季景霽番外】


我四歲那年,偷跑出去玩,遇到了人販子。


為了自保,我哥把我推了出去。


我在一輛很悶很臭的面包車上,顛簸了很久。


然後跨省,被賣到一個偏遠農村。


那對夫妻,嗓門大、語氣衝。


說話像在罵人,我很害怕。


沒多久後,那女人開始嘔吐。


村醫把了脈,說是懷孕了。


男人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知道,我的噩夢開始了。


老來得子,他們對親生兒子十分溺愛。


自然,也養成了他頑劣不堪的性格。


我像他們一家的奴隸。


稍有不悅,他們就會拿抽牛的鞭子抽我,以此取樂。


被拐的第八年,他們舉遷到大城市打工。


牛被賣了,鞭子也被賣了。


我原以為,我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但沒有。


大城市繁華,琳琅滿目。


可沒有哪一個是屬於我的。


衣服是撿的,吃的是剩的。


嘴饞的汽水,是他們兒子專享的。


某次,他們兒子大發慈悲,遞了罐汽水給我。


他說:「看你可憐,賞你了。」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然後開始吐。


味道齁鹹,是醬油。


我在一旁吐。


他們一家人,在一旁笑。


這種日子,熬不下去了。


我這樣想。


於是,我撿了一天的瓶子,湊了五塊錢。


三塊錢買了老鼠藥。


兩塊錢買了罐汽水。


冰的汽水,咕嚕咕嚕冒泡。


加入老鼠藥後,不冒了,像一潭死水。


我攥著瓶罐,張嘴要喝下。


卻被人撞倒在地。


是一個足足高了我一個頭的女孩。


她被人推倒,撞到了我。


周圍人在嬉笑,笑她跟撿破爛的撞到了一起。


她瞪著那群人,讓他們滾。


爬起來的時候,我看到我的汽水,灑了。


瓶罐被她的書包,壓成扁扁的一片。


我靜了幾秒,開始哭。


我不懂,為什麼,連死都這麼難。


那個女孩慌了。


最後,她扯著我衣領,把我拖去了小賣部。


她說:「別哭了,我賠你。」


那天,她伸出白皙的手,將汽水罐遞給我。


風吹散了她的碎發,背後是金燦的落日。


我那時候想到廣告牌上的一句話:


「人生隻活一瞬。」


從那之後,我就不想死了。


因為汽水比想象中好喝。


為了這點甜,我願意再活久一點。


再後來,我發達了。


事業騰飛,我成了有錢人。


大城市繁華,琳琅滿目。


隻要我想要,哪一件都可以屬於我。


可我竟隻覺得無趣。


直到秘書跟我說,我最愛喝的那家老牌汽水,企業資金出了問題,

在大會上四處尋求投資。


然後,我就在那場投資大會上,遇到了沈傾。


雙目對視的那刻。


我的腦海,又想起那句話:


「人生隻活一瞬。」


託她的福,我回到了季家。


說實話,我對季家沒有感情。


對這個家,唯一的記憶。


隻有血脈相連的親哥,毫不猶豫將我推出的那一幕。


但如果能和她攀上關系,我願意回去。


哪怕她是我名義上的嫂嫂。


我勾引她,她誤會我要爭繼承權。


無妨,那我就爭好了。


隻要能接近她,什麼借口,都可以。


然後,我們住到了一起。


我枯燥的人生,也隨之變得有趣起來。


寄人籬下的我,從小是沒有家的。


家對我來說,隻是抽象的概念。


可她住進來之後。


我忽然懂得了,家是具體的,鮮活的。


爺爺那天問我,為什麼要招惹沈傾。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了四個字:


「情難自已。」


是啊,人生隻活一瞬。


但因為有她,

我的人生,好像有無數個「一瞬」。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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