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的手機沒說話。
我扭頭看他：「你咋上來了？快下去。」
戚總白我一眼，扭著屁股下了床：「無情的女人。」
「前幾天還叫人家豬豬，現在就你啊你啊的。果然得到了就不會再珍惜了。」
他叼著貓窩，費力地拉到了床腳靠暖氣的地方，跳上去繞了幾圈踩了踩，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躺下。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戚總現在真是既來之則安之了，對成為小貓咪的日子適應得很快。
看到我在看他，戚總蓋上了自己的小被子，扭著胖胖的身子轉了過去。
「哼！」
24
第二天我睡得有點兒遲了，幾乎踩著點才到了單位。
老徐也沒說什麼，還關心我：「最近身體好點兒了嗎，肚子去醫院看過沒有？」
我連連擺手：「沒事沒事，小毛病，比之前好多了。」
「哎呀，年輕人，不知道保養身體，老了可有你難受的，還是得趁著年輕——」
「叮鈴鈴鈴——」
我的內網電話響起來了。
老徐道「你先接電話」，說著就背著手走了。
我接起電話：「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第二，我——」
我捂住臉，戚總最近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我都覺得他是不是平時老是繃著，總是壓抑自我，搞得分裂出了第二個人格啥的。
「戚總，」我打斷了他的表演，「您有什麼事兒嗎？」
戚總沒表演完，好像有點兒不高興，氣嘟嘟道：「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著就把電話給掛了。
很好，掛我的第二個電話。
正好倆蛋蛋。
用來償債夠了。
25
我在其他人若有若無的好奇視線下進了辦公室。
最近因為戚總對我的異常關注，關於我們倆的緋聞也開始在公司裡流傳。
不用問我都知道吳豔芬那張大嘴巴在裡面沒少出力。
我無奈地推開辦公室的門：「戚總，您有什麼吩咐？」
戚總扔個我一份提案：「這個是老徐做的，
你看怎麼樣？」老徐是我的主管，按理說他做的東西未經允許我是不該看的。
但是一把手都開口了，我也不能說不，隻能拿起來翻了翻，客套道：「我覺得徐主管這份提案很不錯，思路新穎、實用性強。」
戚總「呵」了一聲：「全是套話。」
知道是套話那你還問我！
我把提案放到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戚總被我盯著顯得有點兒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自己面前的杯子：「我渴了，給我倒杯咖啡。」
這是秘書的活兒吧，小張秘書平時都不給你水喝嗎？
我看著一會兒看看杯子一會兒看看手表，就是不看我的戚總，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給他衝咖啡。
我也沒問他要喝哪種豆子，隨便拿了一盒就開始磨。
我個人不是很喜歡喝咖啡，所以平時也不太研究這些東西，我隨便衝衝、隨便泡泡，根據自己的口味沒加奶也沒加糖，直接端給了戚總。
「小心……」
戚總一點兒沒猶豫，
端著咖啡就喝了一口，臉色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精彩。「……燙。」
我把嘴裡的話吞了回去。
戚總臉色青紅交錯，強忍著咽下了那口又燙又苦的咖啡，「嘶嘶」地吸了一口氣。
「不錯，泡得……不錯！」
他「砰」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看到他抓著椅子扶手的手攥出了青筋。
他緩了緩，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小紙片兒來扔給我：「吶，這張票賞給你了！」
我拿起來一看。
《何方妖孽》五點場，周六。
我有點兒驚訝，抬頭看著戚總。
他的臉色開始泛紅。
戚總端起咖啡杯擋住臉：「不用太感動，正巧別人給我的，我又不喜歡這種東西，便宜你了！」
我心裡一動，捏住了手裡的電影票：「謝謝你，戚總。」
戚總小聲地嘟囔道：「謝謝什麼戚總，一點兒也不真誠，你應該說謝謝你，戚盛。」
我笑了，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謝謝你，
戚盛。」「肉麻死了，快走吧快走吧！」戚總別過頭去不看我。
我看到他被領帶束住的脖子都隱隱地透著紅，沒忍住樂了：「那我先出去了。」
戚總擺了擺手沒說話。
我沒看到，我剛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戚總就猛地站了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水「噸噸噸」地灌了下去。
「媽的，」他張著嘴給自己扇風，「燙死我了！」
26
去看首映的時候，我特意地穿了最近剛買的小裙子，還化了個妝。
生活嘛，要有儀式感。
我來得很早，上一場剛剛散場。
戚總給我的這張票位置還不錯，在靠後面中間，視線很好。
我坐下拍了個電影票打算發個朋友圈。
突然，一個人拍了拍我。
我轉過去，是一個年輕男孩子，還戴著棒球帽。
他面色微紅，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舉著自己的手機道：「你好，剛才就看到你了……你、你、我覺得你很好看，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
」我看著他有點兒害羞的樣子，剛要開口拒絕，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不可以，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說著，戚總把大桶的爆米花塞進我懷裡，又探過身子把可樂放到我右手側。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雅的清香。
這個騷包，肯定噴香水了。
戚總完成一系列動作後，抬頭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那個男孩子。
男孩子有些窘迫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轉身跑了。
我看著戚總忙忙活活的樣子，忍不住道：「你怎麼來了？」
戚總若無其事地坐到我身邊，從我懷裡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
「哦，給我票的那個人說又多了張票，他也不去，怕浪費了，幹脆給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身前，面色不改，耳朵卻一點點地紅了。
我心下了然，也沒有拆穿：「那還真巧。」
「可不是嘛。」戚總抱怨道，「我真不愛來，哎，他非讓我來，真是的，我剛才還在家睡覺呢。
」我看著他捯饬的精致的發型，點頭道：「是啊，這人真煩人。」
戚總可能也覺得差不多就得了，再說就顯得有點兒假了，閉上嘴沒再說話。
27
不愧是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以後可以說是女演員了。
雖然是第一次演戲，但整個戲份渾然天成，簡直比唱歌天賦還高了。
一個 BE 的愛情喜劇看得觀眾眼淚「哗哗」的，我都能聽到旁邊小姑娘的小聲抽泣。
電影進行到後半段，男女主在深夜的風雪裡擁吻，彼此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個吻，因此格外用力。
我聽到身邊的戚總咽了口口水。
我伸手去拿爆米花，剛把手探進去，另一隻手就覆在了我的手上。
熱熱的。
我轉過頭去，戚總也正轉了過來。
黑暗的影院裡，我們四目相對。
戚總的表情很認真。
好像我比電影還好看似的。
我們的手放在爆米花桶裡，誰都沒有動。
這一刻好像時間凝固了一樣，主角的剖白、觀眾的抽泣、偶爾響起的手機鈴聲，
混在一起有些嘈雜。而我卻隻能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那麼劇烈。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隻是一眨眼的工夫，我先反應過來，觸電了似的縮回了手。
戚總頓了一下，也轉了回去，拼命地往嘴裡塞爆米花。
屏幕上是我最喜歡的女演員，電影劇情也很精彩。
我緊緊地盯著眼前，大腦卻是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進去。
直到影院裡的燈光亮起，我才驚覺電影已經結束了。
周圍的人紛紛地散了，從我們身前身後走了過去。
隻有我和戚總還呆呆地坐在位置上，誰也沒先起來。
28
散場後人已經走光了，隻剩下我和戚總。
我們都沒說話，氣氛一時有點兒尷尬。
主要是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
想了想，我還是站起身來，也沒看戚總，背對著他道：「……走吧？」
他小聲地「嗯」了一下，跟著我往外走。
我倆一起往外走，我走前面，戚總老老實實地跟在我身後。
好像我才是老板，他是跟我屁股後頭的小秘書似的。
戚總是開車來的，雖然我們都沒說話，但都很有默契地一起上了車。
系上安全帶，戚總開始沒話找話：「最近的這個貓罐頭牌子不是很好吃，不純。」
我說：「好像你吃過似的。」
戚總沒說話。
我睜大眼睛轉頭看他：「你不會真吃過吧？」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我就嘗了一口，一小口。」
「主要是豬豬想吃。」他補充道。
我……
「可能是因為這個太貴了，下次買便宜一點兒的試試。」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道：「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
戚總大大咧咧道：「你問。」
我現在覺得戚總可能不隻喜歡男人，可能也喜歡女人，我組織了一下語言。
「那天那個開車撞你的男人……？」
一說到這個話題，戚總就恨得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憤怒道：「我跟你說，我純粹是倒霉！倒霉你知道嗎？
我他媽壓根兒不認識那男的，那男的也不認識我！」我有點兒疑惑：「那他撞你幹嗎？」
「嗨呀！」戚總咬牙切齒道，「他根本不是來撞我的，他是來撞我後面那女的！那女的是他前女友！結果他開太快了撞早了，給我給撞了！我叫他撞成了你家的豬不說，名聲也被撞沒了！我爹媽現在都以為我喜歡男的！我媽差點兒沒氣撅過去！」
「哦！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感情這就是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池魚。
戚總看著我急道：「我他媽不喜歡男的！真不喜歡！我、我喜歡——」
他憋得臉通紅。
我嚇得抓住了握手，指著前面道：「你他媽別看我，看路！」
29
回去的時候路上下雨了。
到家的時候雨已經下得挺大了，雨刷都快活動不過來了。
因為我沒車，所以租房子的時候也沒租車位。
戚總把車停在單元樓門口：「你先下車，我去找地方停車。」
我有點兒不太好意思：「沒事兒，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不著急。」戚總點點頭，卻沒開車。
空氣突然變得黏稠起來。
我倆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車裡。
薩克斯的爵士樂聲流淌在雨夜裡，被風吹來的雨滴打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刷器迅速地刮走。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霧裡隻剩下模糊的光影。
封閉的空間裡，音樂聲、雨聲、雨刷器聲還有彼此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明明溫度已經很涼了，我的臉卻慢慢地開始發熱，連帶著後背都出了一層薄汗。
我轉頭看向戚總。
他正認真地看著方向盤，眼神一動不動，好像方向盤上開出了朵花兒似的。
我有點兒忍不住了，解開安全帶道：「我、我先上去了。」
戚總沒說話，我伸手握住車門。
正要起身，突然我的左手被握住了。
我驚訝地回頭，戚總沒說話，手上用力。
我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