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不其然,上一秒阿兄還在笑,下一秒便抬腳,狠狠地踹了下去。
這一腳踹得林衍之頭腦暈暈,七葷八素地歪了過去。
還全然不知道,自個兒是哪裡惹到這位陰晴不定的陛下了?
他一臉愕然,還想將錯處怪在我身上。
隻是他伸了手來想拉扯我,卻沒碰到我一絲一毫。
阿兄甩出的匕首凌厲出鞘,狠狠地扎透了他的手,血跡斑斑,讓他摸不到我的衣角。
「林縣丞,朕沒有聽清,你剛剛說誰是揚州瘦馬?
「朕倒是不知道,朕的昭寧長公主,皇室的金枝玉葉,怎麼就成了你口中的揚州瘦馬了?
「冒犯長公主,蔑視皇室,林縣丞,好大的膽子啊。」
阿兄拔出匕首,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抿去血跡。
他的話一句接著一句,直教林衍之猝不及防,來不及反駁。
當然了,他也不敢反駁。
此刻,四周更為寂靜,下面跪了一片的人如遭雷劈。
Ťų⁵隻因為昭寧長公主的名諱,
可謂是無人不知。先帝最寵愛的女兒,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她失蹤後,當今陛下更是發瘋了一般尋找,懸賞萬金,一找便是好幾年。
就連陛下此次微服私巡,也有順便探尋長公主去處的意圖。
而如今,昭寧長公主出現了,卻被人說成是揚州瘦馬,百般羞辱。
他們在怕,怕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不止。
7
阿兄眼中飄搖的殺意,在回頭看向我時,驟然收斂了起來。
他眼中又如春風化雨一般溫和。
阿兄放柔了動作,衝我伸出了手。
「昭昭,別怕,阿兄來帶你回家了。」
我順勢搭上了阿兄的手,同他並肩而立,昭示著我的身份。
我不是什麼林縣丞不屑一顧的糟糠妻。
而是當今陛下捧在手裡的掌上明珠,尊貴無雙的昭寧長公主,周昭昭。
「長……長公主?怎麼可能?她怎麼,怎麼可能是昭寧長公主?」
林衍之不是不知道,昭寧長公主的名號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親自斷了自己的登雲梯,這潑天的富貴,他無福消受
周圍竊竊私語,似乎都在回憶,自個兒有沒有得罪過這位長公主。
「德順。」阿兄扶我在主位落座,喚了他近身的公公來。
「剛剛林縣丞哪隻手碰了長公主?去給他剁下來。」
阿兄輕描淡寫,雲淡風輕的,好像在商量晚膳吃什麼一般。
「阿兄,且等一等。」
我坐在主位上,垂首看下面人人自危,有趣得很,忽而露出一個笑。
阿兄抬了抬手,示意旁人都需得聽我的。
「見昭寧長公主,如見朕親臨。」
隨後他盯著我,目光裡帶了一絲不解和詢問。
我三步兩步走下去,緩緩站到了林衍之面前。
像我腦海中想過無數次那樣,我抬起腳來,狠狠地將他的頭踩在鞋底,踩進泥裡去。
果真是酣暢淋漓,大快人心。
「林衍之,本宮說過什麼來著?風水輪流轉,如今你這條狗命啊,本宮說了算。」
我一腳踩著林衍之,
抬起頭來看向阿兄。像幼時無數次撒嬌那樣,開了口。
「阿兄,昭昭要將他帶回府裡,充作男寵。」
之前的賬要一筆筆算才是,哪能廢了他的手就放過他?
我要讓他知道,他原本是可以當驸馬的,卻偏要落到男寵的地步,再看他和林茹鬥個死去活來。
更何況,他身後還有鎮西王這條大魚,得留著他當魚餌,連根拔起才是。
阿兄縱容地點了點頭,溫和地撫摸著我的頭,眼中是時隱時現的,失而復得的狂喜。
隨後,他不留情面地吩咐。
「方才對長公主出言不遜的,通通拖出去,斬立決,別汙了長公主的眼。
「其餘無關人等,膽敢妄議昭寧長公主者,殺無赦。」
果然,天子一怒,真的血流成河啊。
8
「殿下,後頭林郎君又在叫嚷了。」
阿兄原本是要微服私訪一陣時日的,隻是遇到了我。
他說了要帶我回家,於是半點不耽誤時間的,讓人即刻啟程回京。
我坐在馬車上,慵懶地倚著靠枕,拿扇子徐徐扇著風。
聽著來人掀開了簾子,恭恭敬敬地匯報。
「就說是本宮叮囑的,他若是再敢叫嚷半句,就把他舌頭給割了去。
「區區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男寵而已,總該有點自覺,不是嗎?」
侍從領命退下,我用扇柄挑起車簾,往外看去。
林衍之正對林茹怒目而視著,兩人被催促著趕路。
昔日他林衍之林縣丞多風光?
如今隻能跟條狗一樣,狼狽不堪的,跟在我的馬車後頭。
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可真是賞心悅目。
我勾出一個笑容,現在就開始內讧了?
我可還沒幹些什麼,好戲仍然在後頭。
「殿下,前面就快到京城的東城門了。」
忽而,侍從的話將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我垂首瞧他。
原是阿兄怕我在馬車裡頭待著無趣兒,派人來送些話本給我解悶的。
我丟了塊銀子打賞,興致勃勃地翻開的話本兒。
忽而,他的脖頸被劍光劃過,
血漬迸濺,甚至將話本上的字糊得看不清了。那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和蒙面的刺客對視了一眼,下一刻,刺客也被一劍封喉,轟然倒地。
血又濺了我一臉。
我眨了眨眼。
「掃興,話本看不成了。」
9
「昭昭,可受驚了?」
阿兄撩開了車簾,句句關懷。
他身上的血漬尚未清理,瞧起來還蠻嚇人的。
和我一臉的血跡斑斑不相上下。
「我無礙,阿兄倒是看起來比我狼狽許多。」
刺殺時,我周圍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偶爾有漏網之魚靠近了馬車,也很快被解決掉。
以至於我沒受什麼驚嚇,還有心思打趣阿兄。
「沒嚇到你便好,前面就是京城了。」
阿兄拉了韁繩,緩緩和馬車並行。
他鮮衣怒馬,神情冷峻。
「昭昭,是鎮西王的人。
「天子腳下,他鎮西王都敢派人直接刺殺我這個陛下。
「嘖嘖,狼子野心啊。」
我早就將扇子放在了一側,
此刻雙手託著腮,滿眼孺慕地望著阿兄「那就讓昭昭來添把火,燒了鎮西王。」
我周昭昭,向來是順我者昌。
10
回京路上幾經波折。
我被阿兄帶回了京城,阿兄為我大赦天下,一時之間,昭寧長公主的名頭風光無限。
源源不斷的珠寶賞賜進了我的府中。
連帶著三皇姐送來的一眾男寵一起,安置在了我的後院。
「殿下。」
婢子吞吞吐吐,唯恐哪句話惹我不快。
「林郎君正在鬧著想要見殿下您,他說……他說殿下您心裡還是有他的,他想跟殿下您認個錯。」
我對著銅鏡梳妝,挑了支造型繁瑣,流光溢彩的鳳釵。
端詳了一陣,我將它簪在了發間。
這鳳釵合該襯美人,配我再適合不過。
又瞧了瞧銅鏡中的美人面,我心滿意足起了身。
「走,隨Ťüₗ本宮去瞧瞧我們風光無限的林縣丞。」
我特意將林家眾人安排在偏遠的小院,又安排了善妒的男寵同他比鄰而居。
想來他在長公主府這幾天,定然是不好過。
我施施然而至時,好巧不巧看了一場鬧劇。
「林郎君,還看不清自己的地位嗎?你算什麼東西?還敢妄想長公主殿下垂青?」
「呸?我父乃是鎮西王!和長公主是結發的夫妻,昔日我們夫妻恩愛十足,你莫要狗眼看人低!」
他二人正爭吵不休,林衍之怒從心來,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那男寵的臉上。
男寵正欲還擊,卻瞧見了看熱鬧的我,瞬間軟了姿態。
「林郎君打我也是應當的,都怪我說話沒輕重,衝撞了林郎君。」
他眼裡淚光盈盈,柔柔弱弱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一轉變,瞬間讓林衍之摸不著頭腦。
「林縣丞好大的威風,區區一個男寵,也敢以本宮的夫君自居?」
我一甩袖口,面色沉沉。
我們確實恩愛過,可那已經成了我不堪回首的過去。
林衍之聞聲,愕然回頭。
「昭……長公主殿下?」
「怎麼?
你想要見本宮,就是為了說這些荒謬的言論?本宮的時間金貴得很,可沒空聽你胡說八道。」我厭惡地打斷了他的話。
表現得和在林府時,他對我的不耐煩如出一轍。
「姐姐,表哥他是真心愛你的啊!」
林茹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突然衝了出來,跪在我面前神情悽涼。
「拖下去掌嘴,教教她什麼叫規矩,敢和本宮論姐妹?」
我看都沒看一眼,揮了揮手吩咐道。
男寵則是諂媚地湊了上來。
「殿下,您來了……」
見我沒讓人制止,他討好似地看向我。
「奴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求殿下垂青,給奴一個侍奉左右的機會。」
有趣兒,我也正巧缺個會看人眼色的擺設。
我示意他彎下腰來,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細細端詳。
不愧是三皇姐送來的人,雖然不如我風姿綽綽,也有一副令人心生垂憐的好模樣。
林衍之見我像是真的動了心思,被激得急躁起來。
他和這男寵剛大吵了一架,
若是男寵得勢,會放過他不成?再不情願,林衍之都將他自個兒的傲骨,硬生生打折了。
昔日能對我不屑一顧,如今也能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求我多看一眼。
他臉上混雜著屈辱和憤懑的情感,隻是在審時度勢後,也通通變成了討好的笑容。
「殿下,殿下,都是林茹那個賤人蠱惑我的,我心裡隻有您一個,都是那個賤人蠱惑我的啊!
「求您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我日後定然待殿下如珠似玉,殿下說東,我絕不往西!」
我松開了挑著男寵下巴的手,饒有興趣地看他跪在我面前。
「哦?你是真心的嗎?」
見我松開,林衍之大喜,手腳並用地爬至我面前,想抱住我的腿求情。
恍惚間,我又想起來,我們剛成親時,也是如膠似漆過一陣時日的。
那時,林衍之剛中了舉,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隻是那些日子一去不復返,林衍之也不再是我心心念念的夫君林郎。
「真的,
真的,我發誓!我林衍之隻愛殿下一個!」林衍之的求饒聲將我的思緒拉回。
如今他為了前程卑躬屈膝,哪裡有我們剛成親時的意氣風發?
他是鎮西王的外室子,是安平縣的林縣丞,唯獨不是我的夫君,我的林郎。
就讓往昔的那些歲月,隨風去了。
於是我釋然地笑了笑,隨後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我這一腳,可是得了阿兄真傳。
踹得他跪也跪不穩,撲通一下歪倒在地,滿面塵土,灰頭土臉的。
「唉,可真是蒼天可鑑的真心,隻是本宮吶——不需要。」
林衍之不傻,他立刻反應過來,我隻是在戲弄他,而不是回心轉意了。
並且,永遠不會回心轉意。
「你耍我?」
「耍你又怎麼樣?你能拿本宮如何?」
我心情大好,起身離去。
身後是林衍之歇斯底裡地咒罵。
「毒婦!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毒婦!賤人!」
隨後,是鞭笞和訓斥的聲音。
「大膽!竟敢對長公主殿下不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