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清瀾暗自嘀咕：「還以為你喜歡顧旬到不會報警呢……」
「什麼？」
「沒……」
我實在難以想象。
沈清瀾是用什麼姿勢，才能這麼穩地在那個小窗口上待這麼久。
我趕緊催促他讓他去報警。
他試探：「那我真去了？」
「去吧去吧。」
可好一會過去，他也沒動。
我疑惑地望著他。
他抿緊唇瓣，難得嚴肅正經了一回。
「我怕我下去了，你會害怕。」
我疑惑：「怕什麼？」
他別開眼：「你不是怕黑嗎？」
「你怎麼知道？」
我是怕黑。
但上一世在顧旬跟前待久了。
他會說我：「黑有什麼怕的？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原來這是矯情啊。
後來我硬逼著自己不害怕。
漸漸地，好像真的沒那麼怕了。
我直勾勾盯著他，他卻不敢看我。
顧旬好像聽見了屋內有聲響。
在他開門的瞬間。
沈清瀾已經離開了窗戶。
那高高掛起的窗戶恢復如初，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顧旬才放下心：「你餓不餓？」
我沒回他。
我在等沈清瀾，他說他會把我好好帶出去。
11
警車來時。
顧家一家都蒙了。
信號屏蔽了，我沒法打電話，也沒法跟外面的人通氣。
顧旬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驟然回頭望向一臉平靜的我。
也看到沈清瀾快步走過來，將我摟進懷裡的畫面。
我怔怔望著他。
突然輕聲問道：「沈清瀾，你以前——認識我嗎？」
知道我怕黑，上一世把單子讓給我。
發現聯系不上我，還能找到顧旬這邊。
很難不讓人懷疑。
他微微僵硬，面容越發沉默冷峻。
「本來還打算等我死了，在墓碑上弄個二維碼，讓你去掃掃看你忘了什麼。
「結果被你提前發現了，真苦惱啊。」
……
可你這樣子不像是苦惱啊？
隻是他現在不太願意提及往事。
12
顧旬跑了。
警察沒找到他在哪。
沈清瀾擔心我，每天親自送我回家。
直到看到我家的燈亮了，他才會走。
一來幾天，我都相安無事。
我皺緊眉，不知道顧旬為什麼要逃，這樣隻會加重他的處罰！
他的那個公司規模雖然小，但是投入很大，他們家裡本來就所剩無幾的錢幾乎都投進了他所有的項目中。
前段時間的一個競標活動。
我在工作時接觸到了。
沈氏似乎也打算參與競爭。
不知道為什麼上一世沈氏沒競標成功，反而被我和顧旬撿漏了。
他的公司現在面臨群龍無首的狀態，幾乎亂作一團。
我的內心更加復雜。
看到上一世我努力經營的公司，如今變成現在這樣。
心裡多少有點茫然和難受。
沈清瀾比我知道得早。
就是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說的。
他撩起眼皮，慢悠悠看過來：「溫絮，這種男人你以前是怎麼看得上的？」
我聳聳肩：「不知道，
你想要送你了。」他咬緊後槽牙，驀然氣笑了：「我可不想讓我以後的孩子背上案底。
「我認識全球頂尖的眼科專家，免費送你去檢查檢查眼睛。
「怎麼好男人就在眼跟前都看不到？
「……」
喜歡過顧旬，跟留了案底一樣畏畏縮縮。
13
這兩天我忙得暈頭轉向，顧旬也沒有出現過。
再過不久，我不用再給別人打工了。
也不會為別人而活。
我有能力，為什麼非要為別人效力？
沈清黎很支持我的決定。
他說，如果一個公司懼怕員工的能力太大，怕員工跳槽自立門戶，那麼這個公司也走不長遠。
夜燈昏暗。
沈清黎送我到小區門口，我就讓他放我下來。
這段時間保安都覺得他是我男朋友。
我不想引起誤會。
沈清黎緩聲道：「行，怕我耽誤你找男朋友。」
……
我硬著頭皮自己走進小區。
我走到家附近才突然想起來，門口的這盞燈壞了。
心裡有些犯怵。
剛走到樓梯間，一隻手從暗處朝我伸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
對方已經將我拉到樓梯隔間裡。
另一隻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呼吸交織的瞬間，我好像聽到了對方劇烈的心跳聲。
上一世對於顧旬太過熟悉。
導致現在，我沒多久就猜到了是他。
可他分明還在通緝中！
「顧旬！」
他慢慢松了捂住我的手，呼吸粗重，心跳很快。
眼神漆黑如幽潭，緊盯著我的眼睛。
我強作鎮定：「顧旬，別做錯事。」
他的嗓音顫了又顫，像是迷途的孩子，滿是迷惘無措。
「我好像……已經做錯了，我該怎麼辦？」
指的是放棄了夏芸春。
還是聯合他爸媽把我關起來？
他緩緩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掌心滿是汗，還在發抖。
黑暗中，我發覺他的眼睛有點紅。
他顫聲道：「絮絮，為什麼把我推給別人？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的大腦轟地一下。
掐緊掌心保持鎮靜。
他徐徐道來：
「這段時間，我總會夢到你。」
這時的顧旬，應該沒有喜歡過我才是。
他繼續說：「夢裡我清晰意識到那就是你，還有我，但是那些場景以前從未發生過。」
我看向樓道思索如何逃開，敷衍回道：「比如？」
「我在夢裡夢見芸春沒有回國，反而在國外死了，我裝成一個啞巴，後來，你卻堅定地要跟我結婚，還夢見是你一直陪著我打拼，助我東山再起，甚至為了幫我籤下訂單，跟那些老總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慢慢抬眸看向他。
幾乎不可置信。
這些都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他怎麼會夢到？
我面不改色：「如果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莫須有的事情，那你找錯人了。」
他拉住我。
眼神輕顫，渾身有種破碎感。
「絮絮，你也重生了，對嗎？」
我淡淡問：「顧旬，你瘋了？」
這句話落。
他才真正像是瘋了。
「發現你喜歡沈清瀾，卻把我推給夏芸春時，我已經瘋了！」
他低頭尋著我的唇強吻下來。
我掙扎別開臉，他隻親到了我的側臉。
「嘭」地一下。
我隻感覺到了拳風，甚至沒看清對方怎麼出拳的。
顧旬已經倒在地面上。
眼睛卻還直勾勾盯著我。
他忍著疼，顫聲祈求我：「絮絮，別離開我，求你……」
我已經別開眼，看向沈清瀾。
上前伸手摟緊他的腰。
察覺到他渾身僵硬不自在。
我壓低聲音說：「你怎麼來了？」
他說：「你沒回我消息，怕你有事，就來看看。」
我松了口氣。
14
顧旬被緝拿歸案。
非法囚禁他人，雖然為從犯,但他是主因，甚至在逃脫執法,罪加一等。
他想見我。
我去見了。
他剃了寸頭，榮光不再。
滿眼頹靡和愧疚。
「絮絮，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對不起,上輩子對你這麼差。
「如果我早點記起以前的記憶，
對你好點，是不是一切都……」我打斷他的話。
眼睛直勾勾盯著他，面無表情低聲道：「不會,從我打算離婚後,就沒打算喜歡你。」
他的眼神黯淡無光,整個人好像佝偻消瘦了許多。
「顧旬，你最該對不起的，是你親手創立的公司。」
因為那也曾經是我們的心血。
我不再關注顧旬。
他真正意義上淡出了我的生活。
沈清瀾多次帶我去參加聚餐。
我本想推辭，他眉梢一挑說：「你不是想自己幹？不了解了解行情怎麼幹？」
我都了解啊……
我暗自腹誹。
卻不敢說。
聚餐即將結束,在我出去買單回來時。
卻聽見裡面在討論我。
「沈總，你這麼喜歡這小姑娘,怎麼不讓她當你的秘書啊？」
他們這種身份，平時遇到喜歡的就喜歡開小灶。
把人調到自己辦公室來當貼身秘書。
沈清瀾輕挑眉梢,嗓音寵溺：「人家小姑娘有自己的本事,幹嗎把她困在我身邊？
「我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個施展才能的平臺，這就夠了。」
他們面面相覷,訕笑一聲。
大多數人不以為意。
覺得一個女人而已。
很久之後，也正是我這個女人,一手創立了一個國內首屈一指的女性用品公司。
他們看到我賺錢了，眼饞。
於是找上門來求取賺錢的經驗。
我笑了笑：「想賺女性的錢，就先學會尊重女性。」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
我在門外捏緊了衣角。
15
離開時,沈清瀾按照慣例送我到家門口。
我卻沒下車。
轉頭目光灼灼盯著他。
「沈清瀾，你之前說我們以前見過，方便說說嗎？」
他鴉黑睫羽輕顫。
「你不會想知道的。」
耳邊嗡嗡作響。
「（還」他才終於肯說。
他的創業路上並沒有一帆風順，創業失敗後他兜裡連五塊錢都拿不出來。
就坐在便利店門口，看著天空。
我當時從便利店出來,把他認成流浪漢了，便主動給他買了點吃的喝的。
這件事對我來說不過舉手之勞,我根本沒什麼印象。
他卻永遠記在腦海裡。
後來見到我跟在顧旬身邊,才會主動讓利。
我抿唇：「怎麼一開始不說？你不想提是不想回憶當初創業的艱辛？」
那我倒是可以理解。
他搖搖頭，別開眼：「我不覺得我創業那段時間是我的汙點。隻是……
「我想在你眼裡,永遠是強大幹淨的一面。」
我雙手覆在他的臉側，將他的腦袋掰回來隻看著我。
然後慢吞吞抱住他。
「哪有人是永遠強大的？也不會有人永遠弱小，而且有了以前的你，才有現在你的,你創業成功了真的很酷啊！」
「真的嗎？」
我狠狠點頭：「真的！我覺得你很帥也很酷！」
他思忖許久,頂著我的目光，嘴角上揚像是帶了把小鉤子。
痒痒的，很抓人的嗓音傳出。
「考慮一下讓我轉正的事，嗯？
「我很劃算的,你穩賺不賠。」
我的眼底漾出層層笑意：「那我就——勉為其難接受吧～」
總有人會在我一身傷痕，
內心滿目瘡痍時出現。讓我沒失去愛人和被愛的機會。
後來他說，那天他夾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還好我喜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