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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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側過頭看了眼沈琇寧,她朝我點了點頭,她在認可岑祀的話。


我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在他們二人炯炯的目光下吐出了三個字。


「我,回京。」


剩下的篇章,由我親自開啟。


5


之後他們分別問了我三四五次「真的想清楚了」「這沒有回頭路的」「要不再想想」諸如此類的話,生怕我是一時激動說出口的。


拜託,我是穿書來的,聽到你們要為了我死那可不行,還沒讓大家看到番外呢,你們就先死了,我是讀者,我第一個不樂意!


第二天,滿園春色的莊子外頭車夫牽來了三輛馬車,馬車的輪子和之前沈琇寧來時的不同,上面多了一層印章,那是相府的印章。


這次是真的要回京了。


不知為何,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我總覺得我和這住了十幾年的莊子是最後一次見了,有些傷懷,不免多看了兩眼。胡嬤嬤正從那還長著青苔的臺階下來,和沈琇寧交代著什麼,

交代完了又向沈琇寧拜了拜行了禮才走到我的身邊來。


我溜到了胡嬤嬤的身後,輕輕拽著她的袖子。


「嬤嬤,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指的是她讓我去偷聽牆腳的那件事。


胡嬤嬤聞言笑了一聲,一下一下拍著我的小掌,和我打哈哈道:「哎呀,我們小姐這麼聰明長大了自然是要回京中的,怎麼能和我這老婆子待一塊兒消磨時間?」


胡嬤嬤在我三四歲時就帶我來到了這莊子上,大到請回我的教書先生小到我的起居都是胡嬤嬤一手操辦的,據說她還是沈琇寧的乳娘,之後又來帶我,看我多少有點隔代親,我自然是不舍得把她老人家放這莊子上的,所以一聽到她這話我就不樂意了。


「這話什麼意思,嬤嬤你不跟我一道回京了?」


這次嬤嬤沒再回答我的話,沈琇寧替她接下了。


「嬤嬤年紀大了,經不起來回折騰,就留她在這莊子上享享清福養老吧。」


「都準備好了,

夫人小姐請上車吧。」


我好像又回到了四歲那年的雪夜,這次我也掀開了馬車窗上的簾子,隻不過這次那些飄灑的柳絮代替了皑皑的白雪,輕柔地落在胡嬤嬤的發間。


希望不論何時,時光都能善待那些成熟又溫柔的年長者。


我和沈琇寧坐在一輛馬車上,車夫替我們安頓好,便下去驅車了。


「囡囡,坐過來點。」我點點頭,這話在我上車前的那夜她就告誡我好幾遍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我上車前環視了一圈也沒見岑祀,我之前以為他是上了另一輛馬車,可另一輛車上放著的是我這些年大大小小的玩具和衣裳。我戳了戳她的手心,問道:


「娘,我爹呢?」


聽到我的問題,沈琇寧稍稍頓了一下。


「你爹急得昨夜就先趕回去打點了,他說女兒要回家了,怠慢了將來女兒是會被別家欺負的。」她說話時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意。


什麼對頭嘛,分明喜歡得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我不由得更好奇了,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兩個相愛的人在書裡要撰寫成惡語相向的模樣,這個答案估計隻有皇宮裡頭的那兩位才能告訴我了,而聽沈琇寧和岑祀的對話,回京後皇帝召我隻是早晚的事。


6


果然,就在我十五歲及笄禮的前一天,宮裡傳來了宣召。


老公公帶著聖旨走進了相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天下安定以來日日惦念曾與摯友同窗的時日,鬱鬱而思,夜不能寐,特此宣中書令岑長念攜妻女入宮觐見。」


皇帝要請我們一家進宮隻為了紀念同窗之情?


放他娘的屁。


瞎子都看得出來這理由是硬編的。


畢竟我爹得天天上早朝,他們天天見。


我學著岑祀的樣子謝了隆恩,瞧他雙手接過了那一道聖職,雖嘴上說著感謝但他的眼底卻黑了幾分。


那公公看了我一眼:「這位是岑小姐?這麼大,老奴還是第一次見呢。」


我沒抬頭,他看到我們沒反應,

自顧自地繼續恭維著:「簡直和夫人小時候一模一樣。」


沈琇寧聞言瞪了那老公公一眼,老公公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些什麼,賠笑了兩聲便回宮去了。


夜裡入宮前,他們再三囑咐我,入宴時我不同他們坐一起,我是和公主皇子們坐一起的,和皇帝請安時不要抬頭,離開後切記不要在前廳出現,去找二公主到御花園玩,他們晚些再來接我。


我熟記於心,所以和皇帝請完安後,就立馬坐到了二公主旁邊。二公主就是那個比我小了兩歲皇後嫡出的女兒。


皇子公主們的關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氣氛不尷尬甚至有些喧鬧了。


因為三皇子隻有六歲、四皇子五歲、五公主剛會自己拿勺還在那邊阿巴阿巴呢。


三皇子一來就大聲問道:「今晚吃啥,有豬肘子嗎?」身後的小廝還在替他脫鞋。


好家伙,幹飯人來了。


「皇兄啊,你多吃點菜吧,你都胖成什麼樣了,比我剛種的小樹都壯了。

」四皇子勸慰道。


「去去去,你懂什麼,先生還沒教到你吧,能吃是福。」


他們就這樣拌了很久的嘴,我瞥見坐我身側的二公主無語地扶了下額。


我悄悄地在二公主耳邊傳話。


「公主,你想出去嗎?」


「你想出去?」她偏過頭來看我,她的眼睛很大,睫毛一眨一眨地撲閃著,好像隻扇著翅膀的小蝴蝶,被她這麼一問我有點蒙,我不想說和她出去是因為父母的交代,我剛認識她不久,猜不中公主的心思也不願得罪她,我也看過不少皇權的小說知道在宮裡多說多錯,便低下了頭。


可下一秒她扯了扯我的袖子,很輕地說:「你想出去我便陪你出去。」


她隔著衣袖牽起了我的手,朝在座的公主們皇子們行了禮帶著我匆匆告退了。


「他們隻是人有點聒噪,但其實都很好相處的,你不用怕。」她安慰我道。


聽到她的話我知道我爹媽為什麼要挑二公主了,因為她喜靜怕吵,

隻有和她說才有可能帶我出來。


「臣女初來,隻是有點不習慣。」我打馬虎眼道。這御花園花沒幾朵,雜草倒挺多,還長得稀奇古怪的,我隨手拈了幾根。


「不習慣就不習慣,你拔我四弟種的草做什麼?」


那個聲音幽幽地從我身後傳來,說話的是一個少年,我聞聲轉過頭去,他穿著白色的袍子花紋是隻虎,腰間還別了一塊白玉。


「皇兄,你怎麼在這兒?」


什麼,皇兄,那就是大皇子了?糟了,倒大霉拔人家家裡盆景還被主人發現了。


他越過了二公主徑直向我走來,我有些做賊心虛地往後靠了些,我往後一步他就往前一步。


和我跳華爾茲呢?


他有些急了,抓住了我的手,直接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心裡暗罵道一種植物,這裡民風這麼開放?


四目相對之際,我看清了他的臉。少年的眉宇間帶著一種戾氣,五官分明地刻在他白淨的臉上,雖然有點兇,但好像長得還不賴。

他嗤笑一聲,開口道:


「你就是沈琇寧的女兒?就長這樣?那她也不是很好看,還比不上我母後的萬分之一,憑什麼能讓父皇惦記這麼久?」


我心下重復了一遍他的話,憑什麼能讓他父皇惦記這麼久?他父皇不就是……聖上?


可聖上在書裡恨極了我的娘親,他怎麼可能會惦念?


惦念她死嗎?


「我又沒怪你,你不會是我說你不好看你生氣了吧?」我的思緒被一陣聲音打斷了,少年比我高了一個半頭,他還需要微微低下些來看我,熱氣就碰灑在我的眉間,「喂,你理理我。」


我根本沒聽清他前面說啥,我就隻聽見兩個字好看。


我歪了歪頭,滿眼疑惑地看著他:「什麼好看?」


他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很刻意地輕咳了兩聲,隨即把一捧花硬塞到我懷裡:「你,好看。」


說完他就逃走了。


切,說我薅草,他不也在這裡拔花嗎?


在我的及笄禮過後,我父親給我取了字「潮深」,

想將我許配給書院的兒子。


本來說我和他要見一次,可在我及笄禮之後我進宮的次數越來越多,別說見了,之後幾乎聽都沒聽到過這個人。


每天我爹上朝,我和他一起去皇宮,他去朝堂我去御花園或者二公主的宮殿。


一連幾天,我沒見到過什麼皇上,他兒子倒是見了很多次。


「我聽中書令叫你囡囡,那是你乳名嗎?」梁璟月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一搖一搖,他遲疑了一會兒又繼續問,「我也可以那麼叫你嗎?」


你小子,想佔我便宜?我氣得踢了那秋千一腳,他沒坐穩,差點摔了下去。


「隻有長輩才叫乳名的,怎樣你想當我叔?你這人真毒。」


「不是長輩也可以叫的,你看我今年已經十六了……」


他的話還未說完,上次送聖旨的老公公來了,封住了他接下來的聲音。


「岑小姐,聖上想見您。」


終於還是來了。


7


我跟在那老公公身後進了宣政殿。


男人穿著黃袍坐在書案中間,

我到時他還在批閱著那些奏折,他和梁璟月長得很像,但不像梁璟月那眉間還帶著少年的意氣,他比他多了一份更冷淡的氣韻。他循著老公公的聲音垂眸看了我一眼:「你剛及笄,你父親可替你取字了?許配何家?」


「回皇上,臣女字潮深,良緣是乾溪書院的段玥。」


他放下了奏折,轉而從一旁的案桌上拿起了塊漢白玉:「段老的二兒子?不太相配,你出身相府怎能下嫁?」


聞言,我低下了頭做了請罪的姿勢:「家父說臣女雖出身相府,但從小遠居鄉外,自幼無拘無束慣了不懂得什麼禮儀規矩,而何老一身文人風骨兩袖清風,他兒子也隨了他父親的君子骨,待人寬厚,所以於臣女也不算下嫁。」


這話是岑祀教我的,他當時還讓我背他給聽,他早就想到有這天了。


他冷哼了一聲,把玩著手裡的漢白玉:「他這算盤打得倒是好,你母親她……」他似乎還想問什麼,但看了眼我,

他揮了揮袖子:「罷了。」


這話岑祀也教過我,他說萬一聖上問起我娘親,我就該扭扭捏捏假裝不願吐露,然後帶著哭腔說父母不和,家父經常不歸家,娘親日日抱怨,甚至打罵下人還……還詛咒皇後奪去她的位置,這家中醜事,臣女不敢向外人吐露。


這一出,我們甚至還演練過好幾百遍。


「在宮中可還習慣?」那坐在上位的男人又開口問道。


「回皇上,一切都好。」我敷衍地答道。


「那就留下多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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