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浴室裡花灑流水的聲音停了下來，有人踩著拖鞋靠近我，然後動作很輕地將我抱起，挪了個地方。
陷入柔軟的床裡，我更不想睜開眼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憑著生物鍾醒來，發覺自己竟然到了段斂的床上，還正蓋著他的被子，枕著他的枕頭。
我反應了兩秒，然後低頭掀開被子。
不對啊！我不是貓嗎？
被子下細長的雙腿，身上寬松的短袖，還有我前不久剛染了的黑茶色的秀發。
這這這……這不是我本人嗎？
我又變回來了？
這個念頭將我嚇得差點從段斂的床上滾下來，房間裡靜謐無聲，但隔壁遊戲間裡段斂打遊戲的聲音異常清晰。
這也意味著，段斂就在隔壁。
10.
完了完了完了。
段斂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他從大街上撿回來的小貓，實際上是個覬覦他已久的妙齡少女變的。他要是知道我每天吃他的飯，睡他的床，還摸他的腹肌，估計得徹底把我拉黑。
說實話，我上一次這麼緊張的時候，還是在高考。我坐在床邊冷靜了幾秒，沉著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陸張宇不在家，段斂打遊戲時戴著耳機，應該聽不太清家裡的聲音。
我隻要今天晚上悄悄溜走，且不被段斂發現，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就這麼想著，我光著腳悄悄從床上下來，然後躡手躡腳地一步一步從臥室走出來。
遊戲間的門沒關，反而大開著。慶幸的是，段斂背對著房門，正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屏幕打遊戲。
我屏息凝神，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裡，在越過遊戲間房門的那一刻仿佛小偷，幾乎用最快的動作一閃而過。
段斂家的東西很少，我沒穿鞋，隻能在走前順了一雙他的拖鞋。
我不確定段斂是不是察覺到家中有什麼異樣的聲響，
總之咬著牙關上門的那一瞬，仿佛徹底解放。這種偷雞摸狗的感覺多少年都不曾有過了，我靠在電梯裡，細細回味在段斂家裡當貓的這段日子，竟還有些舍不得。
花帥哥的錢，吃帥哥的貓糧，還睡帥哥的床。
果然動物更容易比人走上人生巔峰啊。
我正感嘆著，電梯叮的一聲打開，迎面的陸張宇看到我，抬腳的動作驀然一停。
下一秒，我嘴唇邊的笑容也僵住。
我眯了眯眼。
他不是已經走了嗎？我怎麼還能碰見這個人渣？
11.
陸張宇看到我，也隻是驚訝了那麼一瞬間，下一瞬，立馬恢復成了原來漫不經心的樣子。
「怎麼，你也住這兒？」
我不想理他，轉身就要走。
陸張宇一把拉住我，「夏淺，這麼久不見，你就這態度？」
我對這個人實在有太多的陰影，但那都是過去了。
現在的我，和高中時期那個軟弱自卑的夏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他以為我還能像以前一樣任由他欺辱打罵，
真是想錯了。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滾開！」
有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的大媽要進電梯，見我和陸張宇正有矛盾，好心勸阻。
「小姑娘消消氣，年輕人嘛有什麼過不去的？你男朋友長得這麼周正，你有福氣嘞！」
陸張宇笑著回應：「謝謝您阿姨，我女朋友最近是有些鬧脾氣，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
聽著他的話，我隻覺得惡心，實在是不想和這種人再多加糾纏，沒再理他就要離開。
陸張宇再次不死心地拉住我，壓低聲音，帶著警告道：「夏淺，聽說你現在挺厲害是吧。」
我徹底被他激怒，一把將他甩開，「我說滾開你沒聽見嗎！」
陸張宇的手沒被我甩開，他反倒用力，將我一下推到後面的牆壁上。
推搡間我的胳膊不知道怎麼忽然被劃了條不小的口子，我皺著眉看過去，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12.
「陸張宇。」
我聞言看去，
見不遠處段斂正提著一袋垃圾走過來，面容比平常冷峻。他脖子上還掛著打遊戲的耳機，穿著拖鞋就出來了。
段斂的目光從我身上挪到陸張宇身上，「這是你女朋友？」
他有些皮笑肉不笑地給了陸張宇一拳，「行啊，脫單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我見他似乎當真了，下意識就開口解釋：「你認錯了！我不是！」
我把受傷的胳膊背到身後，語氣硬起來：「是個女的都不會選這種人渣當對象。」
陸張宇的眸色黯了黯。
他有些尷尬地朝段斂出聲解釋：「鬧脾氣呢。」
我對這種人渣已經無力再罵。
「你不妨問問身邊的人，誰願意相信你忽然就會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女朋友ṭŭ⁸，怎麼你們家是錢多，你要交個女朋友才能找理由散出去是嗎？」
段斂倒是不在意，隻是目光從我身上掃過，最終停在了我腳上那雙明顯大了的拖鞋上。
「你女朋友的拖鞋……和我的還挺像。
」我一愣。
完了，我不會露餡了吧？
我實在不敢對視段斂的眼神，匆匆扔下一句巧合搪塞，就轉身走了。
13.
其實細細數一數我變成貓待在段斂身邊的日子，也不過才短短一周。
那天晚上，我從段斂住的小區出去，正想在路邊隨便找個便利店填填肚子，卻意外碰到了喬任。
哦，準確來說，是變成貓還沒變回去的前男友喬任。
不知道為啥，自從變回來了之後，我竟然聽得懂小動物們的叫聲是在說什麼了。
起初，我隻是看路邊那隻瑟瑟發抖的小貓有些眼熟，走近一看，發現喬任正氣急敗壞地揮舞著他的爪子，看起來惡狠狠的。
他縱身一躍跳到垃圾箱上，開口就是指責我：「夏淺！你滾過來，不要給我裝不認識，我知道你聽得見！」
我覺得好笑，「我就是聽得見，怎麼了？」
我實在是享受這種在生理上高人一等的感覺。
我掐著喬任的耳朵，莫名生了些壞心思，
「怎麼，漂亮女朋友沒找到，反倒變成流浪貓了？那寵物店容不下你？」喬任伸出爪子和鋒利的牙齒，想要嚇唬我。
我也當過小貓，一眼就看得出喬任此刻落魄又想要狐假虎威的境地。
這家伙餓得肚子發癟，估計在垃圾堆裡找了好幾天吃的都沒吃飽過，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教訓我。
我笑了笑，把剛剛從便利店買的面包撕成碎片放在他腳邊。
「吃吧，不用感謝我。」
喬任一愣，十分有骨氣地用爪子推開那些面包。
我也不勉強，見他不吃，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人嘛，雖然變成貓了也還是要面子的生物。
我轉身走出幾步，餘光瞥到喬任終於沒忍住飢餓，狼吞虎咽地開始吃起來。
14.
一周都沒回宿舍，舍友差點以為我失蹤了。
好在手機還在身邊，我報了平安後，回到宿舍將這些日子積攢的事情通通解決，然後便倒在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
我再醒來時，
天已經亮了。我迷糊著醒來，想要喊一聲室友的名字，卻發現聲音不太對。
「喵。喵喵喵。」
我瞬間清醒，再扒拉開被子一看，我又變回了貓身。
無語，崩潰，加之一大團復雜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我又變成貓了。
這也就意味著，我又得回段斂家裡。
我好歹也得刷刷存在感，不然家裡的貓莫名其妙沒了，誰都會懷疑。
而且我還順走了段斂的一雙拖鞋。
於是，我懷著復雜的心情又回到了段斂家裡。
段斂倒是自然得很，好像從沒發現自己家的小貓離家出走了一晚上，一整天該幹啥幹啥，十分正常。
我有些疑惑了。
明明昨天我走的時候，家裡能給我吃的東西除了老鼠就是貓糧，今早一回來，餐桌上多了一個魚缸。
魚缸裡，正是兩條嬌小可愛的金魚。
我扒拉著那個魚缸觀察了好久，忽然身後的浴室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打開，我被嚇得渾身一抖，那魚缸也被我一爪子推倒。
玻璃摔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水也隨之濺了一地，魚缸裡的兩條小金魚脫離了水，在地板上撲騰著。
而我愣在原地，成了落湯貓。
我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在段斂的注視下暴露本性，忍住了想去抓那兩條金魚的衝動。
當然結果就是，我莫名其妙地生病了。
小貓生病的感覺，與人生病的感覺十分不同。
我走起路來四隻爪子一時不知道該先邁那個，明明體重才一點點，卻像身上背了八百個秤砣一般吃力。
我又困又累，隻想趴在沙發上睡覺。
迷迷糊糊睡著後，我發覺有人給我蓋了條毯子。
我實在是太困了，睜不開眼，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在段斂家，心中安心不少。
15.
我一覺醒來，又是十分似曾相識的一幕。
夜幕慢慢落下，我後知後覺醒來時，房間裡又隻有段斂敲鍵盤的聲音。
身上的毯子隨著我起來的動作滑落在了地上，我下意識地順手要去撿，手伸到半空，
驀然僵住。白皙細長的手指映入眼簾，我原地愣了三秒，然後意識到我又變回人形了。
瞬間，無數的理由在我腦海裡閃過，心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快速跳動，我幾乎要崩潰。
我看著熟悉的場面，熟悉的情境，有些頭皮發麻。
上一次變回人的時候，段斂坐在隔壁房間打遊戲。
這一次，他就坐在我旁邊啊！
我動作僵硬地撿起毯子，段斂察覺了回頭，見怪不怪地看了我一眼，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醒了？」
我仿佛被雷劈到。
半晌後，我尷尬地把毯子抱在懷裡，「醒……醒了。」
他的目光僅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又放回電腦屏幕上。
他順手遞過來一個杯子，「你有點感冒，多喝水吧。」
我有些驚訝地接過。
空氣寂靜了半晌，我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你……你不問我是誰嗎？」
段斂轉過頭，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是陸張宇的女朋友？」
我一下急了，
「不是，那是他……」「夏淺。」段斂看著我，忽然打斷我，「你是夏淺。」
他認真地開口：「你是夏淺，應該也是我剛剛哄睡的那隻貓，對吧？」
我睜大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段斂他竟然知道……
「高中的時候，你的名字在每次考試排名裡都緊咬在我後面，不注意也難。」
他挑眉笑笑。
「你想問什麼，盡管問。」
16.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曾經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是注意過我的。
在我無比黑暗的高中時期，我當作光一般的男孩，竟然也知道我的名字。
最後愣了好久，我才磕磕巴巴地說：「那我變成貓的事……你都知道？」
段斂笑了，「那不然呢？要是我聽不懂小貓說話，那還帶你回家做什麼？」
我被一連串的現實震驚到，久久不能回神。
段斂看著我繼續道：「不過你認識陸張宇我倒是沒想到，你是新校區的，
怎麼會和他有交集？」我呆愣著，下意識地反問：「你都認識我ṭű₊了，我認識陸張宇也不奇怪吧？」
他聽了我的回答，這才低頭，徹底地被我逗笑了。
也是這一刻，我才能夠近距離地看到，段斂笑起來，臉上竟然是有梨渦的。
他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雙眉眼，是隻見過一次就忘不了的程度。
而我記了這麼多年的男孩，此刻就在我眼前。
段斂放下手裡的電腦，朝我側了側身子，表情也認真起來。
「我認識你，是因為當年畢業的時候，你在許願牆上寫了我的名字。
「我當時無意間看到，覺得字好看就多看了兩眼，結果沒想到，那麼好看的字最後又被你劃掉了。
「我覺得有點可惜。」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