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譚鳴雨眯眼一笑，輕聲慢語地說：「原來是這樣子啊。」
我低頭看了眼躺在地板上衝我袒露肚皮的阿蝠，默默地又往一旁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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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借口可以順手把這貓帶到樓下放生，提溜著阿蝠的頸子跟 302 告了別。
電梯門一關上，我面具般的笑容立馬卸下，攜阿蝠一溜煙跑回了家。
我十指插進頭發裡，幾乎抓狂。
它到底怎麼出去的？
它是不是會魔法！
我衝到儲物間，把阿蝠連日來囤積的內褲襪子全拿了出來。
它們被我裝在了一個紙盒子裡，各式各樣，五彩繽紛。
這個死阿蝠，為什麼就專偷譚鳴雨的！難道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捂住臉。
無法想象，看起來那麼正經帥氣的譚鳴雨小哥哥，挑選內褲的品位怎麼這麼惡趣味！
但事到如今，我得抓緊時間把它們處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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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七條內褲和五雙襪子手動洗幹淨，熨燙消毒，規整地重新疊放到紙盒裡。
然後趁月黑風ẗůₜ高，人少安靜之時，我喬裝打扮了一番，抱著盒子前往 10 棟 302。
我要去物歸原主了。
小區裡攝像頭太多，我像演諜戰劇一樣，小心謹慎地躲避勘查。
到了 10 棟的樓下，剛巧迎面遇上一個人從樓裡走出來。
譚鳴雨！
我猛地倒吸一口氣，迅速背過身去。
譚鳴雨沒發現是我，繼續朝前走。
他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對。
都這麼晚了，還穿著睡褲和拖鞋外出。
我感覺他應該是要出去見一個人。
而且還是一個讓他很不高興的人。
原地猶豫片刻，我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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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小區外，高高的路燈寂靜佇立，燈下偶爾有一兩輛車駛過。
譚鳴雨走到一輛冰莓粉色的保時捷旁邊，敲了敲車窗，
車門打開，車上下來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大美女。我緊張地又往牆邊縮了縮，看得更仔細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突然爆發起爭吵。
隨後我就看到，那個美女甩了譚鳴雨一耳光！
我差點驚呼出聲，急忙捂住嘴。
不是吧！
為什麼打他啊！
譚鳴雨被打得偏過臉，定了一會兒，他抬手摸了摸下唇，又對美女說了句什麼，轉身返回了。
我心驚肉跳地躲在暗處，望著小區外美女的保時捷呼嘯開遠，又看看正不疾不徐地回家的譚鳴雨。
最後低頭，為難地瞧著自己懷裡的內衣盒子。
嗨，算了……
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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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的那個女的到底是誰啊。
我一路胡思亂想地回了家。
出去沒帶Ŧū́₋手機，拿起來一看，好友蓓蓓給我發來了不Ţŭ̀⁸少消息。
我翻到最上面，點開她轉發過來的這條視頻。
竟然就是頭兩天 7878 黃金眼過來錄制的節目。
這麼快就上線了？而且熱度還蠻高。
阿蝠的大頭照被恥辱地放在視頻封面上，眼睛上一道眼罩圖案的毛色個性十足，活似一個蒙眼大盜。
他們管這期節目叫作「偷內褲的蝙蝠喵喵俠」。
我看了幾條視頻下的評論。
「會偷內褲的貓超酷诶好不好！」
「太好笑了哈哈哈！這貓怎麼專偷帥哥的褲衩子？」
「沒看到男主前，我不理解，看到男主的臉後，我完全理解這貓的行為了！」
「蝙蝠貓！放下那個男人的內褲！讓我來！」
我沒有心情融入他們的討論，心不在焉地回復蓓蓓：「是的，咱們阿蝠上電視了。」
蓓蓓馬上又說：「我不是跟你說這個！」
「你看到受採訪的那個男生了沒？還記不記得我半個月前跟你講的事？」
見我一會兒沒回她，她又心急地提醒：「就是那個靠美色在網上聊騷女孩子的網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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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足足空白了三四秒。
緊接著，前些日子蓓蓓跟我說的話浮現在了腦海裡。
「歆甜！跟你講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小竹你知道吧？我那個超級超級戀愛腦的大學同學，她最近又栽到男人身上了！
「她網戀了一個對象，長得帥慘了！但是心術不正，整天花式找她要紅包和禮物。
「幾個月後小竹被他撈幹了，就一腳踹開，怎麼都聯系不上，後來小竹看到有女生在同城群裡掛她這個對象，才知道他居然同時撩了好幾個妹子！
「她們一集合，原來受害人至少有七八個，全被這個男的在網上騙錢，連話術都一模一樣。
「有的被騙了七八千，有的十幾二十萬！還有的給他買了很多名表和限量球鞋。你說她們是不是傻啊，連面都沒見過就被耍得團團轉！
「我把他照片發給你看看。
「帥是真的帥，可每張都不露正臉，連名字都是假的，至今警察都找不到他本人。」
照片？
對了！照片！
我焦急地翻閱半個月前的聊天記錄，點開蓓蓓發來的那些照片比對。
我手指都在顫抖，腦子四周一直旋轉著一個念頭：「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譚鳴雨，一定是蓓蓓搞錯了！」
但是當我點開這些照片的這一刻，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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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蓓蓓說的一樣。
這麼多照片，每張都沒露正臉，角度也都不一樣。
除非你眼睛特別尖，否則很難確切地辨別出是現實裡的哪個人。
我也沒有很精益求精地做比對，但隻需要看到照片上這個男人鎖骨上的紅色小痣，就可以確定了。
那次，譚鳴雨幫我躲避棒球時拉我的那一下，我的眼睛正衝他脖子下方，他鎖骨上的那顆朱砂一樣的小痣，就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剛剛，在小區外看到的打他耳光的女孩，更為這個事件一錘定音。
那就是受害人之一吧。
如果不是我通過蓓蓓知道了內情，是不是下一個受害的就是我了？
我緊緊握著手機，用力到指節泛白。
強烈的失落感和幻滅把我席卷。
末了，
我喪氣地捂住臉，終於繃不住大哭起來。21
我的愛情還沒開始就毀滅了。
我不再去便利店蹲點偶遇譚鳴雨了，後來他特意發微信感謝我給他送的水果，我也沒回復他。
我決定冷處理這件事。
因為，我和他並不熟，除了他的名字，我對他一概不知。
我也不想去多事地當個道德標兵，把自己牽扯到這樣惡劣的事件中去。
及時抽身便好，其餘與我無關的，隨他吧。
一周後，又有需要買的日常用品了，我特地換了個時間點來到便利店。
熟悉的歡迎光臨聲效響起，我也隨著那「叮」的一聲定了定身型。
譚鳴雨剛收回付款的手機，正把買完單的東西塞到衣服口袋裡。
瞥見他口袋裡露出的那一角，我的雙眼仿佛都被燙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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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鳴雨轉頭看見我，露出一個些許驚喜的笑容，「嗨。」
「嗨。」我幹笑回應。
不再多話，步伐快速地走向便當區。
等我買完東西出來，
看到譚鳴雨就站在門口等我。「又吃便當？」他問。
我垂眼看著手裡的袋子，「他們家的便當還可以。」
又冷場。
一輛冰莓粉的保時捷在路邊停下，我下意識把頭轉向譚鳴雨。
這不就是，那晚在小區外和他吵架的那個女人的車？
「我有點事，先走了，拜拜。」譚鳴雨對我說完，揮手走向這輛保時捷的副駕。
拉開車門，他莫名停下動作，回身看向我。
他看出了我今天的不一樣，似乎有話想說。
而我逃避地低下頭，側過身，往小區走。
在市井小道的各種喧囂聲裡，我聽到身後車門碰上，靚麗的保時捷駛向和我背道而馳的方向。
我仰了仰頭，心口一陣泛酸。
在便利店裡時，他的動作很迅速，但我怎會不知。
他塞進口袋裡的東西，其實是一盒情侶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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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業了這麼久，我終於開始全身心地找工作了。
沒多久，我面試上了一家傳媒公司的崗位。
公司很年輕化，
主打培養內外籍模特。報道的第一天，人事小姐姐帶我參觀公司。
「我們公司俊男靚女很多的，而且氛圍特別好，說不定你還能脫單呢。」小姐姐開玩笑地對我說。
我不太善言辭，隻笑了一笑。
推開化妝間的門，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譚鳴雨也是明顯地愣了。
化妝間裡，幾個年輕男模正在做妝發。
第一個回頭的就是譚鳴雨，我也第一眼先看見他。
平日在小區見他，他的穿著裝扮都簡單隨意，就是個鄰家大男孩。
這回不經意一眼瞥過去，我心髒好像滯了一下。
他是好看的，人靠衣裝馬靠鞍，說得一點沒錯，稍微做下造型，他就像星星一樣亮眼。
人事小姐姐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他，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你眼光可真好，他是咱家的當家花旦，拍攝一次這個數，比那些外籍的都貴！」
我還在驚訝中。
他……居然是個模特？
化妝間裡人多，為了避免以後的煩惱，
我沒有打算透露我和譚鳴雨認識的訊息。他大概看出我的意向了，便也隻很輕微地牽動了下嘴角，衝我微微頷首。
然後對著鏡子坐好，繼續讓造型師做妝發，垂著眼皮看手機的模樣，顯出來幾分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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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報道的時間趕巧，晚上有一月一度的公司聚餐。
人事小姐姐特地來知會我，「歆甜，你一定要來哦，正好趁這次機會給你辦歡迎儀式了。」
我有些微社恐，但初來乍到，也不好做不合群的事，傍晚下班後就和大家一起去餐廳了。
譚鳴雨也來了。
他和幾個同樣身高直逼 190 釐米的男模走進包廂，女同事們全部歡呼雀躍起來。
我挪開眼睛，咬住果汁的吸管。
感覺到身旁落座了一道身影，好聞的男士香水味撲鼻而來。
我心口微微收緊，扭過頭。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混血臉。
混血男孩笑眯眯地說：「姐姐，我可以坐在……哎哎哎！譚鳴雨你個混蛋！
你幹什麼！」譚鳴雨不知不覺也繞了過來，提著混血的後領子，硬生生把他從座位上揪起來。
然後衝著對面一指，「你，坐那兒去。」
女同事們開始起哄：「哦喲！鳴雨對美女果然不一樣啊！」
「人家才來第一天，你不會看上人家了吧？哈哈哈哈！」
成為眾矢之的，我慌不擇言地辯解：「不是的，他，他有女朋友的……」
桌上霎時安靜下來。
「女朋友？」譚鳴雨皺了皺眉，不解地問向我，「我什麼時候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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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
不還挺多的嗎？
當然這是我的心裡話。
我自知失言，維持沉悶的表面，繼續喝果汁。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模大笑，「妹妹，你是不是覺得他長得帥就一定有女朋友？放心吧，咱小雨還是個黃金單身漢，人家純得不能再純了！」
說著又壓低語氣神秘地分享，「而且至今還是個雛哦！」
「滾啊！」譚鳴雨笑罵著給了他一拳。
大家哄笑作一團。
唯獨我一言不發，還是面無表情地喝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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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都是他們的。
我人生地不熟，隻管埋頭吃東西。
即使這Ṫṻ⁽樣，我的關注點還總不自覺飄到譚鳴雨身上。
他的話也不多，也不怎麼吃東西，大多數時候都在喝酒。
施施然坐在那兒，品相極好，有任何人來碰杯，他都會客氣地幹過去。
有禮節，有涵養，溫潤如玉。
但，怎麼就做出了那些事呢？
我又悶了一杯酒，咂巴了下苦澀的口腔。
想明白了，其實也算正常啦。
男模圈很亂的，這點東西我還是知道的。
才幾杯啤酒下肚，我腦袋就有點暈了。
到後面他們更嗨的時候，我趁人不注意躲進衛生間，想等快結束的時候再出去。
酒精上頭，使人忍不住想要越過規則。
譚鳴雨，譚鳴雨，譚鳴雨。
上次這麼念的時候，口舌裡宛如都含著蜜糖。
短短數天，時過境遷。
現在的滋味，是酸的，
澀的，是有苦難說出，且不願再提的。我坐在馬桶蓋子上昏昏欲睡，口袋裡的手機突兀響起。
我強撐開眼皮掃了眼屏幕，看到是「蓓蓓」兩個字，接起電話疲憊地應聲：「喂？」
聽完她一鼓作氣說完的話，我眼裡困意消散，眼睛也不知不覺地睜大，連背也挺直了起來。
「什麼？你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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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甜！重大消息來報！騙小竹的網騙抓到了！
「你絕對想不到他是怎麼歸案的！
「踹了小竹後，他不是又撩了幾個妹子嘛！其中一個長得最漂亮的他最喜歡，答應妹子出來面基了，結果到了酒店死活不願意開燈，妹子心想不開就不開唄，自己也不虧。
「誰知道讓他一近身就壞事了！
「黑燈瞎火的，她往上頭一抹，你猜摸到的都是些啥？
「肥肚腩！遊泳圈！比鋼絲球還硬的腿毛！體重起碼 200 斤！這貨不對版啊！
「好在這個妹子還算機靈，趕緊開了燈，
死肥宅一見光，跳下床抓起衣服就要跑，妹子打了前臺電話讓保安攔了下來，馬上報警了。「到了警局，死肥宅不打自招，照片都是盜的微博上的模特照片，撩妹的微信號也都是買的，用完一個就扔，所以才怎麼都捉不到他。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說，咱們誤會上回新聞裡的小哥哥了，對了，你認識他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