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甩掉這麼一個要命的麻煩，我該解脫的，不是嗎？
可為什麼偶爾想起黎思思的時候，心中會這麼酸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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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晴可真能花錢。
她真是徹底的消費主義，衣服包包流水一樣地買，看上什麼珠寶但是錢不夠，就會和我借。
但我怎麼好意思要她還錢。
花得我有點心疼，卻又沒法說什麼。
她新買了一輛跑車，說要帶我兜風。
這車真貴，我一個董事長還沒開上，她一個副總裁倒先開上了。
但早知道會遇到黎思思和安安，我就不會過去了。
黎諾安小小的一點，葡萄一樣的水潤眼睛，長得很像黎思思。
我不得不承認血緣的力量，看著他嬰兒肥的臉頰，我的心像被電了下，又軟又酥麻。
而黎思思，六年的時光過去，她憔悴了不少。
我的心有點快意，但更多的是鈍疼。
用諷刺的口氣讓她拿五萬塊錢，希望她服個軟。
從前她一向都很懂得怎麼讓我心軟的，
但這次怎麼這樣硬氣？煙晴對黎諾安說的那句話讓我感到憤怒。
我想說你和黎思思有再多的恩怨，也不應該牽扯到一個小孩子的身上，不管他上輩子做過什麼，但他現在甚至都不認識你。
可想到煙晴的死，我完全無法把駁斥的話說出口。
尤其是在黎思思面前。
所以我壓著怒氣把她拉走，她居然還問我坐不坐她的車。
坐什麼坐，我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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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見過一次黎思思，我覺得我的腦子像叛變了一樣，總是自動播放她的身影。
忍不住查了她的近況。
她過得不算很好。
明明有獲得財富的能力，為什麼不用？
是沒找到合適的目標？還是……還記掛著我，在和我賣慘？
我忍不住去她面前刷存在感。
再次看到她的情緒因我而波動，這感覺簡直讓我著迷。
但她總是躲著我。
她兼職的那家女裝店，裡面掛滿了衣裙。
可黎思思身上穿的，隻是一套簡樸的舊衣服。
煙晴和我提過，
她身上的衣服從來不穿第二次，而且對衣服的材質和款式都有要求。這把我驚訝壞了，因為黎思思從來沒有這樣過。
就算上輩子我們有錢了，她的衣服也不是很多，最多是料子好一點。
而現在，她看著滿店的漂亮衣服，會羨慕想要嗎？
我讓她挑她覺得合適的衣服，想在結賬之後故作不在意地把衣服送給她。
連臺詞我都想好了。
「我突然不想要了，你拿走穿吧。」
可惜後來沒說出口。
她為什麼就這麼嘴硬呢？
我氣衝衝地把衣服帶回去，正好被煙晴看見了。
她和我要，我賭氣都給她了。
反正想送的沒送出去，不如扔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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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定主意不再去找黎思思，然後沒過幾天又控制不住地想見她。
見面的時候我們總是在爭吵，但事後我又會後悔。
我覺得就算氣氛不好，可隻要能和她見到，就都無所謂。
但是我……很快就後悔了。
我不在乎和她爭執，也不在乎給她帶來麻煩，
是因為我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我發覺自己得了和煙晴一樣的毛病，就是帶著不知哪裡來的傲氣和優越感。
我不是真心想為難她，但她因為我的行為差點崩潰。
她在馬路上，一邊走一邊流淚的時候，我就在她的不遠處。
她的淚水似乎滴到了我的心裡，每一滴都又痛又冷。
我不想承認，我確實是有點怕了，怕她厭惡的眼神、漠然的態度。
所以總想挑撥她，看她不一樣的態度。
結果弄巧成拙。
我用人脈幫她找了一份工作，不再出現在她面前。
但請了一個私家偵探，悄悄地記錄她的生活，定期向我匯報。
知道她被入室搶劫的時候，我嚇得手腳冰涼。
想了很多種讓她更安全的方法，卻發覺一種也沒法去做。
我突然明白，我已經失去保護她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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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一場噩夢啊。
安安出事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可我無能為力。
看著黎思思驚恐焦慮的樣子，我一遍遍告訴自己，
她是裝的。她有辦法救他。
直到最後一刻，我還相信黎思思作為黎諾安的親生母親，是不會讓孩子出事的。
可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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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經歷了喪子之痛的母親，是不會說謊的。
哪怕她是黎思思。
她說不知道什麼是系統的時候，我的世界都崩塌了。
幽魂一樣地回到家，我跪在地上，拼命嘶吼著。
這麼多年啊，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讓我的親生孩子從出生到死去，一輩子都沒享受過父愛。
我讓我最愛的人，孤苦無依地拉扯孩子長大。
她沒有依靠的人啊，我明明知道的。
萬分悔恨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我渾渾噩噩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現在死去了，會不會再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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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晴居然找了過來。
她皺眉嘆氣，說事已至此，不如節哀順變，沒必要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而我看著她，隻問了一個問題。
「五年之後市中心重建，地標建築叫什麼名字？
」她顧左右而言他。
我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
懷疑就像翹起一角的膠帶，捏住它用力一扯，所有真相都無所遁形。
一個重生回到過去，卻對未來的發展一知半解的人，她真的重生了嗎？
擁有那些稀奇古怪道具，別有目的的人是誰？
而那個不離不棄，陪在我身邊，拼命為我遮擋風雨，最後葬送了生命的女人，又是誰呢？
我又哭又笑，狀若癲狂。
煙晴趁我意識不清醒，偷偷溜走了。
沒關系，她往常和我說的每一句關於思思的話，我都記在心裡。
這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懂怎麼對付她。
帶著系統的攻略女是吧,接招吧。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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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思思的時候,我心疼得窒息。
安靜，麻木，毫無生機。
她的眼睛總是看著虛空中的某一個點,裡面流轉的是我不懂的世界。
我明白她不想看見我，但她需要照顧。
她多說一個字，多吃一口粥，
都會讓我高興半天。我知道,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償還萬分之一的罪孽。
可看著乖巧的她,我心裡悄悄產生了一種奢望。
我們,有沒有可能，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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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煙晴糾纏黎思思的時候，我眼睛瞬間紅了。
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我等黎思思回了房間，才選擇動手,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一面。
我伸手扼住煙晴的脖子，一點一點收緊。
她驚恐地從牙縫裡擠出求饒,說她知道錯了，讓我放過她。
放過你？呵呵,開玩笑。
一個汲汲營營想要插入我和思思中間的無恥攻略者,失敗後又趁著我重生,把自己做過的卑劣事情安在思思身上。
模糊我的感情，扭曲我的記憶,偷走我觸手可及的幸福人生。
要不是怕殺了人之後我就沒辦法照顧思思了，我當場就弄死她！
我松開手,冷冷地看著她連滾帶爬逃跑的背影。
煙晴的任務不外乎就是氣運、男人、錢。
可能是第二項在我這裡碰了壁，所以第一項也一直沒能得到。
我氣樂了，又有些擔心，這家伙可真是個幼稚鬼，將來我該不會每天都要面對兩個「小朋友」了吧。
「黎如」她欠我的錢我從來沒要過，但不代表我沒有證據。
窮困潦倒隻是對她的經濟造成打擊，但更致命的是她的系統。
我不知道她的系統是哪裡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剝離它，但我會讓煙晴這一生都霉運蓋頂。
我想她應該很喜歡我和思思上輩子的結局。
當思思平靜地問我，為什麼不多給她一點錢的時候，我喉嚨哽住，快要窒息。
是啊，為什麼呢？
煙晴刷了十多年我的副卡,在她肆意揮霍時，我的妻兒在艱難地生活著。
我什麼也沒給安安買過。
來不及了,我再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再多的金錢,沒有起到本應有的作用，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再也沒法讓那個貧窮卻懂事的小孩得到任何他喜歡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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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思思在努力治愈自己。
也不知是什麼事物起了療效,她終於開始認真地生活。
她眼裡令人心悸的死灰慢慢消散。
平靜溫馨的生活遮蔽了我的眼，讓我看不清她堅定的意志。
那就是離開我，擁抱自己的新生活。
早上的時候我還欣喜於她的轉變，中午的時候心裡隱秘的希望就摔得粉碎。
直到她讓我放過她,我才終於願意從美夢裡清醒。
可笑我還一廂情願地想和她相守半生。
我苦澀地流淚,最後一次擁抱她。
拜我所賜，她吃了太多不該承受的苦了。
如果離開我後她會得到遲來的嶄新人生的話，那麼，我會祝福她。
黎思思,希望你在沒有我的世界裡，平安喜樂，幸福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