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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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想都不會想的事。


  也好……


  小姑娘開心就行。


  他原本也沒期待什麼。


  沈度回她:“好好玩吧。”


  季翩翩看著他這條消息,被異國他鄉悽冷的月色給晃得眼睛痛。


  “翩翩?”付薛慧喚她。


  季翩翩關了手機,跑過去和他們一起欣賞夜晚的塞納河。


  美嗎?


  美吧。


  她看不清,她很想家。


  後來幾天,季翩翩慶幸季鶴羽讓她出來玩了。


  如果這半個多月她真憋在家裡,指不定會幹出什麼傻事。


  比如傻到衝去N市,傻到質問沈度,傻到讓他記起承諾。


  等她。


  說好的等她呢。


  究竟誰是騙子。


  玩了半個月回家,拍了很多很多照片,記住的反倒不多。


  盧浮宮很壯麗,但人多,排隊很累。


  埃菲爾鐵塔總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意大利浪不浪漫不知道,藺瑜的一千歐元不翼而飛。


  瑞士很美,洗滌心靈的美,季翩翩最喜歡的是他們偶然間遇到的二手市場,看到一位老奶奶將自己的寶貝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尋找下一位主人。


  季翩翩買了一本書,一本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書,隻因為封面是一片四葉草。


  斑駁的四葉草,褪去了翠綠的顏色,是否還擁有幸運。


  回國,季翩翩剛倒過時差,全國也開放了高考查詢的通道。


  彼時還沒有這麼發達的互聯網,大家都是打電話查詢,號碼撥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冷冰冰的人工音調,牽住了電話另一邊所有人的每一顆心。


  季翩翩開了公放,季爸爸和季媽媽屏住了呼吸。


  季鶴羽坐在遠處,大爺一般地瞧著,嗤之以鼻。


  輸入學號,公布成績。


  語文、數學、英語、理綜……


  最後定格在總分:520。


  五百二十分……


  季爸爸和季媽媽激動得仿佛女兒考了七百二!


  季翩翩愣了愣,旋即淚水湧到了眼眶,她再也壓不住這忍了足足四個月的淚水。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五百二十分,她考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她去不了F大。


第64章 我們以後 [VIP]


  去年F大的最低錄取分數線是五百三,今年隻會更高,這是早就預估過的事。零八年的高考報志願玄之又玄,很有可能報毀。


  但季翩翩沒有那樣的顧慮,她過了S大的校考,文化課分數高了近二百分,一定能進。


  她隻是無緣F大了。


  僅以十分之差嗎,不……


  最後錄取線出來,她差了二十多分。


  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有種被命運摁住的無力。


  她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考到五百四十三分。


  一切終究是徒勞。


  就像她對沈度的期待。


  付薛慧的分數線過了N大,她一直想去N大,

倒不是真的對季鶴羽有那種向往——當然也有憧憬,畢竟是身邊的哥哥,很厲害的哥哥——她更多是喜歡N大,喜歡這所百年名校。


  付薛慧來找季翩翩,想了一肚子話安慰她,卻沒想到季翩翩比她想象中要平靜很多。


  努力了小半年,拼命三郎一樣的學習,最後落榜,這樣的打擊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滅頂的。


  反倒是這位平日裡看起來並不那麼堅強,甚至軟萌嬌氣的小姑娘,撐住了。


  她除了查成績時哭得一塌糊塗,之後再沒掉過眼淚,甚至已經在準備著去S市的行囊。


  付薛慧斟酌了好幾次,終究是提起了F大。


  季翩翩神態平靜,說的話也理智客觀:“努力過就好了,結果如何都得接受。”


  付薛慧嘴裡像被擠了苦瓜汁,澀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翩翩又笑道:“也正常啦,四個月而已,誰也不是神仙。”


  她不是,他也不是。


  說到底,

她又能怪誰。


  高中三年,前兩年半她沒想過要去一所更好的大學,渾渾噩噩度日,等著家人安排,到最後時刻了,才想要臨陣磨槍,活該摔個頭破血流。


  機會就在那兒,但隻屬於耐心準備著的人。


  付薛慧猶豫了好半晌,還是小聲道:“沈度……”


  聽到這個名字,季翩翩明顯怔了怔,而後她垂下眼睫,烏黑透亮的眸子像蒙了一層霧,聲音依舊輕軟,卻沒那麼脆亮了:“其實我和他沒什麼。”


  付薛慧眉頭蹙起:“怎麼會,你為了他……”


  季翩翩打斷她:“我不是為了他。”


  付薛慧:“……”


  季翩翩輕吸口氣道:“我隻是為了自己,努力一把後也不必後悔,考不上就考不上了,S大也不差。”


  “至於沈度……”她笑了下,似乎真的放下了,“我沒那麼喜歡他,尤其是又過了這小半年,他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如果她說話的音調不像哭,

那付薛慧就信了。


  可她又能說什麼。


  感情這件事,從來沒有第三人插嘴的機會。


  早在去歐洲玩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異地四個月,已經把他們本來就沒開始的戀情扼殺在萌芽中。


  也是……


  他們在一起過嗎?


  沒有。


  他們承諾過嗎?


  一句等她又算什麼承諾。


  這些天季翩翩想得最多的是——距離。


  時間的距離,空間的距離。


  每一個都是沉重的巨山,哪一座她都扛不住。


  她和沈度,滿打滿算相處了兩個月,其中還有大半時間是在虛幻的遊戲裡,現實中的時間本就少得可憐。


  短暫的相遇,哪裡抵得過小半年的分別。


  還不是簡單的分別,而是音訊全無的切斷——


  她做什麼,他看不見。


  他做什麼,她也無從知曉。


  可笑的是,這狀態是她要求的,是她為了去見他而堅持忍耐的。


  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們已經許久沒聯系了,季翩翩還能去要求什麼?


  她本來也不會提要求。


  哪怕是熱戀,她也學不會勉強對方,更何況他們從沒開始過。


  既然連開始都沒有,她為什麼要這麼難過,難過得這輩子也不想再經歷愛情。


  沈度沈度。


  原來他不是她的四葉草。


  他們的相遇,與幸運無關。


  更像大雪封城下的一場夢。


  虛幻且不切實際。


  送走了付薛慧,季翩翩又迎來了季鶴羽。


  季鶴羽不比付薛慧,不會被她的偽裝欺騙,他一眼看穿了她:“為什麼要去N市。”


  季翩翩僵住了,而後努力扯著嘴角:“不是N市,是F大。”


  季鶴羽盯著她:“F大裡有你喜歡的人?”


  一針見血,不留情面。


  季翩翩沒覺得痛,傷疤本來就沒愈合,也不怕被撕開。


  “對。”


  “出息了啊。”


  “總得長大。


  “現在呢。”


  “長大了。”


  兄妹倆說的話像打啞謎,但他倆聽得明白。


  有些話季翩翩沒法和任何人說,可以和季鶴羽說。


  季鶴羽平日裡會兇她訓她嫌棄她,在她真正遇到困難時,他一定在她背後——


  兇巴巴地守護著。


  短暫的沉默後,季鶴羽問她:“我記得你問過我,為什麼送你去F大學專業?”


  季翩翩:“嗯,問過。”


  在從S市回家時,季翩翩滿心歡喜地問過季鶴羽。


  因為她覺得一切幸運的開始是她去F大學專業,她很感激。


  季鶴羽當時沒有給季翩翩正面的答案,因為沒什麼好說的,現在他告訴她了:“我希望你考F大。”


  季翩翩怔住了,抬頭看向他:“你……”


  季鶴羽從沒說過,不……他根本沒表現出來過,他一直安排她去S大,甚至在她提出要參加F大校考時……


  不對,

那時候季鶴羽沒有阻攔她,甚至可以說是支持她的。


  季鶴羽繼續道:“準確點說,我希望你能參加F大的校考。文化課如何無所謂,考不考得進F大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擅長的領域裡,證明了自己。”


  相較於季翩翩的專業,F大的校考的確更具權威性。


  考過了是對她能力的認可,是她足以驕傲的資本。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


  何必拿自己的短板去磕別人的長處。


  好好關注自己的長處才是硬道理。


  如果季鶴羽當父親,一定是嚴父,從他對季翩翩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他極少誇她,但這次,他按住了笨蛋妹妹的小腦袋,說道:“你很優秀,有著旁人無法比擬的過人之處。”


  季翩翩:“……”


  一直強忍著脆弱不肯哭的女孩紅了眼眶,半晌才啞著嗓子低聲道:“廢話,也不看看、不看看我是誰。”


  和季鶴羽談完,

季翩翩徹底放下了。


  放下了那份不現實的戀慕。


  與沈度相遇,她沒有失去什麼,甚至獲得了很多。


  他給了她勇氣,給了她動力,給了她證明自己的契機。


  這還不夠嗎。


  足夠了。


  他不欠她的。


  反倒是她欠他良多。


  既然這樣,還是放過他吧。


  他不喜歡小孩子,卻又在陰差陽錯下有了放不下的責任感。


  何必讓他這般困擾。


  一千公裡和四年時間。


  太漫長了,久得可怕。


  季翩翩最後能做的,是像個大人一樣同他道別。


  她長大了,清醒了,不再做夢。


  等拿到了S大的錄取通知書,季翩翩撥通了沈度的電話。


  他們一直沒有聯系。


  沈度不知道她回國沒有,而她在拿到分數後也沒法再聯系他。


  如今塵埃落定,也該給一切畫上句號了。


  沈度電話接得很快,他一直是這樣的,禮貌周道,

不給身邊人帶去不適。


  溫柔又疏離。


  給人一種好像碰到他的錯覺,事實卻是遙不可及。


  季翩翩心揪起,穩住的情緒又波動了,好在她還管得住自己的聲音:“我沒考上F大。”


  電話那邊是沉默,而後男人的嗓音隔著話筒傳到她耳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季翩翩笑了下,說:“差了二十分。”


  沈度:“你提升了二百分。”


  還在安慰她,是啊,他一定會安慰她,他是這樣的。


  季翩翩輕吸口氣,慢慢說道:“我們以後……”


  她說出這四個字,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季翩翩聽不到任何聲音。


  沈度也聽不到馬路上的噪雜。


  相隔了一千多公裡,兩人被季翩翩這溫軟又平靜的聲音框在了同一個冰冷的空間裡——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七月盛夏,不及二月寒冬。


  前者冷得滲骨,

後者暖得燙心。


  區區五個月時間,完全傾覆了那場大雪下的溫情相許。


  誰也無法分辨究竟過了多久,季翩翩聽到的隻是沈度一聲平淡的:“好。”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好。


  掛了電話,季翩翩怔怔地坐在窗邊,隻覺得荒謬。


  他們壓根沒開始過。


  卻有這麼正式的結束。


  像個大人一樣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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