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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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還沒說完,周遭突然響起竊竊私語,話題都圍繞在電梯口那位滿鬢斑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身上。


  “媽呀!李家寰怎麼也來了?博文還是有點東西啊,給多少出場費啊,這種大佬居然都願意給面子。”


  “拜託,前段時間她一件花絲鑲嵌作品在拍賣會上拍出了1.6個億啊,還缺這點出場費?”


  “李教授這精神矍鑠的,一點看不出七十多了。”


  “那不是有江岸這徒弟了麼,估計覺得後繼有人,就早早隱退了。”


  ……


  大佬一出場,自然沒有人再留意舒杳這邊的糾紛。


  連陳總也趕緊上前準備攙扶她拄著拐杖的右手。


  李家寰巧妙避開,開玩笑道:“怎麼,我是看起來老得走不動路了?”


  “沒有沒有,李教授看起來年輕著呢。”陳總笑笑,招呼著李家寰往宴會廳的方向走,還不忘介紹,“李教授,這是我侄子,博文藝術網目前的資深記者,

林瑞陽。”


  林瑞陽畢恭畢敬道:“李教授您好,久仰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李家寰大概聽多了這種恭維,並沒有什麼反應,疑惑地環顧一圈,問:“怎麼了?怎麼都擠在門口不進去?”


  眾所周知,江岸是李家寰的徒弟。


  可是現在,李家寰看到舒杳,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不就是證明舒杳冒用江岸身份的最好證明?


  林瑞陽心裡一喜,趕緊解釋:“李教授,沒什麼事兒,就是有人拿著江岸的邀請函來參加,我們希望她能證明自己就是江岸,她卻又拿不出證據。”


  “哦?”


  “既然您來了,也是湊巧,那就勞煩您看看,眼前這位,是不是您的徒弟?”


  林瑞陽眼神裡的得意,幾乎快掩飾不住。他完全能想象得到,謊言被戳穿之後,舒杳狼狽離開的畫面。


  這讓他覺得之前在公司處處被舒杳壓一頭的氣,都解了。


  然而就在此刻,

李家寰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又讓他臉上的笑意,徹底凍結。


  “我讓你等我一起來,你不肯,這下被誤會了吧?”


  李家寰話裡的無奈和寵溺,讓現場除了舒杳以外的所有人,幾乎都倒吸一口涼氣。


  舒杳提著裙擺走到李家寰身邊,挽住她的手臂,乖巧地配合道:“知道了,下次一定陪您一起。”


  林瑞陽面如土色,遲遲沒有反應過來:“江岸,不是男的?”


  “林瑞陽,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言嗎?”舒杳臉上沒什麼表情,語調有些冷淡,“就是因為有你這樣死守著刻板印象的人,你們覺得女藝術家,就隻能創作出一些華麗精美的飾品,而看到類似金鼎、金印的作品,你們第一反應就是男性藝術家才會感興趣。”


  林瑞陽此刻才明白,為什麼前幾天他發郵件給江岸,邀請江岸入駐網站專欄,還沒五分鍾,就直接被拒絕了。


  原來,江岸,就是舒杳。


  如果不是晚宴不允許拍照攝影,現在門口估計已經成了閃光燈閃個不停的紅毯現場。


  陳總一看大事不妙,立刻給旁邊的工作人員使眼色。


  工作人員趕緊招呼著圍觀人群進了宴會廳。


  “這麼巧,李教授的徒弟,居然也是我們博文出來的人,那可真是我們博文的榮幸。”待走廊裡人少了,陳總立刻出面圓場,他轉頭看向舒杳,低眉折腰地道歉,“舒杳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但是瑞陽也是為了今晚晚宴的安全考慮,人和邀請函對不上,萬一出什麼事——”


  “哦?”陳總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揶揄的嗓音,“這麼看起來,我是進不去了?”


  眾人默契回頭。


  看到了西裝革履的沉野。


  他平日裡不太穿西裝,舒杳好像還是第一次見他穿得如此正式。


  別說,還挺人模人樣的。


  陳總立刻認出了他,滿臉笑意地迎了過去,看到他手裡的邀請函上寫著周景淮的名字,

也毫不在意:“沉總,您開什麼玩笑,周總公務繁忙,您能代為出席,已經是我們的榮幸,怎麼還能不讓您進去呢。”


  舒杳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上次視頻會議的時候,沉野一直坐在角落的沙發,並沒有入鏡,也全程沒有出聲音,難怪,陳總此刻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反應。


  他估計還覺得,她和沉野並不認識。


  而林瑞陽的關注點和舒杳並不一樣。


  他和眼前的男人見過三面,第一次是在商場,對方為了舒杳砸了監控。第二次是在公司,對方全程旁聽了那個讓他囧態百出的會議。


  至於第三次,是前些天在周景淮的辦公室裡,他看到了一張畢業照,上面不隻有周景淮,還有這張他永遠忘不掉的臉。


  後來回來後和陳總一提,他才知道,原來眼前這人不僅是驟雨科技的創始人之一,更是遠揚地產的二公子。


  與此同時,他也從陳總口中得知,沉野前不久結婚了。


  看他手上確實戴著婚戒,林瑞陽立刻看了眼舒杳的手,但她兩手空空。


  林瑞陽頓時安了心,聽說沉野結婚很倉促,他那種身份,想也知道大概率是商業聯姻。


  那舒杳……不是過去式,就是養在外頭玩玩兒的吧。


  林瑞陽眼裡湧起掩飾不住的鄙夷。


  但轉瞬即逝。


  *


  宴會廳裡。


  舒杳作為新人,座位比較偏,而沉野是坐在主桌。


  倆人相隔甚遠,沒有任何交流。


  不過看起來,那位置倒是挺合她心意,悶聲吃著,連頭都不抬一下。


  沉野掃了眼,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手機震動,是周景淮的電話。


  沉野去隔壁無人的包廂裡接了,正準備出去時,卻看到林瑞陽端著兩杯紅酒走了進來。


  他用腳把門踢上,臉上是客套的笑。


  “沉總,隔壁人多,還沒好好敬您一杯。”


  沉野低頭擺弄著手機,連頭都沒抬,

不鹹不淡地應:“有事兒?”


  林瑞陽賠笑道:“之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沉野把手機收起,接過他手裡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卻沒有喝:“當然不會。”


  “那就好。”林瑞陽先喝了口紅酒,以表誠意,“聽說沉總新婚燕爾,還沒機會祝您永結同心。”


  “林先生不必客氣。”


  林瑞陽壓低了點聲音:“那沉總和舒杳……”


  沉野笑了笑,不甚在意:“已經不是以前的關系了。”


  林瑞陽一下松懈下來,講話也沒有了剛才的拘束,“那還要恭喜沉總脫離苦海,實不相瞞,我上次真不是冤枉她,她和我叔叔的事情,公司裡大多數人都知道,我再怎麼,也不可能拿我叔叔來造謠不是?”


  “哦?”沉野頗有興致似的問,“她和你叔叔,什麼事兒?”


  “就是……有人親眼所見,

她去北京出差的時候,我叔叔去了她房間,過了很久才出來。”


  “你和你叔叔確認過了?”


  “那是當然,都是男的,我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也幸好您和她斷了,舒杳那女的,就一靠身——”


  “哗——”


  話還沒說完,林瑞陽被一杯紅酒澆了個劈頭蓋臉。


  頭發湿了,貼著額頭,臉上一道道紅酒的痕跡,狼狽不堪,他抹了把臉,眼睫毛上依舊掛著紅色的酒漬,白色的襯衫領口,也像是染了血一般。


  有一滴紅酒濺在沉野的無名指上,染紅了戒指。


  沉野從桌上拿了塊湿巾,低著頭小心翼翼擦著。


  “你應該慶幸,我老婆不喜歡我打架,所以這幾年,我的脾氣好了不少,否則——”


  他眼皮掀起,笑了笑,漫不經心的。


  “你頭上紅的,可就不是酒了。”


第26章


  “嘭——”


  門被甩上。


  包廂裡空空蕩蕩,

林瑞陽的本性徹底暴露,他抓起旁邊一個煙灰缸,憤怒地砸了出去。


  玻璃煙灰缸撞上牆壁,碎裂一地。


  包廂裡重歸安靜,卻也正是如此,門外的交談聲變得格外清晰。


  “你怎麼從這兒出來?”


  是舒杳的聲音。


  沉野的嗓音依舊低沉,語調卻和剛才的冰冷差了十萬八千裡:“接個電話。”


  說完,他問:“今天怎麼沒戴戒指?”


  舒杳說:“洗澡摘了,傍晚出門太急就給忘了。”


  倆人漸行漸遠,交談聲漸漸變弱,直至沒了聲響。


  林瑞陽緊握著拳頭,知道沉野這提問,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聽這意思,舒杳,顯然就是沉野的妻子。


  沉野這種出身,居然娶了一個家境那麼普通的女人?


  林瑞陽依舊不敢相信。


  憑什麼?她憑什麼在事業上處處壓自己一頭?現在都辭職了,自己還得對她處處忌憚?


  襯衫湿答答地貼在身上,

狼狽又難受。


  林瑞陽進了包廂裡的洗手間,脫下襯衫洗了把臉。


  冷水取代紅酒,澆了一頭,卻沒法澆滅他心頭的怒火。


  林瑞陽拿了塊毛巾隨意擦了擦臉和頭發,赤著上半身給陳總發消息,讓他幫忙送件襯衫過來。


  罕見的,一向疼愛他的叔叔沒有回復。


  林瑞陽正想打電話,洗手間的門突然被踢開,一件襯衫迎面而來,甩在了他臉上。


  林瑞陽把襯衫扯下,看到了陳總鐵青的臉色。


  “叔叔?”


  “你別叫我叔叔!”陳總怒不可遏,指著他道,“我他媽沒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侄子!”


  林瑞陽臉部的肌肉微微抽動,勉強維持著笑:“叔叔,你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他媽自己聽聽你說了什麼!”陳總冷笑一聲,按下手機播放,一段對話傳了出來——


  “那還要恭喜沉總脫離苦海,實不相瞞,我上次真不是冤枉她,她和我叔叔的事情,

公司裡大多數人都知道,我再怎麼,也不可能拿我叔叔來造謠不是?”


  “哦?她和你叔叔,什麼事兒?”


  “就是……有人親眼所見,她去北京出差的時候,我叔叔去了她房間,過了很久才出來。”


  “你和你叔叔確認過了?”


  “那是當然,都是男的,我是實在看不下去了,也幸好您和她斷了,舒杳那女的,就一靠身——”


  ……


  林瑞陽沒想到,沉野不僅錄了音,居然還直接發給了他叔叔。


  他的眼神心虛地飄開,又回來,放低姿態:“叔叔,我剛喝的有點多,有點口不擇言,但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不是故意的?林瑞陽,是誰保你進公司,是誰處處護著你?你現在倒好,在外頭傳我的謠言是吧?也不知道我上輩子是掘了誰家祖墳,要不是看在你爸媽面子上,你這種敗家子誰愛管誰管!”


  林瑞陽從小就是被寵大的,

剛才在沉野那邊受的氣還沒有發出來,又被自己叔叔指著鼻子一頓臭罵,他最後的那點理智也沒了,脫口而出:


  “這是我傳的嗎?當初你進舒杳房間,公司裡又不是沒人看見!”


  “你——”陳總被氣得腦袋一陣陣鈍痛,他撫了撫心口緩和情緒,“我是進過舒杳的房間,因為那他媽是一間套房,我是去找住在套房另一間的你們總編的!要不是我當時找了她一趟,給她施了壓,舒杳早就是分部主編了!你以為你還有競爭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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